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 沖 中國傳媒大學
《奇葩說》自第一季于2014年在愛奇藝上線以來,迅速成為網綜的頭部內容,截止到目前已推出了五季,總播放量接近30億次。節目出品方成立5個月市估值就達到20億元,并將一批默默無聞的“奇葩”捧成了網絡紅人甚至是年輕人的偶像。馬東這個曾經知名的央視節目主持人,如今華麗轉身為互聯網內容創業者,以娛樂至死的創作態度及浮夸的服裝造型和語言風格贏得了年輕人的追捧,但在這些熱鬧和浮華背后,筆者觀察到的卻是媚俗的審美、意義的消解和價值觀的扭曲。
中國自1978年實行改革開放以來,40年里社會經濟發展取得了巨大的成就,產生了全世界人數最多的中產階級和新富階級。特別是中國加入世貿組織以及互聯網在中國普及后,世界各地尤其是西方世界的意識形態、價值取向、審美標準等精神文化的內容也大量涌入中國。其中,自由人文主義所宣揚的價值觀對我國國民特別是青少年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當下自由人文主義價值觀主要體現在五個方面。政治:選民能做出最好的選擇;經濟:顧客永遠是對的;美學:看得人覺得美,就是美;倫理:感覺對了,就做吧;教育:為自己想[1]。中國的政治制度與西方完全不同,因此本文不做評論,僅就其他幾個方面來說,國人現在的認識和評判幾乎都在向西方自由人文主義傾斜。特別是對于90后、00后這些年輕人來說,他們一出生或少年時期就趕上中國加入世貿組織,互聯網把世界變成地球村,好萊塢大片和迪士尼動畫占據了他們童年大部分的休閑時間,對于西方文化可以說一點兒都不陌生。在這種時代背景下,當前,我國社會的價值觀處于一個多元碰撞并存的狀態,傳統文化、現代文化與后現代文化交織在一起。而對于90后、00后的年輕人來說,他們的主流文化則是自由主義所倡導的后現代消費文化。
自由人文主義認為,“每個人都是獨特的……不管在政治、經濟還是藝術中,個人的自由意志都應該比國家利益或宗教原則更為重要。”[1]它強調的就是追求所謂絕對的自由,最終導致的就是個人中心主義。
當前,中國的娛樂節目追求年輕、追求快樂,游戲化的特征與西方后現代主義所追求的內容如出一轍。“后現代主義者所追求的創作自由,不同于政治的、認識的和日常生活中一般行動的自由,而是超越和高于這些,因為創作的自由完全屬于自身活生生的生命本身,它試圖逾越一切界限,以探險式無止境的游戲,作為實現自身最高快樂的生命創造活動。這種自由,就其本意而言,就是無法確定的,是不確定性本身。”[2]
因此,自由人文主義的基本立場就是反權威、反傳統、反理性,追求絕對自由,手段則是游戲化。這種態度是絕對的,即只要是權威的、傳統的,無論其是否有價值,都應該被打破。這種對絕對自由的追求本身就是一種非理性的表現。而這種價值觀的訴求已經表現在國內青年人的生活方式、娛樂方式、消費習慣等方方面面。
如果僅從審美角度去看《奇葩說》等系列節目,它表現出的如媚俗、反智主義等一系列后現代性在審美范疇里并不新鮮。它提供了更多元的審美對象,盡管這些審美對象以美的標準來看并不具備什么價值。但若是從意識形態這個角度去觀察,它的理念對于當前我國正在積極推進的構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大任務來說則似乎起到了阻礙作用。
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國文聯第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講話中指出:“對文藝來講,思想和價值觀念是靈魂,一切表現形式都是表達一定思想和價值觀念的載體……文藝的性質決定了它必須以反映時代精神為神圣使命。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是當代中國精神的集中體現,是凝聚中國力量的思想道德基礎。廣大文藝工作者要把培育和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作為根本任務,堅定不移用中國人獨特的思想、情感、審美去創作屬于這個時代,又有鮮明中國風格的優秀作品。”作為傳媒藝術中的網絡綜藝節目,《奇葩說》等系列節目當然也在文藝作品之列,然而它所傳遞的思想和價值觀則更多地傾向于個人中心主義,甚至是一些低級腐朽的思想。
前四季《奇葩說》里的某幾集節目因話題的敏感性以及言論的大尺度被下架禁播,而這并沒有影響節目的受關注度及其創作理念。2017年,由原班人馬打造的《奇葩大會》上線,這個節目延續了《奇葩說》的風格,并且將娛樂的功能發揮得更加極致。在節目中,選手們令人驚訝的言論、夸張的表演、導師們打哈哈式的抖機靈、現場觀眾的喧嘩狂笑,將所有的意義和價值觀消解,用年輕人流行的一句話評價就是:這是一檔“毀三觀”的節目。
除了宣揚不健康的價值觀外,《奇葩大會》還對主流價值觀進行解構。比如,2017年第二季第九期的節目中,當某嘉賓說到“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以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敬業”時,他使用夸張的語氣和無厘頭的手勢,于是主流文化及價值觀的嚴肅意義就在這夸張的表演和哄堂大笑中被消解得無影無蹤。
《奇葩說》系列節目的主創團隊是一群80后、90后的年輕人,節目中的很多話題和游戲就來自他們現實的生活。他們在節目中盡情地游戲、恣意地表達,充分釋放了他們過剩的精力。他們似乎在這些節目中找到了想要的自由和快樂。然而真正把控這些節目的操刀手其實是60后的“馬東們”。
“馬東們”過分強調了媒介的娛樂功能,卻忽視了媒介的傳授功能即教育功能。“所有電視節目都有教育功能,唯一的差別是它在教什么。……對電視教育功能的判斷,或多或少也適用于其他媒介。即使習而不察,我們也在向傳媒學習。……它使我們學到技能、價值和信念、促成了我們的社會化。”[3]而互聯網作為當今最重要的大眾媒介,它的影響力和教育功能,特別是在青年人群體中無疑是巨大的。因此,問題不在于能否娛樂,能否展示多樣化,而在于媒體人在創作時不能忘記自己把關人的角色,給受眾呈現的最終內容,一定是要有取舍的,即“讓他們看到的是世界以及生活于其中的人民的哪一種景象?讓他們效仿的是什么樣的榜樣?鼓勵他們期待的是什么樣的工作與生活條件?……”。這不僅僅是新聞、教育等節目要承擔的責任,所有媒體天生都帶有把關人和傳授人的屬性,網綜當然也不例外。況且當今社會是被媒體無縫覆蓋的社會,媒介對我們的影響是潛移默化和長期的。
第二季《奇葩大會》的口號是“尋找特別人類,共商大計抵抗無聊”。顯然對于節目主創和節目的粉絲來說,目前的生活現狀是很“無聊”的,每天的生活似乎只剩下打游戲、發彈幕、聊八卦、吐槽。他們對一些主流價值觀進行吐槽和解構,然而諷刺的是,他們卻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去改變他們吐槽的所謂現狀,而現在恐怕連要行動的意愿都沒了。我們可以設想一下節目給我們描繪的“不無聊”的生活該是一幅怎樣的場景:一群穿著奇裝異服的男男女女,不用工作,要做的就是相互吐槽,然后哈哈大笑。說累了就拿出手機自拍,然后修圖發到社交網絡上,再喝上一口酸奶,繼續“口吐蓮花”、喋喋不休……難道這就是“奇葩們”所標榜的美好生活嗎?如果年輕人的生活真的變成這樣,那才是徹底的無聊,那才讓人感到真正的悲涼!
因此,對網絡綜藝節目一味地迎合就是犯罪!傳媒藝術工作者要“不做徘徊邊緣的觀望者、譏讒社會的抱怨者、無病呻吟的悲觀者”,而應該“用理性之光、正義之光、善良之光照亮生活”。文藝創作鼓勵創新,這也是國家大力推動網絡文藝發展的初衷,但創新的方向和出發點必須是正確的、積極向上的。“創新貴在獨辟蹊徑、不拘一格,但一味標新立異、追求怪誕,不可能成為上品,而很可能流于下品。……廣大文藝工作者要做真善美的追求者和傳播者,把崇高的價值、美好的情感融入自己的作品,引導人們向高尚的道德聚攏,不讓廉價的笑聲、無底線的娛樂、無節操的垃圾淹沒我們的生活。”總書記的講話既指明了發展的方向,也畫出了尺度的底線。網絡文藝的創作者們,應該拿出勇氣和實際行動去改變網絡文藝一味追求商業利益而造成的趣味低級、思想腐朽的現狀。
如今,中國社會主義建設已進入新時代,新時代需要青年人以蓬勃向上的精神狀態去實現國家、民族和個人的偉大夢想;新時代也需要文藝為國民提供精神支持。文藝工作者,特別是網絡文藝創作者,更應該發揮網絡文藝的技術優勢,創作一批內容健康向上、形式和諧新穎的傳媒藝術精品,去引導、熏陶年輕人養成正確的價值觀和高雅的審美趣味。用這些反映時代主旋律的具有中國特色的優秀作品,向世界發出“中國聲音”,講好“中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