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煒邦 華南師范大學美術學院
在西方明暗素描繪畫中,藝術家在創作過程中非常注重解剖學原理,強調人物形體在光與影的作用下發生的變化。線性素描在工筆畫中的表現可以理解為線描的“骨法用筆”,“以線造型”是中國畫造型的基本法則和形式。在幾千年的歷史發展過程中,“線”是中國畫最早成熟的一種繪畫語言形式。以工筆人物畫為例,當代工筆畫家何家英的《山地》,描繪了一名農工彎下身軀,把石頭撿出去后又把泥土墊上種莊稼的艱苦過程,人物光著后背,皮膚的質感,內在的骨骼、肌肉以及瘦骨嶙峋的脊背都描繪得栩栩如生,其中包含西方明暗素描需要掌握的解剖學和透視學,可以看出作者對人體結構的嚴謹觀察和剖析,畫面表現得相當寫實。線性素描和明暗素描在造型過程中皆堅持以結構為依據,強化了對物象形態傳神寫照的塑造功能,準確把握了形體結構,形成自己獨特的繪畫藝術結構,在工筆畫教學中發揮著重要作用。
形象的特征性是國畫線性素描和西方明暗素描都有所強調的,在工筆人物畫的創作過程中,對人物形態、精神、身份、階層、氣質等各方面形象特征進行深入觀察必不可少,在西方形體素描中對物象的形象特征也刻畫得細膩、活氣,使繪畫藝術更具直觀性、明確性與清晰性。對于形象特征的強化自古就有先例,我國五代南唐畫家顧閎中的《韓熙載夜宴圖》,以連環長卷的形式講述了南唐巨宦韓熙載在家尋歡作樂的情景。畫中共有五個場景,四十六個人物,其中韓熙載出現五次,圖中各個不同身份的人物描繪細致、神情生動、形象鮮明。荷蘭畫家維米爾的《戴珍珠耳環的少女》,描繪了一位身穿棕色衣服、佩戴黃藍頭巾的少女,帶著似是惆悵而又含蓄的表情,憂郁的眼神在回眸中顯露出超凡脫俗的氣質,猶如漆黑中的明燈,描繪形象鮮活靈動,神態塑造栩栩如生、光彩奪目。因此,無論是在中國畫的線描或是西方的明暗素描中,對物象形象特征的把握極為關鍵,其能夠從各角度深入刻畫人物的顯著特征,將不同物象的特征在繪畫中生動地展現出來。
中國傳統繪畫從魏晉時期的畫家顧愷之開始就一直強調形神兼備,這成為中國人物畫的理論根據和評判準則。西方明暗素描不僅將形態刻畫得深刻精準,而且將神態作為傳達繪畫中物象主體情感的重要媒介,強調主體對客體內心真情實感的表達。例如,安格爾的人物素描就惟妙惟肖地表現了對象的微妙神情,仿佛人物神貌就定格于那個瞬間的永恒狀態,形象表現生動,神態刻畫周到。明朝的工筆人物畫組《明人十二肖像冊》中描繪的十二位明代官員,他們一律頭戴烏紗帽,身穿紅色盤領窄袖大袍,目視觀者,神態坦蕩,通過對每個人的動作、形態及神情的細膩刻畫和塑造,顯露出他們剛正不阿、睿智高潔的品性,給人以真實貼切之感。中國的線描自古以來就將以形寫神、形神兼備作為重要的藝術手段,繪畫中多用妙、神、逸、趣的物象神態來作為表達思想感情的載體。工筆畫線描與西畫素描的形神雖存在表達形式的差異,最終卻殊途同歸。
我國的線性素描源遠流長、博大精深,我國的線性素描強調以線面結合的方式來表現物象,工筆畫創作中最重要的就是抓住線性素描中線面的法則和內涵,熟練掌握線性素描的造型手段和技法,提高造型意識,建立以形傳神、以形達意的造型觀念。
當然,在工筆畫創作中單純運用線性素描會容易忽略對客觀事物鮮活、生動的直觀捕抓,而西方明暗素描強調點、線、面相結合,兼顧形態、神態及光影規律的表現方式,對于物象的體積感和厚重感的塑造更加細致入微。自引入西方素描體系后,其優勢已經滲透到我國線性素描系統中,一方面能在一定程度上改變我國傳統工筆畫教學中重意不重形、忽視人體結構帶來的概念化局面;另一方面能更好地促進和催化現代國畫教學改革發展的需要,使工筆畫的線性素描內容得以充實和豐富,推動我國工筆畫教學中線性素描創作技巧與形式的不斷突破和改善。通過實現線性素描與西方明暗素描的互補和融匯,不僅能讓工筆畫在保留自身優勢和特色的同時,進一步強化和豐富畫面的繪畫表現力與藝術感染力;而且有利于將兩者充分結合應用,補充及完善中國工筆畫的教學和創作,以期明確和改善國畫教學的發展方向與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