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時
摘要:全面抗戰時期,國民政府先后出臺了一系列有關難童救助、青少年學生救助、教員救助方面的政策,采取了招致、收容、安置,以及經濟救助等一系列救助措施,對各類學生和教員實施了有效救助。通過實行教育救助,不僅救濟和安置了大量的流亡師生,使他們免遭戰火的蹂躪,也使我國的教育沒有因戰亂而中輟,保證了教育的延續和發展。同時,為抗戰培養和輸送了大批人才,為抗戰勝利做出了一定的貢獻。但由于受到戰爭客觀條件和國民政府統制政策的影響,救助過程中也存在許多不足,如教育救助經費短缺,壓制學生思想,在救濟和安置流亡師生的過程中帶有明顯的政治目的。關鍵詞:抗日戰爭;教育救助;救助政策;救助措施學術界關于全面抗戰時期教育救助的研究起步較晚,20世紀80年代以后才開始逐漸關注這一問題。目前,該領域的研究尚沒有專著,一些教育史著作對此有所涉獵。①
此外,一些論文研究了全面抗戰時期國民政府通過創立國立中學和聯立中學等措施對青年學生進行的救助、國民政府所推行的貸金制與公費制的救濟政策,以及教師服務團、招訓會等救助機構。②
從已有的成果來看,對全面抗戰時期的教育救助還有很多相關問題尚缺乏研究。為此,本文擬對其中一些問題展開論述和分析,以期有助于更加全面地認識這一時期的教育救助。
一、全面抗戰時期教育救助的基本政策
日本發動全面侵華戰爭之時,深諳教育對一個國家的重要作用,在戰爭之初,就開始破壞中國的教育機關、文化機構,大肆轟炸學校,對愛國師生進行血腥鎮壓與屠殺,造成了大量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使我國教育事業遭受重創。1938年8月,國民政府教育部對戰前、戰后各級學校的數量進行了統計,數據顯示,“我國高等學校戰前有108所,戰后淪陷區及戰區共計83所;中等學校戰前有3184所,戰后淪陷區及戰區共計1926所;初等學校戰前有294000所,戰后淪陷區及戰區共計129900所”。顧毓琇:《抗戰以來我國教育文化之損失》,《時事月報》,1938年第19期。
同時,在淪陷區,日本侵略者在各級學校和教育機關強制推行和實施新的教育制度,開始對學生采取奴化教育,通過對青年學生強制灌輸親日思想,瓦解和消除學生的反抗斗志和民族意識。在日偽奴化教育的高壓之下,許多愛國師生無法忍受,被迫逃亡。
面對教育遭受的困境,全面抗戰之初,國民政府就意識到戰時教育的關鍵性作用。1937年8月,國民政府教育部制定并推行了《總動員戰時督導教育工作辦法大綱》。該文件明確規定:“處于安全區的學校應當盡量將招收范圍擴大,及時收容那些從戰區轉移來的學生。”
教育年鑒編纂委員會編:《第二次中國教育年鑒》第1編,商務印書館1948年版,第10頁。同時頒布了《戰區內學校處置辦法》。其中規定:“在比較安全的區域內,選擇若干所原有學校進行擴充或簡單布置成臨時校舍,以收容戰區學生。”
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匯編》第5輯第1編,江蘇古籍出版社1994年版,第3頁。1938年,教育部明確頒布“戰時需作平時看”的教育指導方針,提出“教育工作并不存在戰時與平時的區別,應當同等對待,從容應對各種狀況的發生”。
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匯編》第5輯第1編,第25頁。1939年,蔣介石發表訓詞,提出“不能因為在戰時,就將教育擺在一邊,將所有青年人從課堂中趕出去,應該以非常時期的方法來達成教育的本來目的。總而言之,發展教育,沒有戰時與平時之分,當前,我們的關注點不應該僅停留在戰時,還需要重視戰后相關工作的開展”。
《教育雜志》第29卷,商務印書館1939年版,第89頁。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了國民政府在戰時階段的總體教育指導思想,即“抗戰”與“建國”并舉,體現了國民政府對教育基本功能的重視,以及對教育傳承性和規律性的把握。
隨著戰事的發展,由于國民政府在前期提出的戰時教育政策中沒有充分考慮到戰時教育的特殊性,導致許多學校和學生得不到及時的安置和轉移。為此,一些流亡師生開始聯名上書,希望能夠得到政府的救助,切實解決流亡師生的實際困難。1937年,平津流亡同學會的流亡學生聯名上書國民政府,向政府發出要求救助的呼聲。他們提出:“自從平津地區失陷后,學生們不僅無法繼續求學,生命安全也無法得到保證。為此,希望政府能夠重視平津地區及其他戰區學生的求學問題,考慮到學生的實際困難,提出妥善的、切實的救助辦法,使學生們得以維持基本生活并能夠繼續求學。”
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匯編》第5輯第1編,第138-139頁。流亡學生的呼聲引起了政府相關人士的注意,開始意識到救濟流亡師生的迫切性。教育部長陳立夫指出:“隨著戰事的發展,淪陷區逐漸擴大,導致大量師生被迫向大后方遷徙,由于失去經濟來源,這些流亡師生急需救濟以維持生活。”
陳立夫:《成敗之鑒》,(臺北)正中書局1994年版,第242頁。與此同時,輿論界也開始聲援流亡師生。1939年,戴應觀發表文章《抗戰時期的中學教育》指出:“日軍的大肆侵略和破壞,使大量學生和教職員或不幸死于屠殺或轟炸中,或失學失業,奔走逃難。如何解救各戰區大批失學失業的學生和教職員是抗戰時期教育上的第一個問題。”戴應觀:《抗戰時期的中學教育》,《教育雜志》第29卷第7號,1939年7月。在社會各界的呼吁下,國民政府開始重視對流亡師生的救濟工作,提出了一系列有關教育救助的措施。例如,成立臨時和固定機構對戰區流亡、內遷的師生進行收容和安置;實行貸金制、公費制,對各級學生和教師進行經濟救助,為學生解決基本生活和學費問題;對學生進行職業技能培訓等。
同時,教育部還出臺了一系列救助法規,對如何救濟和安置流亡師生進行了具體的規定,并設立戰區教育機關予以監督和落實。總體來說,這些辦法和法規大致可以分為四類:一是對各級學生和教師進行臨時安置的法規,如《處理戰區學生升學就業辦法》《戰區各級學校學生轉學及借讀辦法》等;二是關于成立固定機構和臨時機構以安置師生的法規,如《戰地失學失業青年招致訓練委員會組織規程》《戰區中小學教師服務團工作大綱》《戰區兒童教養團暫行辦法》等;三是對各級學生和教師進行經濟救助的法規,如《國立中學戰區學生貸金暫行辦法》《戰時救濟大中學生膳食暫行辦法》《抗戰期間國外留學生請求救濟辦法》等;四是對學生進行職業技能培訓的法規,如《二十八年度大學生畢業生就業與訓練計劃》《高中以上學校學生戰時后方服務組織與訓練辦法大綱》《創辦縣市初級適用職業學校實施辦法》等。
國民政府制定的戰時教育方針和政策發揮了社會動員的巨大作用,并進一步促進了國民政府教育救濟工作的順利開展。而戰時頒布的一些法令、法規雖然帶有明顯的應急性、適時性和不穩定性的特點,但客觀上,這些法令、法規的頒布在戰時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不僅解決了當時教育所面臨的困境、挽救被嚴重摧毀的教育事業,也為被迫流亡的學生和教師提供了必要的生活和學習救助。
二、全面抗戰時期教育救助的措施
全面抗戰時期,為了挽救被日軍摧毀的教育,國民政府實施了轉移和收容流亡學生,提供貸金、公費,安置就業等一系列救助措施援助學生完成學業,并且創辦了國立中學及各類高等學校,建立了包括戰區失業青年招致訓練委員會、中小學教師服務團等在內的臨時和固定的救助機構。國民政府采取的這一系列措施,對各類學生和教員實施了有效救助,使我國的教育沒有因戰亂而中輟,保證了教育的延續和發展。
(一)難童救助
全面抗戰期間,由于缺乏生存的保障,大量兒童死于敵人的炮火之下或饑餓疾病之中,為了救助戰火中遭受痛苦的兒童,一些慈善團體開始通過設立一些慈善機構,如中華慈幼會、戰時兒童保育會以及中國戰時兒童救濟會等,對各地災難兒童進行救助。隨著戰事的發展,越來越多的兒童需要救助,這些慈善團體由于條件和經費有限,難以負擔對大量難童的救助,開始呼吁政府救助難童。為此,1938年5月,國民政府頒布《戰區兒童教養團暫行辦法》(以下簡稱《辦法》),這是國民政府頒布的較早的有關難童救助的法令。《辦法》中規定:“12歲以下的貧苦兒童,自戰區退出后,根據不同的情況,由所在地教育廳及民政廳進行收容和教養,也可由難民收容所所附設的兒童班或戰區兒童教養團對兒童進行收容教育。”
湖北政法史志編纂委員會編:《武漢抗戰法制文獻選編》,農村讀物出版社1987年版,第403頁。1938年6月,國民政府賑濟委員會頒布《難童救濟實施辦法大綱》,對淪陷區難童的救助和遣送收容等各項具體措施的實施辦法進行了規定,形成了由賑濟委員會和各救濟區、各運送配置難民總分站等組成的難童運輸網,使得難童從戰區、淪陷區向后方的輸送工作有組織地進行,也得到各類難民救濟機構的幫助。同年10月,又通過《難童救濟教養實施方案》,對兒童教養的目標、機構、教養措施的整改等問題做出了具體的規定。據統計,至1944年,國民政府賑濟委員會在各地成立兒童教養院24個,收容兒童10680名。
秦孝儀主編:《革命文獻》第96輯,(臺北)“中央”文物供應社1983年版,第474頁。根據被救助兒童的年齡特點,各地兒童教養院對被救助的兒童采取教養合一的方式,承擔起家庭、社會、學校的共同職責,解決難童們的衣食住行。
同時,國民政府投入大量資金,對各地教養院和社會慈善團體進行經費補助。據統計,“1940年-1944年間,政府對戰時兒童保育會、中華慈幼協會、中國兒童戰時救濟協會進行了經常教育費的補助,費用分別為48萬元、3000萬元以及699萬余元。同時,還對中華慈幼協會以及中國兒童戰時救濟協會給予了共計300余萬元臨時教育經費的補助”。
秦孝儀主編:《革命文獻》第96輯,第38頁。此外,為了籌集更多經費對難童進行救濟,國民政府還通過開展一些活動來鼓勵民間團體進行募捐。國民政府、慈善團體及社會各界慈善人士對難童的救助,使得大量兒童在戰爭中得以生存,并在保證這些難童基本生活的基礎上,同時解決了他們受教育的問題。
(二)青少年學生救助
1招致、收容及分發就學就業。國民政府為挽救流亡學生,1937年下半年開始著手對流亡學生進行收容。最初,國民政府分別在開封、許昌等地組建了中等學校通訊處,主要負責收納平、津、晉等諸多華北地區流亡而來的學生。
《教育部開封許昌收容流亡員生》,《申報》,1937年1月17日,第2版。伴隨著戰爭蔓延范圍的不斷擴大,流亡學生收容中心不斷往內陸中部城市遷移,其中武漢就是最重要的遷入城市。
《衛戍總部收容失學失業學生》,《新華日報》,1928年1月17日,第2版。1938年,教育部擬定了《淪陷區教育設施方案》,將淪陷區分為50個教育督導區,派教育專員前往主持工作,使淪陷區的青年學生可以在教育督導區內的地下學校繼續學習。
陳立夫:《成敗之鑒》,第287頁。同年,教育部制定了《處理戰區退出之各級學校學生辦法大綱》。其中規定:“戰區內專科以上的院校,無法正常開課的且尚未轉移到其他地區借讀的人員,可以在一些私立學校借讀。”
《處理戰區退出之各級學校學生辦法大綱》,蘭州大學檔案館藏,卷宗號1-2-13。隨著戰事的發展,淪陷區的教育遭到嚴重破壞,迫使淪陷區的青年學生向后方轉移,為了使這些青年學生能夠安全到達后方,國民政府對無法在淪陷區進行教育的青年學生實施了“教養兼施”的計劃。為此,1938年,教育部成立戰地失學失業青年招致訓練委員會(以下簡稱“招訓會”),對青年學生進行大規模、有計劃的招致、救濟、復學和就業等工作,并于戰區交界地帶及各交通要處設立招致站、接待站及登記處,其中,“招致站主要負責搶救戰區內移的青年;接待站主要負責接轉戰區內移的青年,并為其提供臨時的食宿;登記處專門辦理登記、分發等事宜”。
教育年鑒編纂委員會編:《第二次中國教育年鑒》第13編,商務印書館1948年版,第1354頁。“招訓會”首先將戰區內移的青年人員逐漸從前線招致站轉送到接待站,然后在后方登記處進行相應的登記,最終分配到各個地方以順利實現就學或就業。
關于招致的對象,《戰地內移青年登記辦法》中規定:“年齡小于25歲,且具備中等及以上學歷的愛國青年,均可視為招致對象。”
教育年鑒編纂委員會編:《第二次中國教育年鑒》第13編,第1359頁。“招訓會”設立各地戰區青年訓導所共17所,每所可收容300~700人,
教育年鑒編纂委員會編:《第二次中國教育年鑒》第13編,第1364頁。這些青年學生被招致和收容后,會接受三個月的政治訓練及補習教育,訓練期滿后,按照對象的不同和當地的實際需要,分別進行就學或者就業安置。其中,那些分發就學的學生必須要參加統一的考試,考試合格的學生根據其志愿和各學校空余的學生名額進行分配。分發就業的學生則需要參加職業訓練班進行短期的職業訓練,結業后,根據就業部門的需要分配工作。同時,由于戰時學生在分發過程中經常會遇到匪徒的搶劫或敵人的拘留,“招訓會”人員會事先對學生內遷的地點、路線,以及如何應對突發事件等問題進行詳細指導,并且規定學生可以優先乘坐火車、輪船等交通工具,并可享受七五折的優惠。對于無法自籌旅費者,可向沿途各招致站請求救助,招致站酌情給予補助。
戰地失學失業青年招致訓練委員會1940-1945年的統計資料顯示,截至1945年,共招收淪陷區青年38萬多人。其中初中生和高中生最多,所占比例高達962%,小學生占2%,大學肄業生占18%。分發就學、就業33萬余人,其中,大多數進入了各個學校,所占比重達到839%左右,從軍者所占的比重大約是12%,就業者所占的比重大約是29%。
教育年鑒編纂委員會編:《第二次中國教育年鑒》第13編,第1366頁。可見,通過對淪陷區青年學生的招致、收容和安置,使得絕大多數青年學生都能夠繼續求學,這也成為抗戰時期國民政府諸多教育救助措施中重要的一項。
2設立國立中學和各省聯立中學。國民政府對大批涌入后方的流亡學生進行了收容與安置,但這只是國民政府對流亡學生進行救助的開始。怎樣確保流亡學生在安全區得到合理的安置,則是施行教育救助的關鍵。為此,國民政府開始在各地設立國立中學、省立中學。1934年,為了收容和安置從東北流亡的學生,國民政府在北平設立東北中山中學,對流亡的東北學生施行中等教育和補習教育,這也是最早的國立中學。全面抗戰爆發后,由于后方原本經濟較為落后,學校較少,大批被迫撤離到后方的學生急需被學校收容。為此,從1937年開始,教育部門及時調整了相關的政策規定,在后方安全區建立了多所臨時中學,用于收容來自華北、華東、華中等地流亡的學生。隨著流亡學生的數量日益增多,這種臨時學校難以滿足當時的需求。1938年2月,教育部頒布《國立中學暫行規程》,將所開辦的國立中學取消“臨時”二字,并在西安、甘肅、湖北、山西、安徽等地先后成立共計12所國立中學,以收容各省的流亡學生,并對由戰區來各省中學借讀或轉學的學生給予經濟救助。
杜元載主編:《革命文獻》第58輯,(臺北)“中央”文物供應社1972年版,第67頁。如,1938年6月,四川省推行了《四川省政府規定戰區來川中等學校學生免收學費及補助膳食費辦法》。其中規定:“對戰區來川借讀或轉學學生以免收學費或少收學費的政策,具體標準需要依據其實際家庭收入狀況。對于那些家庭狀況確實困難的學生應予以適當的補助,每月為其提供4-45元的生活費用,具體額度要依據其困難程度來定。”
《四川省政府規定戰區來川中等學校學生免收學費及補助膳食費辦法》,四川省檔案館藏,卷宗號1-4-11。隨后,為了使大批來自戰區的各公、私立學校的學生,師范學校的學生,以及職業學校的學生能夠得到妥善安置,又陸續創辦了國立中學、國立華僑中學、國立邊疆學校、國立師范學校等。同時,將各類中等學校,按照人口數量、交通和經濟情況的不同,分為普通中學、師范學校、職業學校三種主要類型。據統計,在抗戰階段國民政府共計設立了34所中學,這些學校的建立對于收留和救助流亡學生起到了較為關鍵的作用。
杜元載主編:《革命文獻》第58輯,第68頁。
同時,各省也陸續成立省立聯中,集中對學生進行收容和教育。“以湖北省為例,1935年,該省所建的省立聯合中學,其本部是在武昌,但是后來因為一些變故而被迫遷移至宜昌,最后到了恩施,總計建設了22所學校,幾乎覆蓋了湖北西部與北部的所有安全縣”。
杜元載主編:《革命文獻》第61輯,(臺北)“中央”文物供應社1972年版,第426頁。并對省立聯中實行公費制度,教育機關給予學生貸金用于膳食費用,為學生免費提供學生制服,并統一購買書籍,以供學生們使用、閱讀。在戰區范圍內建立一些國立中學與省立聯合中學,為廣大學生提供了收容和學習的場所,避免學生四處流亡。
3經濟救助。由于戰爭的破壞,大量學生被迫遷移,生活十分困難。國民政府認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逐步制定和實施了一系列符合當時國情的經濟救助政策。這些救助措施中,貸金制和公費制是當時實行的最主要的經濟救助措施,此外,還對困難學生實行衣被救濟、醫藥救濟、臨時救濟等經濟救助措施。
1938年,教育部頒布《公立專科以上學校戰區學生貸金暫行辦法》,該法令的頒布與推行標志著貸金制正式誕生。該法令中明確規定:“家處戰區,且已無經濟來源的公立專科以上學生,在經過證明必須需要救濟的,可以向學校申請一定額度的貸金,主要用于生活費用。貸金主要包括全額與半額兩種類型,其中,前者每月的補助金額為8或10元,后者每月為4或5元。確切的金額需充分參考學生的實際情況予以設定。”
教育年鑒編纂委員會編:《第二次中國教育年鑒》第2編,商務印書館1948年版,第53頁。據統計,在1938年,核定發放貸金的總額已經達到198000元。
《教育部救濟戰區高教員生計》,《申報》,1939年2月18日,第12版。1939年,教育部又制定了《公立專科以上學校戰區學生貸金補充辦法》,其中規定:“貸金的申請時間是開學后的兩周內,每學期發放6個月;在寒暑假及集訓期間,學校不發放貸金。”
國民政府教育部:《教育法令匯編》第4輯,正中書局1939年版,第66頁。隨著各地通貨膨脹,物價上漲,教育部根據各地的不同情況提高膳食貸金的標準,上漲到11元至16元不等。并于1940年重新修訂了貸金的種類,將貸金種類分為三種:膳食貸金、零用貸金及特別貸金。其中,“零用貸金為3元,一些生活較為貧寒的學生才可以申請,但人數不得超過戰區申請貸金學生總人數的60%;特別貸金,分為全額和半額兩種,全額20元、半額10元,只有最為貧寒的學生才可以申請,且每學期可以申請一次,但人數不得超過戰區申請貸金學生總人數的10%。”
《貸金、公費、獎學金》,行政院新聞局1947年版,第2頁。1941年,教育部又相繼頒布了《省立專科以上學校戰區學生貸金暫行規則》等一系列法令,將貸金的范圍逐漸擴大,使得無論是戰區還是非戰區的學生,公立或私立學校的學生都能普遍享受到貸金救助。
1943年后,由于貸金制暴露出許多弊端,加之法幣大幅貶值,造成許多學生對貸金的償還十分困難。教育部為解決貸金制帶來的問題,鼓勵學生報考師范和職業類學校,將貸金制改為公費制,學生歷年所貸費用可以免于償還,還頒布并推行了《非常時期國立中等以上學校及省立專科以上學校規定公費生辦法》,對公費制進行了具體的規定,主要內容包括:“第一,從1943年開始,由貸金制改為公費制。第二,把公費生詳細劃分為甲、乙兩種類型:甲種學生不僅能夠被免除膳食費,還能夠得到其他一些補助;乙種學生僅可以享受膳食費方面的補助。第三,甲種公費生主要包含:國立及省立專科以上學校的醫藥、師范等專業的所有學生,國立大學或者獨立學院的所有研究生。第四,乙種公費生主要涵蓋了:國立及省立專科以上學校其他學院的學生,但每個學院公費生的名額要根據戰爭需要的程度,按不同比例制定;私立專科以上學校醫藥和工學院70%的學生,理、農學院50%的學生。”
教育年鑒編纂委員會編:《第二次中國教育年鑒》第2編,第53頁。隨著流亡學生越來越多,1945年,教育部又重新規定公費辦法,規定:“凡是身處戰區,且不具備任何經濟來源,無法繳納學費的學生、公職人員子女以及其他真正困難的所有學科專業的學生,在入學之后都能夠選擇申請全公費或半公費,公費名額占學生總人數的40%。”
王聿、孫斌:《朱家驊先生言論集》,(臺北)中研院現代史研究所1977年版,第228頁。抗戰期間,國民政府在中等以上學校實行的以貸金制和公費制為主的經濟救助,使絕大多數學生解決了生活和學習的問題,對維系戰時教育和人才的培育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三)教員救濟
全面抗戰以來,一大批教師和社教人員也隨著學校向后方遷移,這些教員由于失去生活來源而陷入困境。為此,教育部設立了臨時的教育救助機構——戰區教師登記處,對教員進行登記與救濟。登記處首先為這些教員發放一定額度的臨時救濟金,然后由教育部負責為其推薦工作。其中,“大學教授每人可以領到的救濟金總額是一萬元,講師可以領到八千元,職員為六千元;中學教師每人可以領到六千元,職員能領到五千元;小學教師可以領到四千元,職員三千元”。
教育年鑒編纂委員會編:《第二次中國教育年鑒》第13編,第1373頁。
戰區教師登記機構雖然解決了一大批自戰區向安全區轉移的教員的生計問題,但隨著戰事的發展,越來越多教員轉移到后方,由于不能夠像高校教師那樣隨著高校不斷內遷,大量中小學教員仍處于失業的困境。為此,從1937-1940年,教育部先后在豫、川、黔、陜、甘、湘、寧等省成立戰區中小學教師服務團。1938年,教育部頒布《戰區中小學教師服務團工作大綱》,其中規定:“凡在戰區中小學教師服務團工作者,領取生活費標準為:原任中學教員者,每月四十五元;原任小學教員者,每月25元;分發各省服務者,中學教員每月30-40元,小學教員每月15-20元。”
顧毓秀:《戰時教育的回憶》,臺北商務印書館1948年版,第55頁。1941年,由于服務團人數眾多,教育部無法承擔巨大的費用支出,于是將中小學教師服務團由10個縮減為8個。同時,為了節省經費,由各省市教育廳局為各團教員介紹正式工作。1943年,教育部將8個服務團全部取消,又設立了3個戰區工作團,2個邊疆教育工作團,以招致華東、華北、華南各戰區及港澳地區的教員,同時充實邊疆教育。
陳立夫:《戰時教育的方針》,正中書局1941年版,第61頁。教師登記處、教師服務團等機構的設立為戰時大批陷入生活困境的教員提供了救濟,保存了戰時的師資力量,使戰時教育能夠得以繼續發展。
三、全面抗戰時期教育救助的成效與不足
全面抗戰時期,國民政府采取了諸多戰時教育救助措施以確保教育工作能夠順利開展,對流亡師生進行了有效的救助,保證了教育的延續和發展。但由于受到戰爭的客觀條件和國民政府加強思想控制的影響,國民政府實施教育救助的過程中也存在著一些不足。
(一)教育救助的成效
首先,針對流亡師生進行的救濟與安置,確保了大后方秩序的平穩運行。抗戰時期,一大批師生從戰區遷移到大后方。國民政府設置了戰地失學失業招致訓練委員會(簡稱“招訓會”)、戰區教師登記處等救助機構對流亡的師生進行收容和安置,盡管并沒有確切的數據證明國民政府在這一期間總計救濟了多少流亡師生,但從一些統計數據上也能側面反映出救濟和安置流亡師生數量之龐大。如,據統計“從1937年-1943年,各招致站招致人數為72681人,其中升學的占3%,受訓的占16%,就業的占35%。到1944年,‘招訓會辦理的升學輔導青年共計57185人”。
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匯編》第5輯第1編,第722頁。國民政府還通過施行貸金制和公費制等措施,對流亡師生進行經濟救助,為他們在生活和學習上提供生活保障,最大限度地解決了他們的后顧之憂,據統計,“戰時中學以及大專院校學生順利畢業的人員當中,依靠貸金或者公費的人數總計達到了128000人。凡現在國內外年齡50左右之人士,戰時曾在后方求學者,均受惠于貸金制度與公費補貼”。
吳相湘、李定一:《中國近代論叢》第6冊,正中書局1964年版,第144頁。同時,由于大量流亡師生涌入大后方,再加上難民的大規模遷移,必然會對遷入區社會穩定造成較為不利的影響。國民政府通過對這些流亡師生進行救濟和安置,讓他們有了落腳點,有助于大后方秩序的穩定。
其次,儲備了大量的后備人才,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大后方教育事業的進一步發展。全面抗戰之前,我國教育中心主要在東部地區,而在戰爭爆發之后,東部眾多教育機構遭受巨大打擊,為確保教育事業不會因此中斷,國民政府通過內遷高校、設立國立中學、省立中學等舉措,在后方重新建立和發展學校,挽救被摧毀的教育。其中,國立中學的創立對戰時教育的發展,以及國立中學所在地區教育的發展起到了帶動的作用。據統計,全面抗戰期間,國民政府共開辦了33所國立中學、23所國立師范學校和14所國立職業學校。
惠世如:《抗戰時期內遷西南的高等院校》,貴州民族出版社1988年版,第107頁。這些學校的設立不僅救濟了流亡的師生,培養了許多后備人才,而且改善了教育在地域上發展不平衡的局面。同時,戰爭期間,我國高等教育、師范教育,以及職業教育也有了較快的發展。據統計“截至1945年,國內專科以上的院校總計達到了141所,學生總數則是達到了83498人。和1936年相比較而言,學校數目有所增多,多了33所,增幅達到了305%左右;學生數目總計增長了41576人,增幅達到了992%左右”。
李桂林:《中國現代教育史》,吉林教育出版社1991年版,第257頁。
最后,提高了民族凝聚力,為抗戰勝利做出了貢獻。抗戰爆發后,國民政府分別向戰區與淪陷區派遣了督導人員,主要負責與民眾、教育工作者取得聯系,并給予其相應的救助,如此一來,不僅進一步增強了民族凝聚力,還在一定程度上為前線作戰免除了后顧之憂,“讓淪陷區的人們能夠充分意識到中央政府還是比較關心他們的,起到了振奮民心的作用”。
杜元載主編:《革命文獻》第58輯,第413頁。同時,國民政府充分認識到青年學生對于推動抗戰勝利和國家未來的發展都具有重要意義。為此,國民政府通過宣傳從軍報國思想,鼓勵更多流亡學生參軍報國,學生們也踴躍參軍,為抗戰提供了直接支持。從“招訓會”的相關統計資料中可以發現,“1940年,參軍學生總數共計4413人,1941年是4612人,至1943年時,這一數字則是達到了5003人”。
教育年鑒編纂委員會編:《第二次中國教育年鑒》第13編,第1366頁。此外,為了支持抗戰事業,國民政府還對流亡學生進行戰時訓練。如,1937年,教育部制定了《高中以上學校學生戰時后方服務組織與訓練辦法大綱》,文件中指出“各大學均需開設國防課程、加強學生在戰時的訓練與服務,如針對救護、防空以及防毒等技能進行針對性訓練等”。
教育年鑒編纂委員會編:《第二次中國教育年鑒》第13編,第1369頁。很多流亡學生在畢業的時候被分配到各大戰區為抗戰提供相應的服務,從這一層面上說,國民政府通過對流亡師生進行教育救助,也在一定程度上為抗戰勝利做出了貢獻。
(二)教育救助的不足
全面抗戰時期教育救助的不足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戰前缺乏準備,戰后沒有迅速開展救助行動。全面抗戰爆發前,我國教育機構大都集中在都市及沿海地區,國民政府由于沒有充分考慮到教育機構因地域分布相對集中而更容易遭到破壞,因而在戰前缺乏準備,導致戰爭開始后無法迅速開展救助行動。全面抗戰初期,教育部又提出“戰時應作平時看”的教育方針,要求“當戰事爆發的時候,全國各地學校以及其他文化部門,務必要保持鎮靜,切實做到就地維持課務”。
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編:《中華民國史檔案資料匯編》第5輯第1編,第25頁。結果錯過了最有利的撤退時機,致使沿海地區大片土地很快淪陷,大多數學校也遭到轟炸和破壞,使我國教育事業遭到重創。很多師生和難民混雜在一起,走上流亡的道路,對后來教育救助工作的順利開展造成較為不利的影響。
第二,救助經費短缺,物價快速增長,致使流亡師生的基本生活得不到應有的保障。盡管國民政府為救助流亡師生推行了一系列舉措,也確實救助了很多師生,但是由于戰爭需要大量的費用,使中央和地方的財政枯竭,救助經費短缺。隨著戰爭環境的惡化,向社會各界籌措經費也愈發艱難。同時,戰爭后期,由于通貨膨脹導致物價飛漲,使得救助的效果急劇下降。戰爭后期,教師和學生的生活狀況不斷惡化,國民政府的教育救助對于保障流亡師生的生活是遠遠不夠的。即便是為流亡師生提供最高額度的“貸金”,也依舊無法滿足其基本的伙食需求,忍饑挨餓的狀況經常出現。西南聯大的一名學生回憶說:“1938年,每月僅需要花費7元錢便能夠每天都吃到雞蛋與肉。但是到了1941年,盡管每月的伙食費已漲到200元,1944年漲到1000多元,1945年漲到5000、6000元,1946年漲到10000元,但還是終月嘗不到肉味。”
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南開大學、云南師范大學聯合編寫:《國立西南聯合大學史料》第5卷,云南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3頁。
第三,壓制思想,嚴密監控流亡學生。國民政府在實施教育救助的過程中,針對各級院校與學生實施嚴格的思想控制與軍事化管理,學術研究也受到了當時政府的管控。國民政府確立了“以黨治校”的體制,還通過一系列優惠政策來誘導師生加入國民黨。從1939年開始,設置訓導處,針對廣大學生實施訓育制,并要求“學生應耳聽心唯,時時刻刻心領袖之心,行領袖之行”。
《中等學校訓育法令匯編》,四川省教育廳1941年版,第128頁。因為害怕共產主義思想的侵襲,國民政府在大后方開展教育工作的過程中均是比較“謹慎”的。“在學校里,思想稍微激進的學生就會被認定成不穩定分子,甚至會被學校開除”。
延安時事問題研究會編:《抗戰中的中國文化教育》,上海人民出版社1961年版,第112頁。此外,為了與中國共產黨爭奪流亡師生,國民政府以救助流亡師生的名義,禁止流亡師生前往延安,并陸續設置了西安戰干團與西北青年勞動營兩個機構,采取扣留和欺騙等手段強行“收留”流亡學生。國民政府的這些行為引起了廣大師生的強烈憤慨和抵抗,遭到了教育界的不滿甚至抵制,也引發了國內民主人士的反感和譴責。
結語
至1945年抗戰結束,國民政府的教育救助范圍覆蓋了全國主要省份和地區,救助對象包括本專科院校、中小學的師生。國民政府主要采用分類、分層救助方式,依據教師層次、學生特點的差異開展教育救助工作。針對那些專科及專科以上學校的教職工,通過登記與分發服務予以及時的救助和幫扶;針對那些中小學教職員,則是通過成立中小學教師服務團來施以救助。對專科以上學校的學生,主要采取借讀、貸金、設立先修班的方式予以救助;而針對中小學生則采用設立國立中學、中山中學等方法進行培養。根據救助人員的特點和需求將需要救助的人員進行分類、分層的救助和管理無疑是提高救助效果最好的方式。
綜觀抗戰時期國民政府的教育救助活動可以看出,抗戰時期國民政府施行的教育救助持續時間長、救助范圍廣、投入資金多,是南京國民政府時期規模最大的政府救助行動。通過實行教育救助,不僅救濟和安置了大量的流亡師生,穩定了后方秩序,還儲備了大量人才資源,為教育事業的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同時,增強了民族凝聚力與向心力,為抗戰的勝利起到了推動作用。雖然在救助過程中也存在許多不足,如,教育救助經費短缺,壓制學生思想,在救濟和安置流亡師生的過程中帶有明顯的政治目的。但是,國民政府在戰時采取的一系列教育救助措施,在客觀上確實起到了積極的作用,對于保存和發展中國教育事業的貢獻值得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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