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佳 鄭祿祿 何俊瑛 惠海霞鄒月麗 辛子凱
偽狂犬病病毒(pseudorabies virus,PRV)又稱豬皰疹病毒Ⅰ型,為雙鏈DNA病毒,其在全世界廣泛分布,豬是PRV主要自然宿主和傳染來源,PRV對豬具有嗜神經性,但關于人感染PRV的報告很少。現報告1例偽狂犬病毒性腦炎病例,以提高對本病的認識。
患者男,59歲。主因間斷發熱、意識不清40d入院。40d前出現發熱,偶有咳嗽,無痰,體溫最高達39.5℃,未引起足夠重視,自行服用抗感冒藥物(具體不詳),癥狀未見好轉。后出現意識不清、乏力就診于當地醫院,行相關檢查后,考慮“腦炎”轉至省級醫院住院治療,行頭顱CT示:未見異常。入院后患者仍有發熱,并出現四肢抽搐,呼吸困難,不能除外“流行性乙型腦炎”,遂轉院入住ICU治療,給予氣管切開、抗感染、腦保護等綜合治療,后不排除邊緣性腦炎,給予丙種球蛋白治療,患者仍未見好轉。請河北醫科大學第二醫院會診,追問病史患者家中2個月內有大量病豬死亡,1個月前給病豬注射疫苗時劃傷手指,考慮病毒性腦炎可能性大,建議送檢腦脊液病原學二代測序,給予抗病毒治療。現為求進一步診治,遂收入我科。入院查體:體溫36.6℃,脈搏102次/min,呼吸20次/min,血壓116/78mmHg,發育正常,營養中等,雙肺呼吸音粗,兩肺可聞及大量濕羅音,兩肺底較重。心率102次/min,律齊,未聞及雜音,腹部平坦,觸軟,無壓痛、反跳痛及肌緊張,腸鳴音正常,雙下肢無浮腫。神經系統查體:嗜睡,雙瞳孔正大等圓,直徑約3.0mm,對光反射遲鈍,壓眶可見肢體活動,四肢肌張力高,雙側巴氏征(-),頸抵抗(-)。
頭顱MRI(2018年3月6日)示:胼胝體小軟化灶,右額葉、左頂葉慢性小缺血灶。頭顱DWI成像未見異常高信號。雙側上頜竇粘膜增厚,右側上頜竇炎癥。右側大腦后動脈P1-2段局限性狹窄。肺部CT(2018年3月6日):雙肺背側墜積性改變可能性大,左肺上葉舌段條索。左肺上葉尖后段、右肺中葉微小結節。右肺尖小肺大泡。給予氣管切開、呼吸機輔助通氣,去甲萬古霉素抗感染、丙種球蛋白抗病毒增加免疫功能,甘露醇、甘油果糖脫水降顱壓等治療。后河北醫大二院會診,考慮病毒性腦炎可能性大,不除外邊緣性腦炎,建議繼續保護腦細胞及促醒治療,復查腰椎穿刺,送檢腦脊液病原學二代測序。頭顱MRI回報:雙側大腦半球多發病變,以右側為著,考慮腦炎。腦脊液病原學二代測序示:偽狂犬病毒(豬皰疹病毒1),置信度高,特異序列數8。眼底檢查示:雙眼角膜清,瞳孔欠圓,直徑約5mm,對光反射消失。晶狀體輕度渾濁;右眼玻璃體渾濁;左眼玻璃體渾濁,視盤邊界欠清,動脈白鞘,靜脈迂曲,彌散片狀出血,網膜呈蠟黃,黃斑窺不清。考慮腦炎所致。明確診斷:偽狂犬病毒性腦炎。給予膦甲酸鈉聯合噴昔洛韋強化抗病毒治療,患者病情得到控制,但仍意識不清,咀嚼肌持續痙攣,肌張力高,轉入我院繼續治療,給予抗病毒、腦保護、抗感染、抗癲癇、緩解痙攣等綜合治療。后復查腦脊液二代測序結果轉陰。患者咀嚼肌痙攣癥狀緩解,神志轉清,偶可配合醫囑完成動作。病程第54天,頭顱MRI示:①左額葉、雙側顳葉、右側海馬區、雙側島葉、右側丘腦,胼胝體膝部右側異常信號,考慮炎性改變;②左側放射冠、雙側基底節區散在腔隙灶。患者生命體征平穩,精神狀態良好,可與家人簡單溝通,更換氣管插管金屬管,擇期拔除。病程第60天,患者未訴明顯不適,拔除氣管插管,患者好轉出院。2個月后對患者進行隨訪,頭顱MR示:幕上腦實質多發病變,較前進展。但患者一般情況較出院時有所改善,能在家人攙扶下行走,進行簡單對話,但留有明顯的智能損害。

圖1 頭顱MRI(2018年3月6日):胼胝體小軟化灶,右額葉、左頂葉慢性小缺血灶。頭顱DWI成像未見異常高信號

圖2 頭顱MRI(2018年3月23日):雙側大腦半球多發病變,以右側為著,考慮腦炎

圖3 頭顱MRI(2018年4月23日):左額葉、雙側顳葉、右側海馬區、雙側島葉、右側丘腦、胼胝體膝部右側異常信號,考慮炎癥病變
本病例主要特點:有與病豬密切接觸史;神經系統損害與體征:嗜睡,對光反射遲鈍。實驗室檢查:腦脊液病原學二代測序:偽狂犬病毒(豬皰疹病毒1);膦甲酸鈉聯合噴昔洛韋抗病毒治療有效。綜合以上特點診斷為:偽狂犬病毒性腦炎。
偽狂犬病病毒(PRV)是一種在許多野生和家養動物中引起神經疾病的α皰疹病毒[2],這一以豬為自然宿主的病毒,在人類中雖曾有疑似病例報道,但從無確診病例。國內GUAN等[1]報告了4例由偽狂犬病毒引起的腦炎病例,4例患者均與養殖場有密切接觸史,并至少1例曾在豬肉銷售或生產過程中受傷。4例患者均為急性起病,均在1~4d內出現急性發熱、意識障礙、抽搐發作和呼吸衰竭,且病情迅速惡化,所有病人均需入住ICU,3例需機械通氣,2例出現視網膜炎。腰椎穿刺顯示顱內壓升高和淋巴細胞增多。
關于治療,目前認為免疫功能健全的患者應盡早給予抗病毒治療。為避免可能出現的延誤,當依據患者的臨床表現,對高度懷疑病毒性腦炎即“疑似病腦”患者均應使用抗病毒藥物進行初始治療。推遲抗病毒治療(超過48h)會導致糟糕的預后 (包括眼部并發癥-急性視網膜壞死綜合征)[3]。該患者抗病毒治療滯后,等待腦脊液二代測序檢測結果陽性后才啟動抗病毒治療,雖強化抗病毒治療,但仍有惡劣的神經系統后遺癥,包括錐體外系癥狀,智能損傷等。目前關于偽狂犬病毒性腦炎的治療缺乏相關研究,本例依據重癥皰疹病毒性腦炎給予經驗性治療,膦甲酸鈉聯合噴昔洛韋增加了血腦屏障的透過率,最終取得了顯著療效。
隨著腦脊液二代測序的逐漸開展,其在不明原因腦炎患者的病原體檢測中優勢明顯,NGS在不明原因腦炎的診斷中起到了重要作用[4]。在臨床工作中如遇患者急性發熱、意識障礙、抽搐發作,常規治療效果不佳,且用神經系統疾病不能完全解釋,需詳細詢問有無豬飼養,豬肉生產加工史,并進行血清學、病原學檢測,以排除偽狂犬病毒性腦炎。根據此例隨訪發現,偽狂犬病毒性腦炎可醫可治,但早期誤診可能導致致殘率升高,影響患者智能及日常生活能力,正確認識偽狂犬病毒性腦炎,做到早診斷、早治療,有利于患者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