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燕綏 常蓓荃
人口老齡化并非社會老化。農業經濟解決溫飽問題,使得人均預期壽命達到40-50歲;工業經濟解決發展問題,使得人均預期壽命達到70-80歲;投資健康,使得人均預期壽命可達100歲。黑發50年白發50年的百歲人生,四代同堂的銀色經濟,應當按照國民不斷增長的健康長壽的消費需求和約束條件組織生產、流通、分配和消費,以實現供需平衡與代際和諧。
基于人均GDP的福利相關性理論,經濟增長和國民收入增加將帶動消費升級。1947年,在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國家紛紛進入老齡社會之際,世界衛生組織提出以“生物-心理-社會醫學”為基礎的全人健康理念(wellness)。2007年,在經合組織國家陸續進入超級老齡社會之際,世界衛生組織提出“投資健康、構建安全未來”的發展戰略。經合組織主要成員國家的大數據證明,健康長壽的消費需求逐漸成為銀色經濟社會的主題詞。
經濟水平、人均壽命和健康支出三個變量呈現出非常規律的正相關關系(見表1)。在進入老齡社會階段,人均GDP均值為1萬美元、衛生支出占比約為6%,國民平均預期壽命從70歲增加到75歲;在深度老齡社會階段,人均GDP均值為2萬美元、衛生支出占比約為8%,國民平均預期壽命從75歲增加到80歲;在超級老齡社會階段,人均GDP均值為4萬美元、衛生支出占比約為10%,國民平均預期壽命從80歲增加到85歲以上。綜上所述,預防、醫療、康復和護理等費用衛生支出總額不斷增加,由此帶動的健康產業值是可以預測的。
表1展示了不斷增長的健康長壽的消費需求,以及由此引導的從工業經濟向健康經濟轉型的路徑和時間表。美國在2015年進入深度老齡社會,其衛生總支出占GDP的比重高達17%以上,是經合組織主要成員國均值的200%以上。德國和日本是最先進入超級老齡社會的國家。我國自2000年左右進入老齡社會,約在2022年進入深度老齡社會,2017年人均GDP約9000美元(標準值為1.5萬美元),衛生總費用達到GDP的6.2%以上(標準值應為6%-7%之間),國民平均預期壽命超過76歲(標準值小于75歲)。比較結果顯示,我國人口老齡化主要呈現四個特征,一是未富先老;二是發展速度快;三是收入水平衛生支出超標,預期壽命衛生支出略低;四是預期壽命超標。由此可見,我國已進入健康長壽型社會。
大健康不等于大醫療,醫療支出僅占30%-40%,預防、康復、護理和健康管理占比為60%-70%。大數據還證明,國民平均預期壽命每延長5年,就有新的健康消費需求出現。在銀色經濟時代需要一個持續的醫護體系呵護全人健康。
市場競爭和社會公平是時代進步的兩個方面。如果過度強調市場競爭,就會忽略社會發展;如果過度強調社會公平,就可能阻礙市場競爭。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發展不均衡和不充分的問題,其中,經濟發展快、社會發展不足、專科醫療發展快、全科服務和健康管理不足是表現之一。2019年,我國經濟社會發展將進入戰略轉型期,只有真正以人為本,培育勞動人口的人力資本,實現科技推動經濟;改善老齡人口的資產結構,實現消費拉動經濟,才能打造供需平衡與代際和諧的銀色經濟運行機制。
一方面,人工智能取代重復艱苦的勞動,延長了人口的勞動年齡;另一方面,危害人類健康的技術研究和應用也將受到嚴格限制。早期工業革命以圈地運動驅趕農民、將工人視為大機器的一部分,直到1882年才有了第一部規定童工工作不得超過12小時的保護法。2015-2030年間,全球就綠色經濟達成共識,保護環境和克服貧困成為全球發展戰略和社會契約。
銀色經濟以質量換速度,實現質量和速度的均衡。人類發展經濟的目標在不斷進化,解決溫飽后即追求速度,達到一定速度后即追求質量,有價值的質量是以人為本的。因此,發達國家在深度老齡社會里的GDP年均增速在1%-5%。其中,美國為3%左右,德國一度達到5%,日本在1%左右。經合組織《長壽與就業報告》預測,未來30年間的人均GDP增長率將降至1.7%,比1970-2000年間減少30%。實現以質量換速度的經濟發展模式,需要轉變人的理念、知識結構、企業轉型、產業升級和改革分配制度。進入21世紀以來,全球正在形成一系列支持經濟社會健康發展的檢驗指標(見表2)。

表1 典型國家經濟水平、人均壽命和健康支出的比較

表2 檢驗經濟和社會發展質量的指標體系
2017年我國衛生總費用占GDP的6.2%。其一,政府支出約占30%、社會互濟約占42%、個人支出約占28%,政府支出已經達標,如將個人支出降至25%以下,社會互濟支出將升至45%。目前社會醫療保險費率已經達到工資總額的8%,在不增加企業負擔的條件下,3%的增長空間屬于商業健康保險的發展空間。其二,以公立醫院為主,占用衛生資源的80%以上;醫保基金的80%用于三甲大型醫療機構,醫院粗放的數量式發展,并沒有減少患者數量,反而使國民健康(特別是80后人口)距離國家發展目標越來越遠。可見,醫療費用占GDP的比重不能超過3%,應使用剩余比例的費用用于發展疾病預防、健康管理、康復護理、失智者樂園和安寧服務。
百歲人生需要良好心態、健康體魄和優質的知識結構,改變理念和知識結構依賴于教育改革。
一是思想教育的進步與改革。思想教育的內容更加凸顯社會價值,銀色經濟時代思想教育的核心詞是“合作”,傳統的合作方式已經不能適應新型生產方式,人們需要找到強調國家、社會、家庭及個人之間團結的新的合作方式。二是知識教育的進步與改革。預期以信息技術和健康產業推動經濟和社會進步,教育的內涵應更加注重知識結構和動手能力的改善;更加重視人文保護和經濟社會發展的綜合效應,提高人力資本和改善老齡人口的資產結構,實現老齡人口紅利,為健康長壽奠定經濟基礎。
就業(如工資)、福利(如養老金)與資本利得是財富的主要來源,從縱向觀察是人生兩個階段的付出與補償,從橫向觀察則反映勞動和退休兩代乃至三代人之間的代際關系。如何正確處理就業、福利和資本利得的關系,實現終生平滑消費、尊重個人財務生命周期,培育勞動人口科技推動經濟的能力、老齡人口消費拉動經濟的能力,培育人口紅利,是改善就業與改革福利制度的理論基礎。
經合組織成員國按照國民平均預期壽命逐漸延長工作年齡,從60歲到70歲。2017年的數據顯示,經合組織國家65歲以上人口平均就業參與率為25%以上,日本為46%。為此,很多國家建立了早減晚增的全額養老金領取機制,激勵人們自愿增加就業和增加養老金積累。
發展公私合作的PPP模式是應對銀色經濟成本提升、利潤率下降,醫養服務對象的購買能力有限等問題的有效策略,我國公共資源豐厚,需要摒棄小農經濟和傳統工業生產線的意識形態,培育社會契約精神和加強社會法制,走社會治理之路,通過優化公共資源配置以降低成本,引入社會資源管理以加強競爭和提高質量。
計劃生育作為國策應當在尊重人權的基礎上,根據國家人口規劃鼓勵家庭有計劃的生育,實現家庭生育與國家人口規劃的一致性的制度安排。將總和生育率控制在1.8-2.1,性別比控制在1:1的水平上。很多國家以福利政策激勵家庭實行間隔性二孩和三孩的計劃生育,實現家庭生育數量和速度與國家人口規劃的一致性,以及人口年齡結構的合理性。如鼓勵家庭在生育一胎、二胎和三胎之間間隔2-3年,此期間有延長的哺乳假期、保護勞動關系和政府支付奶金等。很多國家大力促進女性就業和提高婦女地位,抵制歧視女性,實現人口性別結構合理。
養兒防老的代際關系和社會文化需要創新,取而代之的是個人財務終生自立與家庭社會養老相結合的代際關系和社會文化。
一是鼓勵國民積極就業和實現個人財務終生獨立。終生自立指保持健康的身心狀態并積極參與就業,提高人力資本和實現終生財務自由,包括日常開支、買健康和買養老,特別是在高齡失能階段可以根據需求購買護理服務。二是基于現代生活方式實現居家養老。養兒防老是人類永生的代際關系和社會道德基線,但養老的方式今天已經發生了歷史性的變化。其一提倡健康長壽伴侶,維護老年人的兩口之家,包括支持喪偶老人再婚或者結伴養老;其二約束和鼓勵孩子常回家看看,包括就近購房、天天可視、穿戴跟蹤和周末聚會等;其三建立包容家庭的養老社區。三是大力發展社會醫養服務業。按照低齡老人以養帶醫、高齡老人以醫帶養的需求實現供給,補充家庭養老服務生產能力的不足,實現人們居家養老的愿望。以泰康之家為例,將保險與地產、康復、照護和醫養文化結合起來,打造高端養老社區,給老年人一個溫暖、安全的家。在此基礎上,可以針對中等收入和低收入人群的需求適度做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