劉 巍
(安徽財經大學 財政與公共管理學院,安徽 蚌埠 233030)
自古以來,幅員遼闊的中國大地一直存在著各種各樣的田地種類。以土地的自然形態而論,可以分為田、地、山、灘、塘等;以土地所有權而論,則可以分為民田、官田等。其中,官田是由政府管理的土地,其所有權屬于國家,具體包括耤田、學田、馬田、囚田、衛田等。在歷史的長河中,頻繁地市場交易和嚴重的社會動蕩往往造成土地所有權的變動,進而影響政府的財政收入。因此,歷代王朝開國之初,往往會對土地所有權進行整頓,以便重新確立產權,為田賦征收提供根據。
北洋政府時期,安徽省境內的“衛田”早已名存實亡,大多轉化為民間所有,成為實際意義上的“民田”。在這種情況下,官方決定對已經私有化的衛田進行繳價升科:其中,繳價是指衛田所有者向政府繳納產權費,在這一過程中,衛田所有者的產權獲得了政府的承認,政府也可以藉此登記土地信息,作為征稅依據;升科則是指政府向衛田征收田賦。上述工作從民國成立之初即告開始,但是直到全面抗戰爆發前也沒有辦理完畢。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是包括土地計量標準的復雜,土地丈量等配套工作的欠缺以及缺乏民間社會的認同與合作;從根本上而言,在于當時政府鄉村治理能力的低下。目前,學術界對于這個問題尚未有所關注;因此,筆者擬對此展開初步探討,以便豐富安徽近代財政史的研究。
衛田全稱是“衛所屯田”,是中國歷史上衛所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衛所屯田始于元代,是兵士墾種的田地,屬于軍屯性質。朱元璋定鼎中原以后,衛所制度得到了進一步發展,也成為明代軍事制度的重要內容之一。不過,明代中葉以降,由于屯軍的逃亡、豪強的侵占和屯地的典賣等原因,衛所屯田逐漸遭到破壞。特別是到了清代,衛田更是買賣成風,逐漸轉化為民田性質。在這種情況下,官府決定對衛田做出相應的政策調整。康熙三十四年(1695),清政府下令,除了漕運地方的衛所屯田仍然隸屬衛所之外,其余的改隸于當地州縣,轉化為民屯。光緒二十七年(1901),清政府頒布“停漕諭旨”,決定停止漕運,這些地區的衛所屯田也于次年(1902)宣告裁并[1]。
作為傳統的農業發達地區和朱元璋的龍興之地,安徽的軍屯在明代處于鼎盛階段。據考證,“安徽省軍屯田土分布很廣,一衛之屯田分散各處,且夾雜著外衛屯田,與民田犬牙交錯,這種情況不僅不利于對屯田的管理和監督,從而為后來軍占民田或民占軍田提供了便利的條件,而且也促使安徽軍屯田土的經營方式多采取民佃屯田的經營方式”[2]。從內容上看,民佃屯田僅僅意味著耕種一方可以來自民間,并不涉及產權的變更。但是,如前所述,在現實操作中,衛田國有化的底線逐步被突破,最終淪為歷史的陳跡。
民國初年,安徽省的衛田分為兩種:一種是省衛,位于原鳳前、鳳后、鳳左、懷遠、壽州、潁川、潁上等地,系清朝初年裁并而成;另一種是并衛,位于原安慶、宣城等地,是在光緒末年裁并而成[3]8206-8207。這一時期,安徽省共有衛田500 余萬畝,分布在44個縣;但是,其中尚未繳價升科的衛田約占總數的60%[4]。由此可見,盡管安徽省的衛田很早就已經開始大量轉化為民田,也得到了官方的承認;但是,仍然有超過半數的田地并沒有承擔田賦,這也就意味著上述土地沒有正式成為國家財政收入的來源。這種情況表明,官方的衛田繳價升科工作存在著明顯的滯后性。從實際操作來看,官方頒布裁并衛田的告令只是對衛田私有化現狀的一種被動確認,并不需要花費過多的成本;相比之下,繳價升科工作則十分繁瑣,這需要官方主動地和萬千民眾打交道,不僅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參與其中,也離不開民間社會的認同與合作。因此,清代中期以后,特別是在當時官方基層控制逐漸失序的情況下,上述工作很難有效完成,這就導致到了民國初年,全省尚有半數以上的衛田還游離在國家財政體系之外。然而,問題還不僅僅在此,根據“中央政治學校”地政學院傅廣澤的調查,即使是當時已經承擔納稅任務的衛田,也仍然存在著以下三方面問題:其一,征收不統一。衛田田賦的經征和造串,一向是和民田分開辦理。這就不僅造成了行政上的浪費,也導致征收上容易出現弊端。其二,稅則不公平。衛田和民田除了名稱不一樣之外,其它方面完全相同;但是,二者的稅率卻不同,這就有失公平。此外,衛田之中也存在著各種各樣的名目,稅率則因為名目的不同而不同,這就進一步加劇了不公平。其三,產權不確定。如前所述,衛田名為國有,在現實中已經逐漸轉化為民田;但是,衛田私有化畢竟是一種民間的經濟行為,并沒有得到官方的明確授權。在這種情況下,衛田的產權沒有真正確定,現實中的所有者也就失去了法律意義上的保障[3]8379-8381。
由上可見,北洋政府時期安徽省的衛田狀況十分混亂,亟待整理。對于省政府而言,將那些已經轉化為民田的衛田進行繳價升科,有助于加強稅政體系的建設,擴大政府財源,從而增加財政收入。
北洋政府時期,安徽省一直為財政危機所困擾,最主要的原因在于軍費開支龐大。辛亥之后,安徽省軍政府都督孫毓筠就抱怨道:“我在安徽實在沒有辦法,各處的軍官都是擁兵自大,不買我的賬,各縣行政官不交錢糧,財政官不繳稅收。我是一文莫名,人家向我要錢,我到哪里去生財呢?”[5]柏文蔚主政期間,安徽省經過裁兵之后,每年還需要軍費390 余萬元,比清末增加了3 倍以上;倪嗣沖入皖以后,軍費開支進一步增加。1917年,倪氏所轄的安武軍每年需要的軍餉已經超過了425 萬元。因此,安徽省每年有一半以上的稅收要用于軍費開支,這也導致省財政年年收不抵支[6]。
在這種情況下,廣開財源成為省政府應對財政危機的首要舉措,衛田繳價升科正是其中的重要手段。北洋政府時期曾擔任安徽省屯墾局長的汪彭年就認為:“將全省衛田精密測量,飭令按畝繳價,發給執照,永遠營業,每畝規定價洋二元四角,總計全省收入,當達二百萬以上,即以和縣、無為兩邑論,亦可得八十萬。”[7]因此,早在1912年10月,新成立的安徽省軍政府就頒布了《重訂各縣查辦屯田繳價章程》,要求各縣續辦屯田的繳價工作。該章程指出,全省各縣歸并新安、宣州等九衛屯田,前清時擬章分則,定價發給印照,飭令繳價;但是,各縣查辦此項田畝,有全未繳價者,有繳而未清者。因此,此項工作仍應由各地方行政官府,查明照章舉辦。查辦繳價以半年為限,如逾期一個月,照價5%,以一年截止;自截止期滿后,一旦查出還有尚未繳價者,則半數充公,剩下的半數照章繳價。在未繳價之前,有私行典賣者,應歸受主照章補繳價銀;如有冒充民田,請領新契,而不繳價者,一經查出,則全部充公。從前當出屯田并非杜絕者,現在辦理繳價,應當由承當之戶照章繳納外,仍然由屯戶于取贖時照數補還。此外,省軍政府還特別強調,以上各項由各地方行政長官遵照督促趕辦,如果理事人有留難需索、巧立名目等情形,準許業主具情訴告,地方官不得絲毫掩飾庇護[8]。1914年,安徽省政府又頒布《衛田升科布告》,明確指出:“照得衛所屯田,原為養軍轉漕而設,因為衛戶有當盡之義務,故其權利亦較優。自募民為兵,而軍役免,自漕政改革而轉運廢,屯田直虛設耳。故前清迭將省外屯各衛田歸并所在州縣管轄征收,其法甚是。顧衛丁義務雖去而權利猶存,同一田地民稅重而衛稅輕,同一衛田三津稅多而莊帑稅少,揆之清理,豈得謂平。況值財政困難,縱不能額外加征,豈安能任聽取巧。為平均負擔計,為整理國稅計,各種衛田均應照民田升科,丁漕并征,方足以昭平允。”[9]按照上述精神,省政府1918年6月正式頒布《安徽衛田升科并整頓簡章》,要求各縣尚未繳價的屯衛田地,從本年上忙開始,一律按照民田稅則升科,免其繳價稅契;對于那些已經繳價的田地,則從次年(1919)開始,按照民田稅則升科。省外屯各衛賦科則、屯漕、津加等項并計。輕于民賦地丁者,只改照嵌坐縣份民田,完納地丁,暫免漕折;重于民田地丁者,有漕縣份,丁漕并征;無漕縣份,仍舊只征收地丁。對于衛賦特別沉重,超過民賦者,則另定科則,期無捐國稅。各衛田有屯折、津貼并征者,有只征屯折不征津貼者,有只征運津不征屯折者,有征屯米者,還有增津、大造、門關、二軍、軍三、小科等名目;此后只以地丁或漕折為名目進行征收,其余的名目全部刪除。屯衛不論民津、閑津、運津、莊田、幣畝,每縣均按照同一稅則開征。至于賠款加捐和各地的地丁附加捐,衛田也需要和民田一樣承擔。在處罰規定方面,未繳價者須要請照民田升科注冊,以奉令布告之日起,至陽歷八月底止;如果延遲到十月一日以后,甲寅年丁漕全完限期以前才開始申報,則加罰紙價(四角五分)2倍,若是被人告發和查出,則加罰紙價(四角五分)5 倍;至于甲寅年地丁全完限期以后,尚未申報者,則將田產沒收充公。針對當時各縣衛賦花名不確、坐落不清的現狀,省軍政府要求各縣知事在辦理注冊工作的時候,一定要弄清楚準確的姓名與坐落。此外,為了方便升科工作的開展,官方還決定繼續雇用舊日衛署的熟手,擔任各縣征收或催科的雇員,并給予相當的薪資,除非有舞弊浮收等情事,否則不必更換[10]。
事與愿違的是,盡管安徽省政府在辦理衛田繳價升科工作上的心情十分迫切;但是,這項工作的實際進展卻異常緩慢,阻力重重。以旌德縣為例,該縣在1912年就頒行“衛田升科”政令:凡未登記納賦的新墾和偏僻田地,均須申報辦理保障其產權的頒證手續,每畝交產權費一元,并按60~70%折實田納稅。但是,此項工作遭到了民間的廣泛抵制,直至1931年才勉強辦完[11]。
實際上,從全省范圍內來看,旌德縣衛田繳價升科工作的辦理成績竟然是最佳的,其他地方則更加遲滯。截止到1933年2月底,全省需要進行繳價升科的衛田有219 萬畝,實際辦理只有57.8 萬畝,辦理完成的只有旌德縣和當涂縣,剩下的各縣進度不一:其中,合肥縣辦理繳價升科的衛田為2872 畝,該縣衛田總額為11 萬畝;定遠縣只有787畝衛田進行了繳價升科,而該縣衛田總額接近30萬畝;更有甚者,擁有46 萬畝衛田的壽縣,竟然分毫未辦[3]8399-8403。
客觀地看,安徽省辦理衛田繳價升科工作之所以出現上述困難局面,其原因是多方面的:除了由于自然條件導致的地形地貌奇特、土地分布散亂等原因之外,人為因素所起到的作用更加突出。
其一,土地計量標準的復雜。長期以來,安徽省的土地計量標準一直沒有統一。按照清代的規定,一畝為二百四十弓,但是“弓”的標準卻因地而異:每“弓”小則二尺五寸,多則六尺八寸,相差甚巨。不僅如此,“弓”以下的計量單位“尺”也存在不同類型,具體包括魯班尺、營造尺和庫尺等。上述情形最終導致了各地每“畝”實際面積的不同。如果統一折算為市畝(一市畝等于666.7 平方米),那么,有些地方每畝只折合二分七厘五市畝,有的地方卻可以折算為二畝四分二厘市畝,二者之間相差竟然高達十多倍[12]。更為嚴重的是,在征收田賦的時候,作為納稅依據的“畝”(名曰“冊畝”)也不等同于現實中的“畝”(名曰“實畝”)。根據成書于民國年間的《安徽通志稿·財賦考》所載:“糧冊所揭之畝,乃系折合而成,大小殊不一致,小或二三畝折為一畝,大或十余畝為一畝,亦稱折畝。”[13]以蒙城縣為例,“蒙邑田畝向有大、中、小之分,如高處之沙地及渦河兩岸,每一畝作大地一畝;其平衍之處,則以中地二畝作大地一畝,至低洼處之湖地、淤泥地,則以小地六畝作大地一畝”[14]。在這種情況下,土地計量標準的復雜程度進一步加大。正如傅廣澤所言:“對于折畝而言,迄無詳明規定:冊畝與實畝二者間,相差極大,果無明確之規定,則標準不清,折畝不同,立呈混淆之現象,是不足以言整理地籍也,明矣。而辦理升科,正復如是,其折畝標準,始終未能確定。”[3]8406-8407上述情形大大增加了衛田升科的難度,自然延緩了工作進度。
其二,土地丈量等配套工作的欠缺。從常識來看,獲取有效的土地數據是政府征收賦稅的前提。但是,自從明末張居正改革以后,安徽省再也沒有進行過土地測量;換言之,15世紀的土地數據一直沿用到近代。在此期間,戰爭和墾荒等行為大規模地改變了耕地狀態。19世紀中期,作為太平天國運動的主戰場,安徽省的耕地又一次遭到嚴重破壞;更為致命的是,記載了土地信息的魚鱗圖冊也大量毀于戰火,剩下的則散落民間。在這種情況下,安徽省的土地信息就成為了一筆糊涂賬,長期不為政府所知。北洋政府時期,全省也一直未能進行土地清丈;即使到了南京國民政府以后,相關的土地調查工作也是步履維艱,遲遲沒有收到顯著成效。[15]在這種情況下,由于沒有真實的土地信息作為依據,官方也就無法有效和徹底地整頓田賦征收體系;因此,當時的田賦征收體系一直處于混亂之中,無法得到革新。仍以蒙城縣為例,“嵌坐蒙邑之鳳陽、長淮、懷遠三衛,科則情形各有不同,懷遠縣尚與民賦相等,而長淮衛特重于懷遠,鳳陽衛又重于長淮。其中,最難辦者,惟懷遠一衛。自歸并十余年,征收從無串票,雖有老冊,年代既遠,戶口數畝全不相符”[16]。由此可見,政府連田畝數據都無法摸清,就試圖在短期內迅速完成衛田升科工作,無異于天方夜譚。
其三,缺乏民間社會的認同與合作。如前所述,這一時期安徽省未能進行土地清丈;因此,衛田繳價升科工作不得不依賴于民間的主動申報。然而,眾所周知,衛田繳價意味著要向政府繳納一次性的產權費;升科之后,該塊土地正式成為政府的法定稅源,更是需要常年向政府繳納賦稅。因此,與過去相比,衛田所有者的經濟負擔隨之加重。從經濟學“理性人”的角度而言,這項工作自然難免引發民間的抵觸心態。何況在民間看來,“自前清以來,衛田輾轉變賣,納稅升科,實為民產,凡民戶營業者,皆以印契為憑證,即以印契為產權;民國又屢經驗契,毫無疑義”[17]。他們認為,衛田早已私有化,產權也得到了官方的承認,根本不需要再通過繳價的方式重新確立產權;因此,政府開展的繳價工作,“整頓為名,搜刮是實”[18]。更為嚴重的是,這一時期,政府社會公共服務職能嚴重欠缺,財政收入取之于民,而不能用之于民;換言之,政府對民間索取無度,而幾乎沒有回報。在這種情況下,民間社會很難對政府的征稅行為產生認同與合作;因此,人們便想方設法尋找政策上和材料中的漏洞,以便盡可能地減輕負擔。例如,“衛田之已墾熟者,與日俱進,而田冊上荒蕪數額,始終不改,于是實墾而報荒者亟多”[3]8407-8408。因此,盡管政府規定了辦理期限,并設置了懲處措施;但是,在政府沒有掌握真實土地信息的情況下,上述懲罰性條款的實際約束能力并不值得高估,也沒有能夠給衛田繳價升科工作的成績帶來實質性提升。
南京國民政府成立以后,省政府總結了北洋政府時期的經驗,決定繼續開展衛田繳價升科工作。但是,上文提及的北洋政府時期存在的各種問題,在南京國民政府治下的安徽省依舊延續;因此,衛田繳價升科工作再一次陷入到困境之中。在當時自然災害頻發的情況下,衛田繳價升科工作還引發了民間更為激烈的抗議[19]。在這種情況下,官方只得在工作制度和政策制定等方面做文章,試圖通過采取獎勵措施和加強監管考核等方式,加快衛田升科工作的進度。1931年1月,省政府頒布《安徽省衛田繳費升科補充辦法》,決定將每畝兩元的產權費按照繳納時間的不同進行區分,以便激發民間的積極性:在第一期內繳納者,每畝一元;在第二期內繳納者,每畝一元五角;在第三期內繳納者,每畝二元;逾期則按照本省墾荒條例第十一條甲等前三則定價繳費(上則每畝十元,上中則每畝八元,中則每畝六元)或公告招領[20]。同時,省政府還頒布了《安徽省各縣辦理衛田繳費升科人員獎懲規則》,對于辦理成績優異者,給予現金和提拔等方面的獎勵;至于辦理不力者,則會受到記過、罰俸乃至撤職等不同程度的懲罰[21]。1933年,省政府又決定向各縣派出督催委員,負責考查各縣衛田情形,并督催和協同縣長進行衛田繳費升科工作[22]。
然而,安徽省的衛田繳價升科工作并沒有因為上述規定而圓滿完成,甚至到了全面抗戰爆發前,省政府還在不停地催辦衛田繳費:“各縣衛田繳費,原有定限,惟各縣以民力不勝,一再展期,迄未辦竣,茲經通令各屬,限于短期內,酌核地方情形,預擬計劃,及辦竣時期,俾資結束,而裕稅收。”[23]
綜上可見,無論在北洋政府時期,還是在南京國民政府時期,安徽省衛田繳價升科工作都遇到了同樣的難題。土地計量標準的復雜、土地丈量等配套工作的欠缺和缺乏民間社會的認同與合作等因素,固然是這項工作陷入困境的主要原因;然而,這些因素的存在和延續,實際上反映了政府意志在鄉村社會面前的困窘與無力。因此,從根本上來看,這一時期衛田繳價升科工作的進程是官方鄉村治理能力的真實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