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技術統治與人的解放

尚靜 鄭州大學 河南鄭州 450000

【關鍵字】：技術統治 意識形態 解放

《單向度的人——發達工業社會意識形態研究》是法蘭克福學派代表人物之一，赫伯特·馬爾庫塞最具影響力的著作。這本書在1968年爆發的學生運動中被奉為“圣經”，馬爾庫塞也因此成為運動的精神導師之一。該書主要是馬爾庫塞對西方發達工業社會進行批判，認為在他那個時代的工業社會的本質是一種新型的極權主義社會，由于技術的不斷發展，社會控制更多地以技術的形式進一步潛化到人們生活的內部，技術的發展減輕了人們勞動的負擔，人們的物質生活也得到了極大的豐富，但是由于資本主義的隱蔽性掠奪，也造成虛假需求，虛假消費。這不僅造成了勞動的異化，更加造成了自然、社會和人類的嚴重異化。科學技術在提高社會生產水平的同時，又變成了一種異己的力量，控制和壓制著人們。

一、發達工業中的技術理性批判

正如《單向度的人》一書的副標題：發達工業社會意識形態研究。 在發達的工業社會，科學技術與社會、政治緊密聯系在一起，三者作為一個系統發揮著作用，并與其對立的領域也結合在一起。科學技術的進步，使得這一在生產領域處領先地位的因素，一步步的以合理化的方式進入到了人的意識形態領域中去，技術的合理性被看做為了政治的合理性。馬爾庫塞正是看到了這一點，在書中寫到：“如今，統治不僅通過技術而且作為技術而擴大自身，而后者為擴張政治權利提供了強大的合法性。”馬爾庫塞認為科學技術已經成為一種新的意識形態，并且它執行著政治統治的職能。

科學技術為人們帶來了更多的財富，生活物質水平的提高使人們對當前的生活現狀感到滿意，同時它調節著私人與公眾之間、個人需要與社會制度之間的關系。在西方資本主義社會，科學技術成為了一種新的理性，正在成為一種新的高效的意識控制手段，對于現存制度來說，更是成為了促使社會團結的一種新形式----極權主義。這種極權主義傾向把這種技術理性帶到了較不發達的地區和前工業化地區，其表面看是與共產主義發展之間可能存在著某些相似點，比如階級間差距的消失，但是這種表面的消失不是由于無產階級的意識覺醒，而是因為科學技術作為意識形態而產生的，科學理性已經滲透到了社會生活和社會結構的方方面面，構成了一種新的通知形式。

馬爾庫塞批判的指出，傳統的技術中立性概念已經不能夠支持現在這個社會的極權主義特征了，技術本身也無法獨立使用了。一般來說，科學技術只是作為一種工具被人們所使用，它是一種中立性的存在，馬爾庫塞指出技術中立性的傳統觀念愈來愈難以維持，它正在變為一種統治和操控的異己力量。被資本主義所利用的科學技術給人們帶來的虛假需求和造成的虛假消費，使社會呈現出一種“和諧”畫面，科學技術看似是呈現出一種中立，但在虛假外表之下被極權主義使用的科學技術發揮著意識形態的功能，是整個社會成為了一種單朝向的社會，生活在這個社會里的人也成為了單向度的人，并形成單向度的思想和行為。

二、發達工業社會中單向度的人

隨著生產力的提升，人們的生活水平也不斷提升，在高消費和高生產的社會中，人們的生活方式逐漸同化，人的需求產生了異化，由原來的人的需求為主導變為生產為主導，社會先生產，人們后需要。虛假的需求使人們不斷地追求物的享受，伴隨著物質需求的滿足，人們喪失對社會的抵抗。無產階級被“整合”或“一體化”到現存的社會體制中，不再成為社會的反抗力量；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干著同樣的事情。表面上看起來，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沒有差別，但階級性并沒有消失，反而無產階級人們更樂于享受這樣的操控，新的技術帶來的物質享受讓人們喪失批判，毫無否定。

馬爾庫塞從消費的層面批判資本主義的消費控制把人變成了單面人，一方面自動化和機械化的實現逐漸減少人們在勞動中的體力花費，工人階級的負擔在逐漸減少；但發達的資本主義在維持剝削的同時，人們漸漸忽視被統治者所操控；另一方面，現代工業的快速發展，把本不屬于人的本性的物質需求和享受都無限制的帶動起來，人們把這種“虛假需求”當做真實的需要而進行追求，造成了人們在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都成為物質的附庸，完全為商品拜物教所支配，日趨單維化、畸形化了，人與產品的關系完全顛倒、異化，不是產品為滿足人的需要而產生，相反，是人為了使產品能夠被消費而存在。人們的大多數需要，諸如休息、娛樂、愛人之所愛與恨人之所恨都屬于虛假的需要，人們生活在一種虛假的幸福中，并逐漸喪失否定性和批判能力。

在馬爾庫塞看來，這并不是一種真正需要的滿足，而是一種在不幸中的幸福感，發達工業社會的發展窒息著人們自由的發展，在虛假需要下人們失去了對自由選擇的能力，在肯定和否定兩個維度中失去了否定，否定性的思考消失了，即理性的批判力量消失了，成為了單面的人。

隨著社會分工的不斷細化，工廠自動化、機械化，工人在職業職位上的自主選擇權在弱化；現在已經與馬克思那個時代不同了，勞動者不是在受著“自我犧牲和自我折磨”，而是在物質的極大豐富的條件下往往感受不到受壓抑和不自由的境遇，反而有了一種幸福的感覺；他們忽視了無產階級的進步性，以一種單方面的肯定來享受生活，完全忽視了否定性，完全忘記了無產階級的革命性，因此，馬爾庫塞認為，單向度的出現并不是社會進化的一種積極現象，而是喪失了否定和批判的維度，其后果就是使社會失去了自我超越的內在驅動力。

三、科學技術統治導致人的異化

在新的控制形式下，人的異化的原因就在于工業社會中的技術理性。由科學技術帶來的當代工業社會的富于，雖然提高了人們的生活質量，但其本身并沒有改變人的不自由命運，箱單，勞動者越來越成為技術、商品的奴隸，這種有消費帶來的異化直接導致了人與社會之間的異化，人與人之間的陌化，人本身及其職業也相異化。發達工業使技術和文明對人實行了全面的統治和管理，人們的個性在機械化的運作過程中受到壓制，人處在全面受壓抑的社會中。發達工業社會技術統治與傳統的通過暴力、恐怖威脅、鎮壓等統治手段不同，它采取的是提高物質生活、用消費、娛樂、休息、高質量的生活水平對人們加以操縱和控制，使人們自愿在虛假的幸福社會中生活，并且打著自由、民主的口號來摧毀一切“敵對勢力”，維護私有制的統治，實現自身的穩定、長久的發展。馬爾庫塞認為，這這樣一個極權主義社會中，人沉浸在物質豐富的、精神空去的社會里，其自身價值被商品所隱藏，人們失去了自主權，但可悲的是，人們確渾然不知，渾渾噩噩。

發達工業社會壓制了人的全面發展，隨著自動化，機械化的發展，人們逐漸在生產勞動中成為機械化的個體，人們每天都干著同樣地事情，重復著同樣地工作，成為了勞動的工具；隨著作為新聞與娛樂工具的大眾傳播媒介和作為灌輸與操縱力量的大眾傳播媒介，人們似乎活在他們的商品之中，人的需要被大眾傳媒所引導。資本家利用虛假需求，使人們把滿足物質的欲望作為社會生活的主要內容，從而使人的需求單一化。人們在瘋狂的廣告宣傳面前忘記了自己的真正需求，跟隨者資本家們來選擇，成為商品的奴隸。他們喪失了自由選擇的權利，不再去思考自身真實的需要，而把追求物質豐富和精神享樂作為生活的目標，在被技術統治中獲得滿足。

四、科學技術為人類解放提供條件

在西方發達工業社會，不是科技的不合理，而是制度的不合理。科學技術本身是沒有錯的，真正異化的根源在于科學技術的力量是掌握在資產階級的手中，科學技術本身是沒有階級性，科學技術掌握在誰手中，就代表著誰的意志，在資產階級手中，科學技術就變成了統治人的工具。馬爾庫塞強調，科學技術理性的發展加劇了現代人的不自由，更成為了資產階級的統治武器，異化的根源是由科學技術造成的。

由此可見，馬爾庫塞的技術理性批判是十分深刻的，但是其也有不合理的地方。馬爾庫塞借用馬克思的勞動異化理論以及技術思想來批判現代工業社會，這本身是沒有錯的，但是其分析的結果造成了對馬克思的誤解，這需要我們謹慎合理的看待馬爾庫塞技術理性批判思想。馬克思主義認為，科學技術是先進生產力的重要標志，對社會的發展起著重大的作用，科學技術是推動經濟和社會發展的強大杠桿，其本身是一種偉大的革命的力量，并不是一種統治人的力量。法蘭克福學派的其他代表人物認為，科學技術的資產階級運用是造成異化的主要原因，科學技術本身是沒有錯的。

我們應該辯證的看待馬爾庫塞的科學技術理性批判，我們應回到馬爾庫塞的時代中去理解，另一方面還要深刻的認識到科學技術的兩重性。科學技術的發展使標志著人類改造自然能力的增強，對社會的發展使具有積極的作用的，能夠更多、更快的提高人們的物質生活水平，但是也要看到科學技術的消極作用，馬克思強調，技術的勝利，是以道德的敗壞為代價的；但是我們不能徹底的否定科學技術，或者徹底的肯定科學技術，我們應該辯證的看待。

人的生存前提是自然的存在，人首先是作為一個自然人而存在，然后是社會屬性的復歸。因此，人與自然的關系是我們要想獲得人類的解放的首要前提。科學技術的發展不是要我們退回到科學技術出現之前的狀態，而是要利用科學技術向上的力量，來取代資本主義利用科學技術對人類的控制和壓制，并發展出一種新型的解放的科學技術，將科學技術從資本主義中解放出來，從而達到對人類的解放。資本主義利用科學技術對人類社會及其自然加以損害，以此來達到控制人類的目的，我們不但要承認科學技術的偉大作用，還要看到要想實現人的徹底解放、獲得自由而全面的發展，離不開大力發展生產力，而生產力的發展則要依靠科技的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