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莫迪2.0”時代的新課題

榮鷹

莫迪緣何能連任

2019年5月，印度人民黨（BJP）以壓倒性優勢贏得大選，總理莫迪實現連任，印度進入“莫迪2.0”時代。莫迪連選連任的主要原因有兩個：一是盡管印度經濟增速放緩，但莫迪任上推出的社會民生項目讓普通民眾得到了實惠，看到了希望。二是莫迪在安全和反恐等問題上立場強硬，特別是對巴基斯坦堅持孤立打壓，甚至采取越界軍事打擊等手段，受到國內強硬派支持。另外，莫迪個人清廉、有決斷的形象也是BJP勝選的重要原因。

2019年5月30日，成功連任的印度總理莫迪宣誓就職，開啟他的第二個任期。

目前莫迪第二任期已過半年，基本施政思路延續上一任的強勢風格，在內政、外交推出了不少重大舉措。2019年8月，莫迪宣布廢除印度《憲法》370條款，取消“查謨與克什米爾邦”自治地位。11月，又推動印度最高法院就阿約提亞寺廟之爭做出裁決，結果有利于印度教徒一方。莫迪還計劃推進統一民法典，在全國范圍內搞“國家公民登記冊”（NRC）更新，大力打擊來自鄰國的非法移民。這些問題都是BJP重要的政治議程，但上一輪執政時因種種原因未能實現。莫迪二任伊始就著手推進落實，迎合了右翼教派主義勢力。

“莫迪2.0”時代的大國外交依然活躍。莫迪奉行“印度優先”理念，積極開展“大國平衡“外交，謀求“主導性大國”地位。2019年6月二十國集團（G20）大阪峰會上，莫迪出席中俄印領導人會晤后，又趕場參加美日印首腦會談。在大國競爭博弈加劇背景下，這凸顯了印度“左右逢源”的國際處境。

最大挑戰是經濟

莫迪二任最大的問題還是經濟。莫迪此次就任后宣布了到2024年把印度建成5萬億美元經濟體的目標，這意味著印度經濟年增長率要保持在9%～10%。但印度經濟增速近年持續放緩，今年第三季度GDP增速已降至4.5%，為六年來最低。另外，印度國內消費疲軟、出口和投資放緩，信貸增長和市場需求不足，宏觀形勢堪憂。2019年11月初，印度宣布退出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談判。印人黨主席、內政部長沙阿隨后宣布，印度將重新審議與歐盟、日本、東盟等國簽署的自貿協定。這也加重了印度國內外對莫迪二任貿易政策和發展前景的擔憂。

印度經濟放緩失速引發國內激烈辯論，多方質疑“莫迪經濟學”失靈了。政府人士辯解稱印度經濟增速放緩是“周期性的“，也受全球經濟放緩、中美經貿摩擦等外部因素影響，莫迪政府的許多措施是得當的，需要一定時間才能發揮作用。前總理曼莫漢·辛格批評莫迪的經濟政策無助于經濟復蘇;前央行行長拉賈等認為印度經濟增速放緩是結構性的，需要解決需求側問題，尋求新的經濟增長點。還有不少媒體人則批評政府決策機構不講真話、不搞理性分析，甚至質疑經濟增長有水分，擔心印度崛起“泡沫化”。

自1991年印度啟動改革以來，經濟增速一直較快，進入新世紀后更是保持在平均8%左右，一度成為新興經濟體中“優等生”。印度發展潛力和經濟增長成就提升了西方國家的期待，希望在戰略上通過扶持印度制衡中國。印度巨大市場潛力和廉價充裕的勞動力，更是為全球投資者所青睞。美國明確提出要幫助印度成為全球大國，在軍事安全領域給予印度特殊待遇，在防擴散問題上對印度網開一面。日本、俄羅斯、歐盟、東盟等其他主要力量也重視印度。這無疑為印度崛起創造了非常好的條件。2014年莫迪上臺后，推出“印度制造”等計劃，印度經濟曾延續了較好增長勢頭，“莫迪經濟學”一度受到國際社會的普遍肯定。

印度改革的近30年也是中印關系持續穩定發展的時期。2014年莫迪一任期間，中印達成共同構建“更緊密發展伙伴關系”戰略共識，在地區和全球事務中保持良好合作。中印關系盡管受到2017年“洞朗事件”沖擊，但兩國關系穩定發展的大局并未改變。中印兩國在全球治理體系改革等問題上繼續協調合作，在地區問題上創造性地開展“中印+”合作，共同探索中印在地區層面合作多贏的新模式。中印經貿合作和人文交流進展順利，利益融合更加深厚。兩國還同意積極管控和妥善處理邊界等敏感問題，防止影響和沖擊兩國關系大局。中印領導人兩次舉行非正式會晤，為兩國關系穩定發展提供戰略引領，確保始終沿正確軌道運行。

印度能否成功崛起

印度是當今世界最具發展潛力的新興經濟體之一。在當前大國競爭博弈加劇背景下，印度受到各方追捧，擁有眾多有利的外部條件。印度經濟增長基本面依然存在，近30年改革印度也積累了許多經驗教訓。印度發展目標最終能否實現，更多是取決于自身努力，取決于能否解決好以下三個問題。

一是推進結構性改革。當前形勢下對印度來說增長就是硬道理。面對經濟增速放緩，莫迪近期推出了加快國企私有化、加大吸引外國投資優惠力度等政策，以及減稅、降低利率等刺激措施。印度財長西塔拉曼宣布，印度即將開啟基礎設施建設五年規劃，未來五年將投入超過100萬億盧比（約合1.39萬億美元），用于開展多項大型基建項目。這些應急措施可能會收到一定成效，但關鍵還是要解決長期存在的制約性因素，包括土地法、勞工法改革等“難啃的骨頭”。

二是維護良好外部環境。印度目前與美國等西方國家關系良好，也是中俄印三邊合作、金磚合作、上海合作組織等的重要成員。但當前美國單邊主義和貿易保護主義盛行，印度如何站位，如何堅持多邊主義、參與全球治理體系改革，顯得更為重要。印度與南亞中小國家關系有所改善，但與巴基斯坦關系持續緊張。印度國內印度教民族主義情緒以及相關舉措帶來的外溢效應，也會影響與南亞中小國家關系，需要印度妥善應對。

三是堅持平和大國心態。印度是古老的文明，也是年輕的民族，對自己的發展成就感到自豪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從長遠看，積極倡導多種文明互學互鑒，營造一個相對平和積極的大國心態，也是印度發展崛起中需要。

印度崛起是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下新興經濟體群體性崛起進程中的一件具有標志性意義的事情，符合中國長遠的戰略利益。印度發展的新課題，也是中印共建更緊密發展伙伴關系的課題。2020年是中印建交70周年，相信在兩國領導人戰略引領下，中印關系將迎來新的發展階段，攜手進入“龍象共舞”新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