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景全
近代以來,東北亞海域發生的大國博弈對我國國運產生重大影響,在該海域發生的重大歷史事件也深刻影響了東北亞的歷史進程。東北亞海域的重要性要求我們對當前該海域正在發生的新變化保持高度關注,并構建一套新的合理的海洋安全觀念。
海洋爭端久拖不決。各國海洋戰略紛紛聚焦東北亞海域。長期以來,東北亞糾結或掙扎在島礁爭端與其他海域爭端上,而目前各國戰略開始進一步向海洋聚焦。比如美國從“亞太再平衡”轉向“印太戰略”,60%的軍力將于2020年前集中部署在亞太地區,最主要的戰略力量將部署在東北亞海域。日本一直在謀求成為“正常國家”,希望重振海洋大國的迷夢,其新版防衛大綱在關注北、西、南方向防衛力量的同時,開始關注太平洋方向。韓國堅定執行“大洋海軍戰略”,不斷提升海軍實力。俄羅斯最近公布的《2030年前國家軍事海洋活動政策基本原則》指出,俄海軍要在世界海洋的關鍵區域保持存在,尤其關注北極。
2018年12月美國總統特朗普簽署了《亞洲再保證倡議法案》,該法案對落實美國“印太戰略”進而沖擊東北亞島礁爭端都將產生影響?;仡欉^去,在奧巴馬政府開始執行“亞太再平衡”戰略后,黃巖島爭端、釣魚島爭端應聲而起。近來,日俄因為島礁爭端,關系日趨微妙;日韓因海洋矛盾,關系不斷冷卻;加之久拖未決的中日釣魚島爭端,島礁爭端的陰云在東北亞海域上空聚集。2019年,日本把與中韓俄所有有爭端的島嶼都寫入教科書,稱之為“日本固有領土”。
東北亞海上力量由美國絕對優勢向中美相對均勢轉化。目前中國海洋商業開始遍布全球,航母、艦艇數量在持續增長,海洋科技投入與產出也可圈可點。相比之下,美國海軍的絕對優勢似乎在下降,但還會在相當長時期內保持優勢。美海軍發布的《2020財年海軍艦艇長期建造計劃》(通稱“30年造艦計劃”)指出,美國海軍在2034年即可實現355艘的艦隊規模目標。這份計劃也要求美國海軍的每一艘艦艇都必須保證是最先進的,至少比別國海軍先進一代以上。因此可以看出,美國海軍謀求的并非均勢,而是永久的優勢。
東北亞各國海上力量的存在形式發生了變化。首先是一個新的“航母時代”開始了。日本是世界上較早研發航空母艦的國家之一,二戰期間總共建造了29艘航母(其中4艘已下水但未完工)。目前,日本擁有“直升機航母”,其實可以被視作實際的航母。日本購置大量F-35B戰機列裝,使所謂“直升機護衛艦”具備了極強攻擊力。美國現擁有11艘航母,且全部為核動力航母。再就是海軍與海警混合介入。海岸警備隊被稱為“白色艦隊”,也被稱為“第二海軍”?,F在中日韓在海洋爭端中都大量使用海警和海軍混合介入。值得關注的是,美國也在派出海警介入包括南海在內的西太平洋海域沖突。2019年1月美國海岸警衛隊宣布“貝爾索夫”號海警船開始遠征西太平洋。
東北亞海域“擴大化”的時代也在到來。一方面東北亞海域各國的海洋力量正在超越傳統的東北亞海域,對越來越遠的區域進行投送,例如亞太、印度洋甚至北極。隨著氣候變暖,東北亞海域與北極在能源、環境、戰略安全等方面的互動也越來越緊密,也就是說東北亞正在向北延伸到一個很大的空間里。
面對東北亞海域和世界海洋現實的一系列新變化,我們急需進一步發展、拓展自己的海洋安全觀,形成新的海洋安全觀。在海洋政治學中,安全主體并不局限于國家,甚至也不局限于人的安全,而是包含了三個方面:國家和國際組織群落、人與海洋生物群落、海洋非生命群落(海洋地物、生態環境等),它們都在海洋安全研究中得到呈現。
在我看來,“新海洋安全觀”指的就是海洋主體群落的身份自主、功能完整和既有價值不受到威脅。這三大海洋群落都是海洋安全主體,一旦某個群落不復存在,那么海洋安全從理念到現實都將不復存在。因此群落性本身就是一種安全,這與陸地安全是不一樣的。因此海洋安全的概念要求我們,不僅將人、國家、組織所具有的認知與實踐納入研究維度,還要將海洋生物、海洋非生命所具有的感知狀態引入分析維度,從而在海洋安全研究中形成實踐維度、認知維度、感知狀態這三種維度。
那么三大群落的身份自主、功能完整、既有價值是指什么?舉例來說,海洋安全的任何主體,其身份自主遭到破壞,如在主權范圍內的生產與生活受到干擾,海洋生命與海洋非生命遭到人為影響而無法維持原有的生態和樣態,這就是海洋主體身份自主遭到破壞。主權、領土及權益遭到損害及切割,海洋生命無法在既有海洋非生命環境載體內完成既有的生態循環和繁殖周期,這是海洋安全遇到的威脅?;镜暮Q蟮赖略獾狡茐?、海洋生命與海洋非生命存在的自然規律被打破,也使海洋安全受到影響。
我們對海洋安全的評估往往都是選擇性的評估。通過建立海洋安全評估模型,以三大群落做海洋安全評估指標,就會盡可能地避免選擇性安全評估所出現的誤解誤判,新的海洋安全觀才有可能建立起來。這也將有助于我國在面對東北亞區域海洋復雜多樣的安全挑戰時做出合理的戰略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