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進
小時候,我生活在山區,扁擔是山民們的日常勞動工具。他們把砍下的柴火、收獲的糧食、取來的井水,都設法掛在扁擔兩端,晃晃悠悠地挑往他處。在那深山里蜿蜒起伏的小徑上,總能看到挑擔者的身影。如果正巧挑的是雞鴨和豬崽,它們一路上不甚老實,對于孩子來說,是“看戲”的好時機。為了適應這樣一種勞作,山民們的身體大都矮、瘦、結實,媒人若要給妹子說親,總要打量一下男人的肩膀夠不夠結實,若肩不能挑,往后怎么生活呢?后來,我在小城里生活時,街上也到處都是挑著擔子的人,多是做買賣的,沉甸甸地來,空悠悠地回。我們湖南有支民歌,“桑木扁擔輕又輕,我挑擔茶葉出洞庭”,這一畫面對我這一輩的人而言,真是非常親切,因為那樣的動作就鮮活地印刻在我們的生活中、記憶里。那時,孩子模仿大人挑擔似乎也很常見,沒準兒大人還會調侃一下:“喲,會干活了啊!”
這些年,生活變化特別大,我們的生活中,挑擔這樣的負重方式越來越少見了。不光是城市里,即便是鄉下,人們出行都很少需要用到扁擔了,替代它的是雙肩包、行李箱、小推車、摩托車、汽車……人們的肩膀很少需要再那樣受累了。終有一天,恐怕連“勇挑重擔”這樣的隱喻對孩子們來說都需要一再解釋才能理解了。失去了一種勞作方式,也就意味著失去了一種生活,連同相關的工具和身體動作都會慢慢消逝。將來的孩子們也許只能在博物館和歷史書上才見得到扁擔這樣的工具,才能了解到還有“挑”這樣一種身體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