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冬
(吉林財經大學 金融學院,吉林 長春 130017)
鄉村是社會文明的發源地,蘊含著豐富的文化寶藏,獨特的地理環境造就了內卷式的農耕文明。近代以來,外來文化入侵和內部調節能力不足導致鄉村生態網絡瓦解。新中國成立初始,工農業的“剪刀差”給傳統鄉村帶來沉重的打擊;工業的大發展使得鄉村資源不斷外流;鄉村反哺城鎮,城鄉關系失衡是村莊凋敝的導火索;村莊凋敝是鄉村農戶致貧的主要原因。鄉村振興是鄉村地區經濟發展的基礎,健全的金融服務體系是鄉村地區經濟發展的活化劑。截至十九大的召開,我國有六千多萬的貧困農戶實現脫貧,普惠金融功不可沒。十九大報告將鄉村振興提升到了戰略高度,同時,對我國扶貧工作的精準程度提出了更高的要求。2018年是打贏扶貧攻堅戰的關鍵之年,也是全面實現小康社會的決勝之年,在這一特殊時期,探究普惠金融能否助力精準扶貧,具有很強的現實意義。
金融制度演變至今,由于“金融門檻”、市場結構差異和供求失衡等因素的存在,金融市場上的各個經濟主體難以享受公平、公開的交易機會,存在著一定的金融排斥現象。[1]普惠金融是聯合國為了解決金融排斥問題而提出的金融體系,旨在為各類經濟主體提供平等的金融服務。普惠金融服務的經濟主體既包括大中小型企業和普通金融消費者,也包括偏遠鄉村的貧困農戶。普惠金融的先天屬性決定了其與扶貧工作的密切配合。積極推進農村金融改革,大力支持普惠金融在鄉村地區的發展,是促進鄉村經濟增長的重要舉措。但在新時期扶貧攻堅的關鍵節點上,普惠金融對精準扶貧的作用效果令人質疑。從普惠金融作用于縣域扶貧的路徑上看,貧困縣的減貧增收主要歸功于經濟增長的中介效應,而非貧困縣則歸功于普惠金融的直接效應;從作用和結果上看,普惠金融對非貧困縣的減貧增收效應要明顯高于貧困縣(朱一鳴和王偉,2017)。普惠金融有別于政府行為的社會救濟,其主體是以營利為目的的金融機構,具有天生的趨利性。金融機構的趨利以及農戶的金融意識不強,使得貧困農戶在金融資源的分配中處于劣勢。而精準扶貧是指要因人而異、因地制宜地對貧困對象進行精準幫扶,具有政策性特征。因此,探索普惠金融與精準扶貧協調配合的切合點是當前的研究重點。鄉村普惠金融的創新發展可以強化精準扶貧的效果。[2]推動普惠金融助力精準扶貧,需要創新普惠金融發展的政策環境建設、人才培育機制、資金來源渠道、競爭激勵機制及服務配套措施(周才云和李偉,2017)。
本文以普惠金融的扶貧實踐為研究基礎,探究普惠金融對于精準扶貧的作用效果,分析普惠金融在哪些方面能夠助力精準扶貧并提出建議,為日后的研究做理論和實踐上的鋪墊。
城鄉二元經濟結構失衡是農村貧困的關鍵原因。我國城鄉的二元經濟結構明顯。追根溯源,二元經濟結構是歷史遺留和列強入侵的必然產物。中華民族自古以來崇尚農耕,形成了以農業為主的經濟結構。十九世紀,西方工業革命爆發,西方資本家將工業化的腳步邁向了中國的領土。隨后,外國列強入侵激發起政府和民間資本家興企辦廠的熱潮。但這些工業企業在抗日戰爭的炮火中幾近摧毀。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我國選擇了以工業帶動經濟發展的道路。經濟學家劉易斯認為,工業部門的資本擴張會吸引農業部門剩余勞動力的加入,從而逐漸消減二元結構。但實踐表明,過度的工業化不僅難以支持整體經濟的發展,而且會導致鄉村凋敝和貧困加劇。因此,通過工業與農業的協調發展,實現農業的現代化是消減二元結構的重要途徑。農業現代化離不開普惠金融,資本積累是經濟發展的基礎。普惠金融為農村地區提供的融資服務可以為農業的發展提供資金扶持,工業部門的新興科技可以為農業的發展提供技術支持。現代化的農業部門既能夠提高經濟效益,又能夠吸收農村的剩余勞動力,在振興鄉村的同時達到扶貧效果。因此,普惠金融對于縮減二元經濟結構以及扶貧攻堅具有一定的理論意義。
尤努斯在孟加拉國創建的格萊珉銀行是普惠金融應用于精準扶貧的成功典范。格萊珉銀行是真正的窮人銀行,其服務對象大多是貧困地區的婦女和乞丐,其精準的服務定位得益于致力減貧的服務宗旨和員工的項目識別能力和業務處理能力。出于對扶貧事業的熱忱,尤努斯打破了銀行信貸的常規,推出了無抵押的小額信貸。在實踐中發現,大多數的貸得款項能夠為貧困戶解決燃眉之急,助他們走出生活困境,并且貧困戶大多具有誠信的品質,他們珍惜貸款機會并積極地償還貸款。為了格萊珉銀行的可持續發展和擴大服務對象規模,尤努斯也為無抵押的小額信貸設置了規定。先以情況相似的5人為一個互助組,再以同村的8個互助組為一個聯盟,每個互助組和聯盟內部定期組織會議,目的在于幫助困難組員解決還款難題,這樣的做法既保障了貸款的收回也達到了減貧的目的。此外,格萊珉銀行還關注民生,為貧困戶提供養老保險和住房貸款等服務,在促進經濟增長的同時也助力了經濟的發展。
湖南湘西的精準扶貧,交出滿意的答卷。湘西地區受歷史和環境等因素的影響,1984年尚有154萬貧困人口。2013年,習近平總書記到湘西考察時首次提出了精準扶貧的重要思想。自此之后,湘西秉承“實事求是,因地制宜,分類指導,精準扶貧”的指導思想開展扶貧工作,截至2016年,貧困人口下降到30.08萬人。憑借著自然條件和民族特色,湘西在種植業、養殖業和旅游業等方面積極探索產業扶貧的道路,并推出“優質稻米”“湘西黃牛”“苗族文化生態鄉村游”等產業項目。在此過程中,普惠金融為產業扶貧提供了資金上的支持,貸款余額達到290.59億元。農發行也積極助力異地搬遷,截至2016年10月,農發行累計發放貸款22.5億元。湖南湘西在普惠金融的支持下,一改以往的貧困面貌,成為全國扶貧工作的活樣板。
新希望集團,貧困農民的“新希望”。希望金融是新希望集團旗下專注于服務“三農”的互聯網借貸平臺。平臺連接城市的出借方和農村的貸款方,實現了扶貧對象精準和城市反哺農村兩大鄉村振興目標。新希望集團利用自身在規模和技術上的優勢,推出了“公司+家庭農場”的產業扶貧模式,并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新希望集團于1994年在四川涼山投入了第一個飼料生產項目,開始了扶貧事業的征程。現如今,新希望集團的扶貧基地已經輻射全國14個省份,增加了6萬多個就業崗位,幫助了數十萬農民脫貧。
農業大省的金融改革。吉林省是我國糧食產出大省,但存在著農民貧困和二元結構顯著的現象。金融是經濟發展的源頭活水。為了解決農戶融資難的問題,吉林省率先構建了由基礎金融、物權增信和信用信息組成的三大支柱,并與農村產權交易市場共同形成“三支柱一市場”的物權融資服務體系。在該服務體系中,農戶為了獲得銀行的貸款,并不是將土地的經營權直接抵押給銀行,而是先將其土地的承包經營權流轉給物權融資公司,由物權融資公司出具愿意承擔連帶保證責任的承諾書,農戶再以土地的預期收益作為未來還款的保證。這樣一來,銀行可將不良貸款的風險降到最低,即使農戶無法償還貸款,物權融資公司也會將土地以公開競價的方式另征承包人,代替農戶向銀行償還貸款。“三支柱一市場”的物權融資服務體系緩解了金融供給不足,涉農貸款增效顯著,2016年,僅半年時間,新增貸款近800億元,同比增長23.4%。
“金融+電商”,甘肅隴南產業扶貧的新模式。隴南貧困人口多,貧困程度深,是甘肅省扶貧工作的重點地區。結合地區獨特的自然環境,政府因地制宜地推出了油橄欖種植產業。如今,在政府和龍頭企業的推動下,隴南的油橄欖加工能力在國內達到領先水平,帶動數萬農戶脫貧致富。同時,隴南還緊緊抓住了互聯網飛速發展的機遇,鼓勵企業和農戶與電商合作,為其搭建了線上與線下相結合的交易平臺。金融機構也加強對基礎網絡建設和開辦網店的信貸投放,截至2016年末,已發放電商貸款4.08億元。為了實現精準扶貧,隴南構建了“電商+龍頭企業+合作社+農戶”的扶貧形式,成為產業扶貧的成功樣板。
普之城鄉,惠之于民。普惠金融作為一種沒有差異性的、類似于“陽光”的準公共品,是扶貧工作中不可缺少的金融服務。但隨著扶貧工作的不斷推進,扶貧工作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攻堅期。對于這一特殊階段,精準扶貧成為攻堅克難的良方。精準扶貧重在因地制宜、因人而異的精準幫扶,精準識別和精準管理是其重要的前提和保障。普惠金融的“普惠”與精準扶貧的“精準”二者的結合,在扶貧工作中既存在協同又存在張力。若使普惠金融對精準扶貧釋放更大的作用力,離不開產品的創新和科技發展。
經濟的發展離不開原始資本的積累,金融又是資本形成的重要途徑。普惠金融有利于貧困地區發展,精準扶貧為貧困地區的扶貧攻堅提出了工作方向,二者在扶貧工作上的協同性使得普惠金融在貧困地區的經濟發展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金融機構的資金可以推動貧困地區的產業發展,是貧困地區經濟發展的源泉。精準扶貧不同于以往“輸血式”的粗放式扶貧,其目的在于構建“造血式”的扶貧模式,其所構建的扶貧模式的長效機制,與普惠金融的可持續性發展特征相符。我國的工業經過多年的發展已經達到了較高水平,而農業卻相對落后。工業反哺農業,支持農業現代化建設是實現“造血式”精準扶貧的有效舉措。農村貧困地區可以借助工業的力量構建“公司+農戶”的產業扶貧模式,實現龍頭企業帶動貧困農戶致富的效果。普惠金融的服務對象涵蓋社會各個階層的金融需求者,服務對象不僅包含貧困農戶,還包含非貧困的金融需求者以及中小微企業。因此,對貧困農戶的有效識別有助于普惠金融更精準地助力扶貧攻堅,打造良好的資信平臺是促進金融機構資金流向貧困農戶的關鍵。吉林省的物權融資平臺就是成功的示范。
鄉村的振興離不開完善的金融服務體系,農村地區的金融網絡亟待完善。普惠金融能夠為金融需求者提供無差別的獲取金融服務的權力,是盤活農村經濟的不二之選。雖然,普惠金融在扶貧工作中扮演重要角色,但與精準扶貧的要求存在偏差。普惠金融的主體是金融機構,其行為主要受到市場力量的調配。貧困農戶資金需求較少,且缺乏良好的貸款抵押物,金融機構往往傾向于服務資信狀況良好的優質客戶。貧困地區地理環境較差,缺少有前景的產業項目,精準扶貧的重點對象往往融資需求較少,且存在著金融排斥現象。盡管市場中所有的經濟主體都享有獲得金融服務的權利,但是,金融排斥的存在還是會導致相對富裕的農戶和企業擠占真正貧困農戶的金融資源。精準扶貧是政府層面的主張,是一項惠及民生的階段性任務,意在精準地幫助重點貧困農戶擺脫貧困。但現階段的扶貧工作中,普惠金融與精準扶貧兩大政策同時實施可能會產生“拮抗”作用,即可能會產生相互抑制的效果。貧困農戶的自身金融排斥和金融機構的趨利性可能會抑制精準扶貧政策的實施。鼓勵金融機構推出適合貧困農戶的金融產品,構建完善的農戶征信平臺,加強貧困地區產業扶持力度,是消除“拮抗”效應的有力手段。此外,貧困農戶的致貧原因各有不同,精準扶貧要因人而異、因地制宜地為貧困農戶提供脫貧方案。貧困農戶除了缺少適合發展的產業以外,重大疾病、教育資源不足、地理環境惡劣等都是主要的致貧原因。[3]對貧困農戶的疾病扶貧、教育扶貧和異地遷移扶貧等方面的普惠作用有限,需要政府部門的政策扶持以及政策性金融機構的資金支持。
增強普惠金融與精準扶貧的協同作用,消減普惠金融與精準扶貧的“拮抗”作用,都離不開創新型產品和科學技術的催化。要增強普惠金融與精準扶貧的協同作用,對重點貧困對象的精準識別是前提。隨著現代科學技術的快速發展,信息技術融入到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并且成為普惠金融助力精準扶貧的“催化劑”。區塊鏈技術具有共識機制和開放性等特征,既保障了信息的真實性又消除了各主體之間的信息不對稱,不僅有助于對重點貧困對象的精準識別,還可以為貧困農戶建立完善的征信體系,推動普惠金融的精準幫扶。區塊鏈特有的去中心化模式可以彌補以往建檔立卡效率低的缺陷,有助于提升識別貧困農戶的精準度和扶貧工作的效率。金融機構的創新型產品是消減普惠金融與精準扶貧“拮抗”作用的“催化劑”。扶貧工作是惠及民生的公益性事業,金融機構只有內生性地提升社會責任感,才能促進普惠金融的可持續性發展。提高普惠金融扶貧能力,需要國家政策對貧困地區產業發展的支持,也需要三農事業部的建立和創新扶貧金融產品的推出。
普惠金融對社會各階層金融需求者提供平等的金融服務,對推進農業現代化建設和消減二元經濟結構起到重要作用。隨著扶貧工作的不斷深入,如何讓扶貧工作更加精準成為現階段的重要課題。本文采用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研究方式,以普惠金融的扶貧實踐為基礎,探究普惠金融對精準扶貧的作用效果。研究結果表明,普惠金融與精準扶貧在產業扶貧方面具有一定的協同作用。但由于存在貧困農戶征信不完善和金融排斥的現象,且在扶貧工作中普惠金融與精準扶貧又可能產生“拮抗”作用,精準扶貧意在對貧困農戶進行因人而異、因地制宜的幫扶,而普惠金融的作用范圍不能覆蓋所有的致貧原因,普惠金融與精準扶貧還存在著作用范圍上的偏差。本文為探究如何增強普惠金融對精準扶貧的作用效果,分別針對普惠金融與精準扶貧之間的協同作用和“拮抗”作用,提出了二者之間的“催化劑”。信息技術是增強普惠金融與精準扶貧協同作用的“催化劑”。區塊鏈技術的共識機制既可以實現對扶貧對象的精準識別,又能夠為貧困農戶建立完善的征信體系。針對扶貧對象開發的創新金融產品,是消減普惠金融與精準扶貧“拮抗”作用的“催化劑”。金融排斥現象會抑制精準扶貧的作用效果。金融機構推出的產品既能夠增加金融機構的金融供給能力,又能刺激貧困農戶的金融需求。總而言之,普惠金融對精準扶貧能夠起到一定的作用,若使二者更緊密的配合,離不開產品的創新與科技的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