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究《老王》一文“我”的愧怍之情

王成和

摘 要：生活在社會底層的老王是不幸的，從作者回憶的與老王交往的三件事——送冰塊、送默存看病、送雞蛋和香油中，可以看出老王是個淳樸善良、知恩圖報、重情重義的人。老王把我們當作恩人，而“我”卻忽略了老王的真心真情，沒有更好地善待老王，多年來，“我”一直不安、愧怍。

關鍵詞：老王；“我”；愧怍；真情

人教版《老王》一文是楊絳先生的作品。作者通過回憶老王窘迫的生活狀況以及與老王交往的生活片段，展現了特殊時代背景下，老王與作者一家珍貴的友情，凸顯了孤苦寒微的老王心地善良、老實厚道、淳樸仁義的品性，表達作者對人性之美的謳歌，對不幸者的悲憫關懷，對自身的反省。

《老王》文末寫道：“每想起老王，總覺得心上不安。因為吃了他的香油和雞蛋？因為他來表示感謝，我卻拿錢去侮辱他？都不是。那是一個幸運的人對一個不幸者的愧怍”。“我”為什么總覺得心上不安，為什么愧怍？人教版《教師教學用書》有著這樣的解釋：作者反思自己一直充當給予者，從來沒有接受過老王的回贈和無償的幫助。這樣做貌似對得起老王，卻讓老王始終覺得欠了作者一家的情。最后老王送雞蛋和香油，又拿錢回贈老王，作者懊悔這樣做等于“侮辱”了老王的心意，回想起來，老王似乎是帶著傷感和遺憾離開自己的家。所以作者一直“琢磨他是否知道我領受他的謝意”。作者為自己的自命清高、不解人意而“愧怍”。“侮辱”，是這樣的嗎？“都不是”。文中已經作了肯定的回答。那么，“我”為什么一直不安、愧怍呢？

首先看看文中的老王是個什么樣的人：“老王常有失群落伍的惶恐，因為他是單干戶。他靠活命的只是一輛破舊的三輪車。”“有個哥哥，死了，有兩個侄兒，‘沒出息，此外就沒什么親人了。”“老王只有一只眼，另一只是‘田螺眼，瞎的。”“有人說，這老光棍大約年輕時候不老實，害什么惡病，瞎掉一只眼。”“我們夫妻散步，經過一個偏僻的小胡同……他說，住那兒多年了。”由此可見，受同行排擠的單干戶、無依無靠、外貌丑陋、窮困卑微、人力車夫，是老王的標簽。老王是個不幸的人。那么如此不幸的老王是怎樣對待我們的呢？

老王，因為蹬三輪與“我”結識。文中回憶了“我”與老王交往的幾件事。“老王自愿幫我們家代送冰，車費減半”“抱著冰上三樓，代我們放入冰箱，冰卻比前任送的大一倍，冰價相等”。老王，老實厚道、熱情、想得周到。文革期間，默存病了。“老王幫我把默存扶下車，卻堅決不肯拿錢。他說：‘我送錢先生看病，不要錢。我給他錢，他啞著嗓子問我‘你還有錢嗎？……他卻還不大放心。”老王甘愿冒著被革命群眾檢舉揭發的風險，不僅熱心地送“反動學術權威”去醫院，還誠心誠意地表示不要錢。老王對善惡有自己的判斷，他只要認定這一家是好人，就盡其所能去幫助他們。生活窘迫的以蹬三輪為生的老王此時想著的不是自己的生意，不是車錢，而是錢先生的病，還有我們一家。老王與我們非親非故，特殊時期伸手援助錢先生一家，一份多難得的情意！一種多么稀缺的善良！多么善良正義、真誠關心我們一家的老王啊。“開門看見老王直僵僵地鑲嵌在門框里……他面如土灰……他簡直像棺材里倒出來的……骷髏上繃著一層枯黃的干皮，打上一棍就會散成白骨。”“我不吃。”“我不是要錢。”病入膏肓的老王給我們送來了大雞蛋和香油。在那個物質極端匱乏的年代，這些是無比珍貴的東西，還是要憑票才能買到。老王求了多少人，說了多少拜佛的話，才湊足了這份“大禮”。也許他用了自己所有的積蓄。困苦的老王、無依無靠的老王、病入膏肓的老王，為何這般對待我們呢？因為他一心想著報答自己的恩人——在他心里，我們照顧他的生意，我們就是他的恩人，他要盡全力報答我們的“恩情”。為了報答我們，他送的冰比前任送的大一倍，冰價相等；為了報答我們，他不計報酬，免費送默存去醫院；為了報答我們，他抱病上門送給我們新鮮的大雞蛋和香油。老王為何能做這些呢？因為，老王知道“受人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老王很看重和我們的這份情義。

老王如此這般對待我們，我們又是怎樣對待他的呢？在過去的幾年時間里，“我”反思后，發現我們幫他的僅僅是照顧他的生意。我們散步經過老王的住處時，只是在閑聊的時候隨便問問，何曾進他的住處看一眼，噓寒問暖一聲？沒有！“開始幾個月他還能扶病……老李來帶他傳話”。老王病倒了，“我”何曾記掛過他？哪怕是讓人捎個話，問問他的病情，關心他的生活。還是沒有。送來雞蛋和香油的十多天之后，“我碰見老王同院的老李，我問：‘老王怎么了？好些沒有？‘早埋了。”老王重病之時，“我”只是在碰見老李的時候想起了老王，不經意地順便問一聲，在那十多天里，我何曾帶著“雞蛋和香油”去看望老王？仍然沒有。老王平日里為我們著想，為我們做了那么多。而“我”呢，“我”忽略了善良淳樸的老王，忽略了關心他，忽略了老王的真心真情。老王把我們當恩人，可“我”當時的反應就是給錢——同情老王。在“我”心中，老王只是個蹬三輪的——一個和我僅僅熟識的普通的蹬三輪的罷了。老王雖是個不幸的人，然而他身上的品質是“我”這個幸運者所不及的，“我”沒有盡心去關心他的病情，沒有盡心去關心他的生活，沒有盡心去回報他的善良與真誠。“人情大似債”。“我”欠老王的，欠老王的人情，欠老王的真心、真情。因此，每想起老王，“我”一直“不安”“愧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