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社科院財經院綜合經濟研究部副主任、清華大學中國與世界經濟研究中心研究員馮煦明認為,2019年宏觀經濟形勢,分為“小氣候”與“大氣候”,不同的氣候有不同的特征,需采用不同的宏觀政策。
馮煦明指出,展望2019年的宏觀經濟形勢與宏觀政策,既要關注傳統領域經濟周期的“小氣候”,也要注重經濟結構轉型調整升級的“大氣候”。當前中國經濟最典型的特征是“結構變化”,而非“經濟周期”;最能恰當刻畫中國宏觀經濟形勢的詞是“分化”,而非簡單的“好”或“壞”。
面對“小氣候”和“大氣候”的變化,馮煦明表示,著眼于短期的逆周期宏觀調控政策與著眼于中長期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如何恰當配合,是確保2019年宏觀經濟平穩健康、結構優化的關鍵。一方面,“小氣候”變化對逆周期宏觀調控政策提出了新要求,積極的財政政策要加力提效,穩健的貨幣政策要松緊適度。其中,基礎設施建設是2019年逆周期宏觀調控的關鍵抓手,也是逆周期宏觀調控與補短板結構性改革的發力結合點。另一方面,要堅定地落實深化結構性改革,把握、順應、促進經濟結構轉型調整升級的“大氣候”變化。深化金融改革和暢通金融循環是2019年和未來一段時期結構性改革的重要突破口。當下的重點抓手有二:一是理順基礎設施建設的融資機制;二是有序剝離處置不良債務,主動去杠桿。
馮煦明強調,宏觀經濟分析要兼顧“小氣候”與“大氣候”。具體到中國經濟而言,傳統領域的周期性波動是“小氣候”,經濟結構的轉型調整升級是“大氣候”。基礎設施建設、房地產、普通制造業產品、鋼鐵煤炭化工等傳統領域的周期性波動短期內仍然是主導經濟增速和通貨膨脹等傳統總量指標的主要因素,而先進制造業、現代服務業、信息技術革命等領域的經濟結構轉型調整升級則是中長期內決定中國經濟走向的關鍵。
“小氣候”的趨勢是穩中趨緩。從“小氣候”來看,受基建增速下滑、消費疲軟等一系列因素的影響,中國經濟增速自2018年年中開始出現放緩跡象,實際GDP同比增速由第一季度的6.8%逐季下降至6.7%和6.5%,標志著始于2016年第三季度的宏觀經濟小周期迎來下行拐點。這一變動與美國、歐洲、日本等主要經濟體的小周期律動大體一致,根據IMF的預測,2019年美國經濟增速將由2018年的2.9%下滑至2.5%,歐元區和日本經濟增速分別由2018年的2.0%和1.1%下滑至1.9%和0.9%。事實上,石油等大宗商品價格2018年10月份以來的大幅下跌已經預示了經濟下行周期的到來。
外部經濟形勢的變化意味著2019年外需不容樂觀,出口大概率將成為2019年中國經濟增速的拖累;在這種情況下,激發國內微觀主體的活力,做大做強國內市場就變得更加重要和緊迫。好消息是,隨著上游原材料價格的下降以及財政金融政策的調整,2019年下游中小民營企業的經營環境和盈利能力或將有所改善。
“大氣候”的趨勢是轉型分化。相比于“小氣候”,“大氣候”更為關鍵。從“大氣候”來看,中國經濟正在經歷非常劇烈的結構轉型。傳統領域作為“存量”依然重要,而先進制造業、現代服務業、信息技術產業作為規模日益壯大的“增量”,則是中國經濟未來真正的希望所在。在某種意義上,經濟結構轉型的“大氣候”也是造成上述傳統領域相對收縮“小氣候”的原因之一。
馮煦明談到,在經濟結構劇烈轉型的“大氣候”之下,傳統宏觀經濟分析框架的有效性在弱化,GDP、CPI等傳統總量經濟指標的指示意義在降低。在新經濟業態層出不窮、專業化分工不斷細化、服務業占比不斷擴大的情況下,如果仍然簡單地固守于誕生于工業經濟時代的舊的國民經濟核算體系與分析框架,無異于緣木求魚。
馮煦明因此指出,我們必須與時俱進地改進宏觀經濟跟蹤監測的指標體系和分析方法,其中最基本的一個原則就是:在關注總量分析的同時,更加注重結構分析。圍繞這一原則,我們進行了大量的實地調研和分析研究,可以得出下面兩個結論:
第一,經濟結構轉型調整升級正在切切實實地進行,無處不在。盡管2008年以來從總量指標來看,宏觀經濟先后經歷了三輪小周期,宏觀經濟形勢有好有壞,但過去十年中國經濟最典型的特征是“結構變化”,而非“經濟周期”。
第二,在經濟結構總體上轉型調整升級的過程中,行業景氣度和企業經營狀況呈現出明顯的分化格局。一方面,新技術、新商業形態、新的生產組織方式層出不窮,新企業和新的就業機會大量涌現;但另一方面,部分傳統行業出現了相對收縮,傳統行業的微觀企業競爭環境加劇,非頭部企業盈利能力惡化,就業機會相對減少。簡言之,當前最能恰當刻畫中國宏觀經濟形勢的詞是“分化”,而非簡單的“好”或“壞”。
在經濟分化格局下,微觀主體面臨的際遇各有不同,相關政策制定應當注重兩頭兼顧。馮煦明說,在行業和企業快速分化的格局下,成千上萬的個人因其教育背景、人力資源稟賦、所處地域等因素的差異,在勞動力市場上的競爭力和收入水平也出現了明顯分化。我們在研究中得出兩點明確判斷:其一,從總量上來看,我國經濟目前基本實現了充分就業,就業問題至少在短期內不是宏觀經濟政策的掣肘。其二,潛在的結構性失業問題應當引起政府高度重視,一是傳統制造業出口部門的結構性失業,二是人工智能和機器人技術替代率高的行業。與此同時,過重依賴于傳統行業的部分中小城鎮也出現了收縮,人口等要素向大中城市流動的態勢更加明顯,這一點也值得引起高度重視。相關政策制定應當“兩頭兼顧”——既要及時調整,順勢而為;也要未雨綢繆,做好社會政策托底保障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