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彩虹
人類的思維有種自然“向善”的傾向,總是從最好的角度、以最高的標準去看待自己認同的事情。例如,說到團隊,認同者普遍認為,那一定是目標一致、精誠團結、默契合作、甘于奉獻的“正能量”人的組合。相應地,就有團隊成員“同心、團結、合作和奉獻”的“團隊精神”一說。這種觀點潛含的邏輯是:團隊和“團隊精神”不可分離,缺乏“團隊精神”的團隊是不可能獲得大的成功的。從社會生活實踐來看,這種邏輯得到了許多經驗事實的支持——中國女排這支團隊多次登上世界大賽巔峰,塑造了“女排精神”;中國男足多次在世界大賽中鎩羽而歸,“男足精神”仍然在我們的盼望之中。
在公司治理中,出于戰略、業務、產品、創新和競爭等的需要,會產生各種各樣的團隊。實踐看到,所有的團隊在構建之初,并不就是同心的、積極的、正向的,因為團隊運作還沒有開始,當然更談不上所謂的“團隊精神”。換句話說,“團隊精神”,不是團隊組成或存在就天然有的意識形態,而是需要經過團隊運作過程去塑造的精神文化成果。在這個意義上講,對于一個團隊而言,“同心、團結、合作和奉獻”的“團隊精神”,既是實現團隊工作目標的內在驅動力,它是工具性質的;同時,它也是團隊運作中追求的對象,或者說另一個目標,它將對整個公司治理產生久遠的“正能量”。
可見,從公司治理來看團隊,構造和運作它的內在要求是雙重的:一是團隊工作目標的實現,二是“團隊精神”的塑造。然而,大量案例表明,團隊工作的目標,通常被擺放在至高無比的位置上,齊備資源,全力以赴;“團隊精神”的塑造,則被作為可有可無的東西,聽其自然,有自發產生者接受,無自發產生者不去催生和塑造。事實上,公司治理中的團隊無以數計,真正具有“同心、團結、合作和奉獻”精神的團隊并不普遍。公司治理中的“團隊精神”仍然是稀缺的。這一點,與我們不加長期觀察和分析的“經驗感覺”,大不相同。
“團隊”是一個籠統的概念。出于討論的方便,也是公司治理中常見的組織形式,我們選擇為特定工作目標而來,從公司各部門調集人員,在一段時間里組成的專門隊伍,定義為“團隊”。例如,開發某個新產品,更新某個IT項目,推進公司上市等,通常都通過建立“團隊”來完成。由于這一定義包括了“團隊”的組建、運作,以及工作目標完成的全過程,具有一般團隊的特征,通過對它的觀察分析,能夠很好地理解各種類型“團隊”的運作,特別是“團隊精神”的演化過程,為建設優秀的“團隊”和塑造“團隊精神”提供思路。
先看“團隊”的組建階段。任何“團隊”的組建,都是在明確的工作目標要求下發起的,組建者會以“目標”為導向,尋找合適的隊員來組成“團隊”。基于隊員從各部門調集的現實,觀察看到,大部分公司的這些部門,不愿意將最優秀的人才“輸出”給新建的“團隊”;相當多的公司這些部門只愿意“放出”能力較弱的人員;有些公司這些部門則將工作量相對不飽滿的“閑置人員”提供出來。結果是,許多公司新組建的“團隊”,隊員整體能力狀態平平,有些甚至較為低下。新建“團隊”首先面對的困難,是隊伍的整齊程度較差。組建者的第一要務,是與各部門“博弈”,爭取得到盡可能合意的隊員。
這個階段加入“團隊”的隊員,心態較為復雜。部分隊員有著對新“團隊”的較大期盼,這是新機會,當然也面臨新挑戰;部分隊員對未來抱有不確定的憂慮,特別是“團隊”任務完成,有些隊員還要回到原部門去,很容易令他們產生“新團隊可能無所得,原部門機會也喪失”的擔心;部分隊員則會從觀望開始,以一種不在乎、無所謂的態度,視“團隊”的發展來調整自己的心態和行為。總體來看,這個階段隊員的主流心態相對猶疑,對個人在“團隊”中是積極而為,還是隨波逐流,基本不成型。應當說,這是下意識催生“團隊精神”最好也是最困難的時候。凝心聚力,鼓勵期盼,消解疑慮,在構造較為完整“團隊”的同時,催發“團隊意識”和“團隊認同感”,成為了組建者的又一要務。
“團隊精神”的催生和塑造是需要基本物質資源的。觀察看到,“團隊”組建之初,不同“團隊”的基本資源配置差別非常大,有的充裕,有的大致可以保障,有的嚴重不足。經驗證明,“團隊精神”的催生和塑造,并不與組建資源的多寡成正比,一些“團隊精神”強大到“攻無不克”的團隊,組建之初資源匱乏,卻無礙精神力量的集聚。即使如此,運作“團隊”起碼的物質條件是必須的,否則“團隊”都形不成,也就遑論什么“團隊精神”了。組建者在這一階段的第三要務,就是努力謀求較好的物質資源基礎。
正是因為這“三大要務”的存在,公司治理高層選定優秀的“團隊組建者”便是重中之重。從大量“團隊”正反兩方面案例看,組建者必須具有寬闊的戰略視野、綜合的領導能力和較高的人格魅力,以及對“團隊精神”的深刻認知和實踐體驗。顯而易見,這里對組建者的要求,有些理想化,但作為標準,這些基本的要素是不可或缺的,盡管組建者不一定能夠在所有要素上都達到很高的境地。
再看團隊的運作階段。組建之初奠定了較好的基礎并有“團隊精神”的萌芽,團隊就將順暢地進入到完成工作目標和塑造“團隊精神”的階段。所有團隊的共性在于,它們都將工作目標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不同的是團隊的領頭人對“團隊精神”有自覺和不自覺的培植之分。“自覺的”領頭人通常在以下四個方面做得較為突出,“團隊精神”的塑造成型與這些方面關聯度非常高。領頭人也正是這樣來運作團隊,最后成為團隊成員擁戴的“領袖”。
一是規則至上。規則是“團隊”的生命所在。它將包括“團隊領頭人”在內所有成員的個人發展、利益訴求和言論行為,歸集到了“團隊”的整體運作要求之中。說它“至上”,就在于所有團隊成員,無一例外地只能活動在規則允許的范圍內,這將“團隊”這個集體,真正地置于團隊成員個人之上,是“團隊精神”塑造的根基所在。在這里,“團隊領頭人”對規則的敬畏和認真履行,顯然具有舉足輕重的價值。
二是獎懲分明。“團隊”運作是由具體工作組成的,按照“團隊”規則的要求,將獎優罰劣融入到工作之中去,這不只是維護規則的嚴肅性,更是突出“團隊”的價值導向,將“團隊”工作任務和“團隊精神”塑造高度結合起來,潛移默化地凝聚起一種巨大的精神力量。
三是精神激勵。精神激勵時常有著物質激勵無法比擬的持續影響力和寬廣覆蓋面,對那些有助于“團隊”建設和“團隊精神”塑造的言行,智慧的“團隊領頭人”都會給予某種形式化、儀式感強的表彰、渲染和張揚,既激勵受表彰者,又感染其他團隊成員,“團隊精神”由此而倍加厚重。
四是躬體力行。“團隊”由“團長”和“團員”組成。“團長”對于戰略事項、關鍵事項和艱難事項的親力親為,有助于所有“團員”的團隊認同感增強,并且富于戰斗力。如果說,“團隊精神”是每個“團員”應當形成的意識形態,那么,“團長”還必須附加上“團隊領袖”的理念,以自己的獨特言行,體現出“團隊”的整體性和“上下同欲”的精神共鳴。一句話,“團隊領袖”是“團隊精神”最典型的代表者、示范者和實踐者。
最后看團隊目標完成的階段。這是被大量公司忽略不計的階段。工作目標完成后,“團隊”獎勵的兌現、優秀者的升遷、成員的去向,甚至于“團隊”工作的文字總結,大多有所安排,但對于“團隊”運作中“團隊精神”的概括、提煉并外在形式化,著實找不到多少有價值的案例。許多優秀團隊驚世駭俗的運作經歷,以及相伴而生、而長的“團隊精神”隨著“團隊”的解散,消失在公司歷史的長河里。在團隊和“團隊精神”主題下,如果要問,公司治理存在的普遍又重大的問題是什么,那么,不對團隊運作結束后的“團隊精神”進行總結和推廣,首當其沖。現在是高度重視這一問題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