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國
(寶應縣實驗小學,江蘇 揚州 225000)
數學學科高度的抽象性和嚴密的邏輯性,使其在培養學生的思維能力方面具有天然的優勢。同時數學來源于生活又應用于生活,情境創設應成為廣大數學教師的基本功。在一定的情境中學習有利于學生學習興趣的激發,有助于知識的構建和遷移,這種構建與遷移就是廣義上學生思維能力提升的具體表現之一。以發展學生高階思維為取向的“復雜情境”,對學生思維能力的增強、學科素養的提升,大有裨益。
“復雜情境”是相對于簡單情境而言的,指基于學生年齡特征,符合學生認知規律與能力,契合教學內容特質,能夠引領學生充分運用已有的知識經驗,調動多種感官參與,合理選擇探究方法,進行深度思維的教學情境。與簡單情境相比,“復雜情境”的數學思維含量更高,更指向學生分析能力的提升、反思能力的增強、創造能力的開啟。這里的“復雜”并非一味地加大思維難度,僅僅追求難度值增加的情境不屬于真正意義上的“復雜情境”。表征的舒適性(情境內涵的準確理解)、立意的建構性(新舊知識的有效關聯)、結構的開放性(思維創新的巧妙引領)是其主要特征,三者的平衡才是出色的“復雜情境”。
思維過程極其復雜,國內外許多研究者從不同角度對思維的內涵與本質有著不同的詮釋。加涅等人將學習結果的表現劃分為言語信息、智慧技能、認知策略、態度和動作技能,認為“認知策略”以及“智慧技能”中的“高階規則—問題解決”屬于高階思維。哈拉戴諾將高階思維劃分為四個層次,即理解、問題求解、批判思維和創造性,作用于事實、概念、原則、程序四類內容,形成復雜、反復、系統性的過程。美國教育家布盧姆以認知的復雜程度,將思維過程具體化為六個教學目標,即學習時需要掌握的六個類目的行為表現,由低到高包括記憶、理解、應用、分析、評價和創造。[1]其中,記憶、理解屬于低階思維,其余四種歸屬于高階思維。低階思維是高階思維發展的前提,從低階思維到高階思維的轉變是一次從量變到質變的過程。高階思維技能的價值在于,幫助學生更好地適應將來的學習、工作與生活。
綜合以上研究,“復雜情境”與高階思維是學科核心素養的兩個關鍵詞,如果說“復雜情境”是學科核心素養的“場域”,那么,高階思維則是學科核心素養在這個場域的“機制”和“結晶”。“結晶”指向成果,是高階思維的名詞形式;“機制”指向過程,是高階思維的動詞形式,也就是說,是其自身造就和成就了它自身。[2]高階思維需要在“復雜情境”中得以運用和發展。
注釋①本文難度系數是指題目的解題結果得分的概率,越小越難。
課改十多年以來,情境成為數學課堂教學中一道亮麗的風景,帶來教學的生動與鮮活。隨著研究的深入,一線教師對情境的有效性研究取得一定的進展。課堂中,我們時常遇見“復雜情境”,但由于認知上的不力,只是浮光掠影,甚至偏頗連連!
1.難度系數的過高設置
“復雜情境”,有一定的思維難度。一線教師在教學時,有時會過分注重數學理論的嚴謹性和邏輯性,過高地設置難度值,往往抱著“總有幾個學生會”“實在不會我來講”的心理預設,不僅使課堂氣氛沉悶,也容易挫傷學生探究的積極性。如“圓的面積”教學,在學生得出圓的面積計算公式后,練習階段教者設置這樣的情境:正方形的面積是10平方厘米,圓的面積是多少平方厘米?(如圖1)。
情境內容與課堂的學習是相關聯的,但明顯過于復雜,剛接觸這部分內容的學生根本無從下手,結果可想而知。如果改成圖2,情形會大為改觀。難度系數①為0.7—1.0的問題,通常表現為:學生一眼看出,一口報出答案;系數在0.4—0.7的問題,需要學生冷靜地思考片刻,進行一番演算或者操作等活動獲得答案;0—0.4的問題,則需要學生更為深入持久的思考醞釀,在自己獨立思考的基礎上,借助于同伴、操作、演示等形式才能得出結論,甚至仍然得不到正確答案。小學數學課堂中“復雜情境”的難度值應該在0.3—0.5之間為宜。創設時要準確把握學生已有的知識經驗,讓“復雜情境”落在學生的“最近發展區”。同時要密切關注學生探究時的狀態,適時地提供必要的支持,使多數學生“跳一跳,夠得著”。

圖1

圖2
2.內涵要素的過度刪減
“復雜情境”具有較為豐富的內涵,從而為學生的深入探究提供足夠的思維空間。教學中,教師們或有意或無意地對其內在要素進行過度的刪減,讓學生直面數學問題,使得情境變成干巴巴的智力推演過程。以生活情境為例,在將生活事件轉化成“復雜情境”時,應保持事件的相對完整性,保留事件必要的基本元素,避免以知識內容為標準來任意剪裁事件,去掉事件某些有機的組成部分或構成要素。如“小紅家離學校800米,小明家離學校600米。小紅家離小明家多少米?”這個情境應該歸屬“復雜情境”,題中的位置關系有在同一直線上和非同一直線上兩種,在同一直線上又有在學校同側或異側兩種,情境較好地保留了生活實際的原貌,這給學生較大的探索空間。教者加入條件“在同一條直線上”,并且給出示意圖,使得學生的思維通道窄化。事實上,面對情境,學生有“在同一直線上”心理傾向,這個條件的加入可能有利于學生的解題,但限制了學生的思維想象。
3.探索歷程的過分細化
高階思維取向下的“復雜情境”具有明顯的探究學習的特征,需要學生深入地思考,不斷地嘗試,結果可能成功也可能失敗,但這些都是學生親歷學習生活的獨特體驗。教學實踐中,面對“復雜情境”,教師習慣性的分解現象嚴重,將本來極具價值的情境分段切碎,小步引導。如“圓的周長”在教學圓周率時,有這樣的情境:讓學生借助圓形物體探究兩者之間的關系,形成對“π”的初步認識。這個過程中需要學生去測量圓形物體的直徑及周長,再計算它們的比值。教者安排小組合作,并出示如下的活動要求:借助直尺和三角板測量出這個圓形物體的直徑(外側);用一根細線繞圓形物體一圈,用筆標上記號;將細線拉直,沿標記處剪開,量出兩個標記之間的距離……適當的提示是可以的,也是必要的,但一定不能局限于某一方法或途徑。高階思維的培養應該讓學生經歷完整的“復雜情境”,在復雜的情境中尋找策略、篩選策略、解決問題。如此拆分,窄化學生思維的同時,也讓教學蒙上“偽探究”的嫌疑。“過分細化”的背后,一方面來自課堂教學“緊迫任務”感,教者沒有對當課的教學內容整體把控與靈活變通;另一方面,也與教者本身對“復雜情境”的理解與重視程度有關,缺乏對學生的信任。
考慮到小學生的年齡特征與認知能力,綜合“復雜情境”的特征,在數學課堂中“復雜情境”的生成可以采用以下一些方略:
1.圖文之間的轉換
圖文結合是小學數學內容呈現的一大特色,讓教材編排更加生動的同時,也關照了小學生的年齡特征(容易對鮮艷的色彩與圖形產生興趣),以及小學生主要以直觀形象思維為主的思維特征。教學中,圖文結合,多是以降低學生思維難度、助推學生理解數量關系、尋求計算方法為主要目的。“復雜情境”中的圖文轉換價值不在于此,而是更偏重于考察學生的綜合能力,在觀察中抽象,在比較中辨析,從而提升學生的思維能力。如“小力身高136厘米,小英比他矮15厘米,小軍比小英高21厘米,小軍身高多少厘米?”情境內核是比多比少的兩步應用題,數量關系的描述都是正向的,學生無需深入思考便可正確解答。我們可以將文字轉換為場景圖(參見圖3)。

圖3
轉換之后,題目的數量關系不變,但在這樣的情境中,增加了學生提取信息、分析信息、理解數量關系的過程,這對學生思維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2.生活事件的連接
數學的來源:一是來自數學內部的矛盾,即數學本身的發展需要;二是來自數學外部現實社會的發展需要,小學數學教學的內容多來自后者。因此,創設生活情境是教學中常用的策略。生活情境中的“復雜情境”除了讓學生感知數學與生活的聯系外,還應該讓學生觸景生需、觸景生思。如:學校體育組要購買38個足球,甲乙兩個商店每個標價都是65元,現在兩個商店都在舉行優惠活動。(1)甲商店規定買滿10個以上每個優惠5元。(2)乙商店規定每買10個送1個,多買多送。可以單獨在甲店買,也可以單獨在乙店買,最佳答案是混合買,乙店買20個,送2個,得到22個,剩下的16個到甲店購買。情境來源于生活,但又高于生活。問題“你覺得怎樣購買最合算?請你算一算,需要多少元?”指向最優方案的探索,但并不以此為唯一取向,評價時采用分檔給分的方式,避免了“復雜情境”的冰冷晦澀。
3.多余條件的介入
數學解題中的多余條件,大致分為兩種:一種是絕對多余條件,即題中的某些條件對解題沒有任何作用;另一種是必要多余條件,如“某廠共有2座標準廠房,一座有15個車間,另一座有12個車間。這個廠一共有多少個車間?”情境中“共有2座標準廠房”是多余條件,但如果缺少這一條件,題目就不嚴密!高階思維取向下的“復雜情境”常常引入絕對多余條件。在“比的認識”教學中,有這樣的一道習題:人的體重與血液之比大約為13:1,身高與腳長之比大約為7:1,說說題目中各比的意義,目的是考查學生對題中兩個比的意義的理解。一位教師創設如下的情境:一個小區發生了盜竊案,經過偵查,警方在案發現場發現罪犯的腳印,長24厘米。并且抓獲三名嫌疑犯,三人拒不承認,進一步了解獲得三人檔案:王某:體重63千克,身高173厘米,自行車修理工。李某:體重56千克,身高168厘米,某廠臨時工人。張某:體重69千克,身高165厘米,無正當職業。研究表明:人的體重與血液之比大約為13:1,身高與腳長之比大約為7:1。根據以上資料。想一想,誰的嫌疑最大?在這樣的“復雜情境”中,考查著學生對信息的分析、篩選等能力,思維力度顯著提高。
1.內容層次的遞進
數學教學講究算法與算理的有機融合,追求在理解算理的基礎上掌握算法。但在一般的考查中,我們多關注算法層面,檢測學生會不會?對不對?如何兼顧算理,檢測學生懂不懂?真懂還是假懂?這也是“復雜情境”的生成路徑之一。以小數的大小比較為例,一般問題情境是直接地比大小,如:0.2○0.1,要求學生在○里填入大于號、小于號或等于號。對于學生思維的訓練,顯然是低階思維層次。某市小學生數學學業質量監測中,在對上題大小比較的基礎上進一步跟進,提出“用自己的方法,可以畫圖、舉例等,說明這樣判斷的道理”。情境中既有操作的要求,又有方法的提示引領。有學生運用畫圖的方法,將一個正方形平均分成10份,0.2表示其中的兩份,0.1表示其中的一份。有學生依據小數與分數的關系說明,也有學生結合具體的數量,如0.2元是2角,0.1元是1角……學生的創造想象得以施展運用。
2.內涵容量的豐富
教學中,在深入研究教材的基礎上,對課堂中瑣碎的情境進行融合,從而使得情境的內涵更為豐富,這種連點成線式的融合也是“復雜情境”生成的途徑之一。如“圓的面積”練習。課始,教者提問:“知道圓的半徑怎樣求這個圓的面積?”學生口答:“半徑的平方乘以π。”教者又接連問道:“知道圓的直徑怎樣求圓的面積?”“知道這個圓的周長呢?”學生一一口答。這樣的問題情境有價值,但過于直白而瑣碎。可以將上述三個問題這樣整合成如下的“復雜情境”:“要求一個圓的面積,你需要知道什么條件?”情境變了,學生的反應也隨之變化,小手剛剛舉起,又迅速放下,開始靜靜地思考,不時地動筆以及與同桌小聲地交流。(課后了解,舉手是因為想到了一種答案,迅速放下,是覺察到自己的答案不夠全面;動筆是做一些記載,擔心一會兒匯報時出亂。)學生不僅想出了“半徑”“直徑”“周長”,還想到了“半徑的平方”。[3]
3.組織結構的開放
情境結構的開放性,為學生思維的發展提供更加廣闊的空間,對學生思維的深刻性、全面性提出更高的要求,有利于學生學會從多角度思考問題的方式與方法,為學生創造能力的培養另辟蹊徑。組織結構的開放主要分兩種:一種是“殊途同歸”式,即結果唯一,算法多樣;另一種是“見仁見智”式,由于思考問題的角度不同,算法相異,結果多樣,但又都有其合理性。如“圓的認識”,在學生提出“同一個圓半徑有無數條,長度都相等”的猜想后,教者創設這樣的情境:“同學們都有這樣的感覺,那么這個猜測對不對呢?我們一起想辦法證明這個觀點……”有學生想到了畫一畫、量一量的方法,有學生想到折一折、比一比,還有學生運用半徑的概念進行說理。在小組交流的基礎上,全班匯報,引發學生思維的碰撞。值得注意的是,源自開放的“復雜情境”教學中,首先要讓學生學會傾聽,聽取他人的觀點,開闊自己的思路,在反思后表述自己的理解,形成正向的交流互動;其次要引導學生歸納比較,取長補短,實現方法的優化。
4.反思意識的強化
學生學習中的反思如同生物體消化食物和吸收養分一樣,必須親力親為且別人無法代替。當代建構主義學說認為:學習要在活動中進行建構,要求學生對自己的活動過程不斷地進行反省、概括和抽象。[4]這種反思的過程對學生而言是“復雜”的,需要依托記憶、梳理、抽象、概括等心理活動,因而也是“復雜情境”的生成途徑之一。在小學數學教學中,“復雜情境”中的反思主要表現在思維結果與思維過程兩大方面。對思維結果的反思主要體現為對結果正確性的驗證,如解方程中的檢驗過程。小學數學中“復雜情境”更傾向于對思維過程的反思。如“長方形、正方形的認識”,在學生探究出兩者的特征之后,教者創設這樣的情境:“同學們,回顧一下剛才的學習,我們是怎么得出它們的特征的?”學生回答出“先觀察長方形紙片,得到猜想,然后通過量、折、比等活動進行驗證。”該情境引導學生對學習歷程、探究方法的反思。教學中,對研究視角的反思,也應該得以強化,如上述課例,教者安排了讓學生從學具袋中(三角形、梯形、長方形各一個)摸出長方形,學生正確摸出后,設置情境:“大家猜猜看,他可能摸的是哪里?”學生思考交流,得出,既要摸邊又要摸角,教者適時歸納:“研究一個平面圖形,我們通常就是從它的邊和角兩個方面開始。”
綜上所述,“復雜情境”中的“復雜”并非學生思維挑戰的遙不可及,相反,它更體現出數學教學對學生思維發展的人文關照,有利于學生學習興趣的深度激發,學科素養的有效提升。實踐中,我們應該學會讓位而不失位,學會欣賞學生點滴的進步,讓“復雜情境”真正促進學生高階思維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