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腎健脾法治療胎停育再孕臨床體會

施長征 徐建瑞

胚胎停止發育(以下簡稱胎停育)是指妊娠早期胚胎因某種原因停止發育，B超檢查可見妊娠胎囊、胚芽或胎兒形態不整，無胎心搏動，或表現為空囊[1]。中醫學中沒有胎停育病名及其系統論述，根據其臨床癥狀可歸為 “胎漏”“胎動不安”“滑胎”“胎萎不長”“胎死不下” 范疇。臨床上胎停育多發生在妊娠8周以內，胎停育的發生主要與感染、遺傳、內分泌、免疫、環境等多種因素相關，女性自身基礎疾病、解剖學結構異常、高齡、不良生活習慣、孕早期藥物使用，男性精液異常等因素均可誘發胎停育[2]。此外超過50%的胚胎停止發育病因病機尚不明確，且胚胎停止發育可反復多次發生，其發病率也呈逐年上升的趨勢，這一狀況給孕婦身心及家庭造成極大的痛苦。目前西醫對胚胎停止發育再孕的認識較少，且多集中在病因研究上，針對胚胎停止發育再孕以激素治療為主，不良反應較多，療效穩定性較差[3]。中醫學認為腎主生殖，男女雙方腎中精氣充足，陰平陽秘，沖任和調貫通，兩性精血于天癸成熟之際交融得孕，胎兒方可正常發育。若腎氣不足，沖任失調，固胎失司，可導致胚胎停止發育，影響妊娠的結局。中醫學博大精深，在預防及治療胎停育方面具有其獨特的優勢，筆者通過查閱大量古醫籍和多年的臨床實踐，運用中醫學找到胎停育的主要病因，提前應用中醫藥采取干預措施可有效預防胚胎停止發育的發生，提高妊娠保胎成功率。

1 典型案例

張某，女，29歲，結婚3年。平素月經規律，5天/25～28天，經量中等，經色暗紅，經期小腹怕冷疼痛。2017年8月孕11周時胎停育，2018年3月孕7周時胎停育，均行清宮術，清宮手術過程順利，術后1個月月經來潮。平素納食一般，偏食節食，喜飲冷，穿的少，經常腳涼，容易身體困乏。女方查TORCH、染色體、B超、婦科檢查等各項檢查均未見異常。男方精液檢查無異常。男女雙方均為工人，生活規律，無煙酒不良嗜好及有毒有害物質接觸史。患者自訴心理壓力很大，對再次懷孕充滿了擔心。

初診: 5月15日就診。末次月經4月28日，月經量較以前明顯減少，經色黯，伴有血塊，經后腰痛。寐可，便秘，腳涼。舌質暗，苔薄白，脈沉弦細。該患者胎停育反復發作，數次行清宮術，兼平素喜食冷而傷陽，致腎精虧虛，脾腎陽虛，氣血不足。辨證為脾腎兩虛，兼夾血瘀。治法為溫腎健脾，養血活血。方藥:黨參15 g，炒白術10 g，茯苓15 g，熟地黃24 g，川芎10 g，當歸 15 g，炒白芍 15 g，延胡索12 g，枸杞子20 g，菟絲子15 g，覆盆子15 g，車前子10 g，肉桂6 g，川牛膝 15 g，砂仁6 g，陳皮12 g。

二診: 5月26日復診，自覺雙腳溫熱。帶下色微黃，大便正常。時值月經前期，自覺胸脹、怕冷，方用：小茴香10 g，炮姜6 g，延胡索12 g，五靈脂15 g，沒藥6 g，川芎10 g，當歸15 g，蒲黃15 g，肉桂6 g，赤芍15 g，香附15 g，牡丹皮15 g。7劑，囑：月經干凈后復診。

三診6月5日: 末次月經5月29日，月經量比上個月稍有增多，經色黯，月經期第3天輕微小腹痛，伴少量小血塊，怕冷已不明顯。食欲好轉，寐可。舌紅苔薄白，脈沉。方用: 黨參15 g，炒白術10 g，茯苓15 g，熟地黃24 g，川芎10 g，當歸 15 g，炒白芍 15 g，延胡索12 g，枸杞子20 g，菟絲子15 g，覆盆子15 g，車前子10 g，肉桂6 g，川牛膝 15 g，紫石英30 g，紫河車10 g，砂仁6 g，陳皮12 g。

四診6月12日:自訴服藥后口咽干燥，大便干燥，處方: 黨參15 g，炒白術10 g，茯苓15 g，熟地黃24 g，川芎10 g，當歸 15 g，炒白芍 15 g，延胡索12 g，枸杞子20 g，菟絲子15 g，覆盆子15 g，車前子10 g，肉桂6 g，川牛膝 15 g，紫石英30 g，紫河車10 g，砂仁6 g，陳皮12 g，沙參30 g，麥冬15 g，菊花10 g。

五診6月25日:口咽不干燥，精神佳，大便正常。現在是月經前期，胸脹、怕冷不明顯。方用二診處方：小茴香10 g，炮姜6 g，延胡索12 g，五靈脂15 g，沒藥6 g，川芎10 g，當歸15 g，蒲黃15 g，肉桂6 g，赤芍15 g，香附15 g，牡丹皮15 g。7劑，囑：月經干凈后復診。

六診7月8日:末次月經6月30日，月經量色中等，小腹疼痛、胸脹及怕冷均消失。方用四診處方: 黨參15 g，炒白術10 g，茯苓15 g，熟地黃24 g，川芎10 g，當歸 15 g，炒白芍 15 g，延胡索12 g，枸杞子20 g，菟絲子15 g，覆盆子15 g，車前子10 g，肉桂6 g，川牛膝 15 g，紫石英30 g，紫河車10 g，砂仁6 g，陳皮12 g，北沙參30 g，麥冬15 g，菊花10 g。

按：該患者遵上述周期治療法，月經間期：黨參、炒白術、茯苓、熟地黃、川芎、當歸、炒白芍、砂仁、陳皮，健脾益氣養血，輔以和胃，以防滋補而滯膩；枸杞子、菟絲子、覆盆子、車前子、紫石英、紫河車，補腎填精益髓；延胡索理氣活血止痛，以防氣血瘀滯；肉桂、川牛膝溫腎、引藥下行。全方共奏補腎填精、調理沖任之功。經前用少腹逐瘀湯加減，活血逐瘀，祛寒止痛。再配合一定的心理疏導，治療3個月后，月經基本規律，BBT高溫相維持時間約14天。于2018 年8月月經停閉40天復診，查尿HCG(+)。停經50天查B超：提示早孕，可見胎芽及心管搏動。囑：定期產檢。孕60天時自訴雙腳怕涼，余無不適。囑：艾葉60 g煎水泡腳，每天2次，每次15～20 min，注意保暖。一周后腳涼消失。孕中定期隨訪，再無不適，過程順利，于2019年4月，足月順產一健康男嬰。

2 體會

胚胎停育的病因病機比較復雜，臨床上主要責之于脾腎虧虛為本，兼夾氣滯、血瘀、濕熱為標，沖任不暢，氣血不足，胞脈、胞絡、胞宮失養，則胎萎不長。中醫基礎理論認為腎為先天之本，元氣之根， 胎系于腎, 腎為孕育之根[4]。如早在《難經》中就有“腎藏精，主生殖，為胎孕之本”的認識了。《難經·三十六難》論述腎的功能: “男子以藏精，女子以系胞” 。《女科正宗·廣嗣總論》提出:“男精壯而女經調，有子之道也。”《女科集略》曰：“女之腎臟系于胎，是母之真氣，子所賴也。”“精滿則子宮易于攝精，血足則子宮易于容物”，說明腎為精血之海、生血之本，主藏精，司生殖。男女雙方腎中精氣充足，陰平陽秘，沖任和調貫通，兩性精血于天癸成熟之際交融得孕，胎兒方可正常發育。《景岳全書》更有“凡妊娠之數見墮胎者，必以氣脈虧損而然……況婦人腎以系胞，而腰為腎之府，故胎妊之婦最慮腰痛，痛甚則墜，不可不防。”《圣濟總錄》認為“女子所以無子者，沖任不足，腎氣虛寒也”。可見胎停育的發生根本在腎。腎之陰精充胎養胎，為胚胎生長發育的物質基礎，腎陰充養胞胎，胚胎發育良好得以足月生產; 腎之陽氣固胞護胎，氤氳蒸化，提供胚胎生長發育能量動力。只有腎陽的溫煦，脾才能健，肝才能調達，沖任才能和調貫通，氣血才能運行自如，所以，腎陽在女性孕育胎兒時尤為重要。如果先天腎氣不足，或房勞多產，調養失當，損傷腎氣，腎氣虧虛，則沖任不固、胞脈不系而難以受孕或胎萎不長。《胎產秘書》中又有“稟賦不足，脾胃虛弱，是胎產諸疾之根本”之說。趙養葵則在《邯鄲遺稿·妊娠》中提出:“胎之莖系于脾，猶鐘之系于梁，棟柱不固，棟梁必撓。”明確指出胚胎的生長發育與脾胃的后天滋養有很大關系。脾胃為后天之本，脾胃運化調和、氣血充盛也是養胎的必要條件。朱丹溪在《格致余論》中稱“血氣虛損，不足榮養，其胎自墮。”《傅青主女科·妊娠》云: “胎成于氣，亦攝于氣，盛則胎牢，氣衰則胎墮。” 說明脾胃素虛，或飲食思慮勞倦過度傷及脾胃，氣血化生乏源，兩精雖能相和但難成胚胎，或雖胚胎成型，但胎失所養，發育欠佳，造成胚胎發育異常或停止發育或墮胎。

治未病理論包含三個基本內容: 一是防止疾病發生; 二是防止疾病傳變; 三是預防疾病復發，是中醫學的精華[5]。張仲景的《金匱要略》中“夫治未病者，見肝之病，知肝傳脾，當先實脾……”是治未病的經典理論，同時《景岳全書·婦人規》提出“凡治墮胎者，必當察此養胎之源，而預培其損”的預防性治療措施，突出在疾病未出現之前治療上應做到預防為先，防范于未然。筆者經過臨床實踐并結合前人的經驗認識，認為胎停育病因病機復雜，常互相夾雜，臨床多以脾腎兩虛為主，兼有氣滯、血瘀、濕熱等。治療上應遵循“治未病”思想，以補腎健脾為大法，同時配合疏肝解郁、清熱利濕、活血化瘀等。重在未孕時以補腎調沖法結合月經周期辨證治療，養腎氣以安血室; 同時健脾益氣培中補土，以資氣血生化之源。若兼見肝氣郁結者，方中可加柴胡、枳殼、郁金、香附等疏肝理氣藥；若兼見血瘀者，方中可加丹參、五靈脂、蒲黃、山楂、三七等化瘀藥；若兼見濕熱者，方中可加茯苓、薏苡仁、佩蘭、黃芩、杏仁等清熱利濕藥，做到標本兼治，可有效預防胚胎停止發育的發生，并提高再孕及保胎成功率。

案例中的患者屢孕屢墮，腎陰腎陽虧虛，胞絡沖任損傷，同時，瘀血留阻胞宮，瘀血不去，阻滯經脈，影響氣血化生與運行，孕后胎失所養，胎元受損而致胚胎停止發育，且患者因為屢孕屢墮而心理負擔較大，對再次妊娠懷有懷疑、焦慮、擔心害怕等心理。這些不良情緒影響腎、脾、肝等臟腑的正常功能，致使沖任不調，氣血不足，或肝郁氣滯，均可誘發胎停育的反復發生，并影響其臨床治療效果。所以孕前以補腎填精、暖宮散寒、健脾益氣為主的同時，需配合理氣活血祛瘀法和心理疏導，調暢情志，緩解壓力，調理母體內環境，使氣血陰陽平衡，為再次妊娠順利進行提供條件；孕后要跟蹤隨訪，必要時運用中藥固沖安胎。筆者在治療過程中充分運用“治未病”理論防治胎停育，未孕先調、既孕防病，取得了良好的治療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