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胡屠戶正名

龔文亮

[摘? ?要]初中語文新課標要求學生在欣賞文學作品的同時，能夠有自己的情感體驗，從中獲得對自然、社會、人生的有益啟示。同時對作品中的形象，要能提出自己的看法和疑問，并能結合社會現實說出自己的感受。學生在不同的時期，不同的境遇下對作品中的同一個人物會有不同的看法，而評價一個人物要有辯證思維。教師可引導學生從不同的角度分析胡屠戶這一人物形象，讓學生對胡屠戶有一個全新的認識，樹立一分為二評價人物的觀念。

[關鍵詞]胡屠戶;《范進中舉》;人物形象;正名

[中圖分類號]? ? G633.3? ? ? ? [文獻標識碼]? ? A? ? ? ? [文章編號]? ? 1674-6058（2019）01-0020-02

胡屠戶是吳敬梓在《儒林外史》第三回《周學道校士拔真才 胡屠戶行兇鬧捷報》中塑造被封建科舉制度毒害的范進的同時，精心刻畫的另一個重要人物。他雖是陪襯人物，出場時間短，戲份少，但不可或缺，給我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作者描寫胡屠戶這個人物的筆法精練，將人物刻畫得入木三分，現已成為不朽的經典。

在古代，屠夫沒有任何社會地位，絕大多數長得兇神惡煞，整天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身上滿是血腥味，就連普通百姓都避而遠之，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子女無權參加科舉考試，因為封建統治者否認、蔑視體力勞動者對社會的貢獻。圣人孟子也說“君子遠庖廚”。不少教參和教師都認為胡屠戶欺貧愛富、兇暴粗俗、趨炎附勢、尖酸刻薄、嗜錢如命、自高自大，甚至有的教師把胡屠戶的名字念成“糊涂戶”，認為胡屠戶是一個糊涂可笑之人。我在教這篇課文時也是這樣認為的，直到讀了《儒林外史》整本書，再次細讀課文《范進中舉》后，發現胡屠戶是個實實在在的明白人。

一、胡屠戶是一個自食其力的勤勞的手藝人

胡屠戶姓甚名誰？書上沒有說，估計他也沒有具體的姓名，這就充分說明了屠戶低下的身份和地位，這樣的人要在社會中生存，必須自食其力。胡屠戶五更鼓就起來工作，先去集上買豬，然后回家殺豬，殺完豬后再到集上賣肉，他干的都是體力活，來不得半點偷懶，所以這個工作十分辛苦，用他自己的話說“一天殺一個豬還賺不得錢把銀子”。想想胡屠戶油晃晃的衣袖，每日風吹日曬，起早貪黑，都是為了謀生。雖然他錙銖必較，看起來很小氣，但是這些都符合老年人的一些品性，畢竟在那樣的時代，底層人民的生活確實不易，柴米油鹽醬醋茶，處處都要花錢，處處都要精打細算。依據范進的年齡，我們可以推斷此時胡屠戶的年紀應該在七十歲左右，人生七十古來稀，這么大年紀的人早就應該頤養天年，享享福了，可惜胡屠戶的兒子和女婿都是“啃老一族”，迫于無奈，他只能靠自己的手藝，勤儉持家。我們不得不感嘆他的處境是如此的凄涼。

二、胡屠戶是一個審時度勢的愛子的淳樸人

有人說胡屠戶在范進中舉前后立場的巨大變化，表現了他的嫌貧愛富、趨炎附勢、圓滑世故，這里我倒要為胡屠戶打抱不平了。其實胡屠戶雖然老是罵范進，但仍可以看出他是真心關懷范進一家的。范進從20歲開始應考，直到54歲才中了秀才，范進的母親和妻子也沒有什么正經工作，而他每次考試都要花費不少銀兩，其間的生活狀況可謂一貧如洗，就差去討飯了，所以這么多年范進一家應該得到了胡屠戶不少的救濟。正如胡屠戶自己所說：“我自倒運，把個女兒嫁與你這現世寶，歷年以來，不知累了我多少。”你想，胡屠戶在自己的生活過得也不好的情況下，還要接濟范進一家，確實不易。“親家母也來這里坐著吃飯。我女兒也吃些;自從進了你家門，這幾十年，不知豬油可曾吃過兩三回哩？可憐！可憐！”我們可以看出胡屠戶無論是對女兒還是對范進的母親都是很好的，可見他這個長輩還是善良淳樸的。至于胡屠戶不肯借錢給范進去鄉試，并且狠狠罵了范進一頓，其實也是要范進認清形勢：你能考上秀才，是宗師不過意舍與的，心存幻想中老爺，可能性不大，再看看你的文章，這樣的文字，都說的是些甚么話！怪不得不進學。況且鄉試還要花更多的錢，所以還不如尋一個館，每年賺幾兩銀子，養活你那老不死的娘和你老婆。胡屠戶是個聰明人，這么多年在菜市場的摸爬滾打讓他學會了審時度勢，他認為連雞都不會賣的女婿要認清現實。胡屠戶需要的是子女無恙，生活溫飽，自己老有所養，這非常淳樸、簡單。

三、胡屠戶是一個揣著明白裝糊涂的明理人

胡屠戶女兒長得漂亮嗎？紅眼睛，黃頭發，歪腿爛腳的，可以說胡屠戶的女兒給人一種嫁不出去的感覺。胡屠戶是明白人，知道自己沒有社會地位，女兒嫁給范進這樣的讀書人顯然是有些高攀的。范進中舉后，胡屠戶說：“我的這個賢婿才學又高，品貌又好;我小老這一雙眼睛，卻是認得人的！我自己覺得女兒像有些福氣的，畢竟要嫁與個老爺。”他不得不表揚自己的女婿，因為范進中舉后，房子、銀子、美女什么的都不會少，而他女兒生得丑是其次，可能還有些生理缺陷，到現在還不曾有一兒半女，“不孝有三，無后為大”這里面的利害關系，他最明白不過了。

要打范進嘴巴子那段，胡屠戶認為“天上的星宿打不得”，說自己怕被打入十八層地獄，但報錄的人說非打不可，所以他只得連斟兩碗酒，打了范進一個嘴巴。打完之后，胡屠戶開始裝糊涂了，說手疼，“連忙問郎中討了個膏藥貼著”，且跟女婿解釋：“方才不是我敢大膽，是你老太太的主意，央我來勸你的。”你看胡屠戶是多么的聰明，把老太太當作擋箭牌，把打人的事變成了勸人的事。后來范進清醒后回家，“范舉人先走，胡屠戶和鄰居跟在后面;屠戶見女婿衣裳后襟滾皺了許多，一路低著頭替他扯了幾十回”。胡屠戶這一系列的舉動，給足了范進面子，很好地維護了范進的自尊。你看此時的胡屠戶糊涂嗎？

四、胡屠戶是一個畏民怕官的卑微的可憐人

范進進學回家，胡屠戶教導他對家門口那些種田的、扒糞的平頭百姓，不能平起平坐，免得惹人笑話，有人說這是胡屠戶欺壓百姓的表現。何欺之有？范進雖然中了個秀才，但離做官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說不定一輩子都是在原地踏步，這樣一來，他的社會地位還是很低的，更不要說胡屠戶了。在范進中舉發瘋后，胡屠戶來打范進嘴巴，周圍的鄰居不斷地拿胡屠戶的出身和職業挖苦嘲笑，言語可謂尖酸刻薄，這還是在范進已經中舉的情況之下，可見胡屠戶的卑微與可憐。

當張老爺來拜新中的范老爺時，胡屠戶忙躲進女兒房里，不敢出來。由此可見，胡屠戶是相當怕當官的人的，胡屠戶直等張老爺上了轎，才敢走出堂屋。后來范進母親死了之后，“胡老爹上不得臺盤，只好在廚房里，或女兒房里，幫著量白布、秤肉，亂竄”，你說他可憐不可憐？ 因為封建統治者的兇殘陰險與狠毒，使得老百姓都怕官，所有這些官員都不是胡屠戶能高攀得上的，所以他根本談不上什么趨炎附勢、自高自大。

總之，胡屠戶跟可恨的張鄉紳之流有著本質的區別，他的身上還是有著許多閃光點的，我們會覺得他可愛、可笑，可笑過之后，更會覺得他可憐。從他身上，我們能夠充分體察到人情之冷暖、世態之炎涼、社會之腐敗、現實之黑暗，而胡屠戶本身并沒有錯。教參分析的胡屠戶的性格特征是一個方面，而我想引導學生從不同的角度來更全面地了解胡屠戶的人物形象，對小說人物做出更加客觀公正的評價。當然文學作品在于常讀常新，希望借此激發學生閱讀《儒林外史》的興趣，使他們能夠有更多的思考與收獲。

（責任編輯? ?農越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