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游戲規則的著作權保護問題研究

查語涵 魏薇 呂梓濤 陶睿 安徽財經大學法學院 安徽蚌埠 233000

【關鍵字】：游戲規則 著作權法 思想表達二分法 獨創性

一、游戲規則的保護現狀

游戲規則是每個游戲玩家了解、投入一個游戲最基礎的設定，決定了一個游戲為玩家的接受度。目前的司法實例以及主流觀點認為游戲規則屬于思想層面，根據思想表達二分法，《著作權法》只保護對思想的表達而不表達思想本身，所以游戲規則很難受到保護。

2013年10月23日網易公司經暴雪公司授權引入《爐石傳說》并在國內開放公測。2013年10月25日，游易公司發布游戲《臥龍傳說》。《臥龍傳說》游戲規則全面抄襲《爐石傳說》。2014年1月20日，暴雪公司和網易公司將游易公司告上法庭，分別提出不正當競爭之訴和著作權侵權之訴。作為一款卡牌游戲的核心，《爐石傳說》的游戲規則是其得以建立的根基也是其獨創性最高的內容，而困境就在于，該內容在《著作權法》中沒有完全“對應”的部分。卡牌的圖案設計可以作為美術作品得到保護，動畫特效可以作為視聽作品得到保護，而游戲的核心與靈魂——游戲規則的設計，卻沒有對應的保護。《爐石傳說》訴《臥龍傳說》著作權糾紛一案判決書中認為；“由于被告抄襲了原告游戲玩法和規則，為了要對游戲進行說明，不可避免地會使用與原告游戲說明較為接近的表達，這種相近源于思想的相同……因此，本院對原告指控被告侵害其游戲說明文字作品著作權的主張不予支持。”即將游戲規則視為思想領域，不對其進行保護。但在《爐石傳說》訴《臥龍傳說》不正當競爭一案判決書中認為；“游戲規則尚不能獲得著作權法的保護，并不表示這種智力創作成果法律不應給予保護……如果將游戲規則作為抽象思想一概不予保護，將不利于激勵創新，為游戲產業營造公平合理的競爭環境。因此，本院對被告的辯稱不予采納。”法官通過《反不當競爭法》對該行為的不正當性進行了否定從而達到保護的目的，使得《著作權法》和《反不當競爭法》的適用出現了相反的結果，故而該種現狀并不是解決這一糾紛的合適途徑，探究游戲規則中的表達部分具有一定意義。

二、游戲規則能否成為著作權法保護對象的探究

（一）著作權法保護對象的認定

關于著作權法保護對象的認定，學界有幾個共識。

1.作品只能是人的作品。即作品只能是人的智力成果；

2.作品必須是能夠被他人客觀感知的外在表達，即作品應當能夠被他人接觸到并能以某種有形形式復制的智力創造成果，而不是僅在內心的一個想法；

3.作品的外在表達需要一定程度的獨創性（originality），即該作品必須源于作者本人，由本人獨立創作，體現作者個性的選擇和判斷并達到一定水準的智力創造高度。

（二）游戲規則可能構成表達

游戲規則要成為《著作權法》的保護對象至少要滿足以上三個方面。而爭議的關鍵就在于，游戲規則有多少能夠構成表達的部分以及作者的設計是否達到的一定獨創性標準。本文認為游戲規則有成為《著作權法》保護對象的可能的主要理由如下。

1.游戲規則由游戲的設計者進行創制，體現了設計者的智力勞動，是人的智力成果，且通過對游戲規則的表述，讓他人能夠感知。

2.游戲規則不完全是思想，具體復雜的游戲規則可能構成表達。

游戲規則目前之所以不受著作權保護，是因為其被認定為思想。“思想是抽象的，只存在于作者的心中，因此不予保護”，思想需要通過外化的表達，才能使他人感知。而外化的規則其實就是對思想的一種表達，當對一種規則能夠熟知或者十分輕易地了解、遵循、運用，它便可能作為一種內化的認知，但這并不能認定外化的規則都無法構成表達。一款游戲中“勝利或者失敗”的設定是思想領域的認知，因為它對于每一位游戲玩家來說是不言而喻的。但是如何取得勝利的規則具體且復雜到一定程度可能會構成表達。

設計簡單的游戲規則，往往基于混同原則或者達不到一定獨創性的水平而不受著作權法保護，但是對于大型競技等類游戲而言，詳細具體的游戲規則被一概而論，不受保護實為不妥。以Behaviour Interactive工作室開發的非對稱性對抗游戲（Asymmetrical Battle Arena）《Dead by Daylight》為例，作為非對稱對抗游戲，其規則設定是扮演殺手的玩家視角為第一人稱視角，擁有強大的能力，還可以使用特殊能力來追蹤逃亡者，而扮演逃亡者的四名玩家則是第三人稱視角，可以更好地觀察周遭環境。其陣營分為逃生者和屠夫。逃生者一共有14個角色，幸存者團隊修好5個發電機會出現大門進行逃脫，在修發電機的時候人類可能會被屠戶抓住并掛上鉤子，幸存者之間要考慮救不救隊友，幸存者可以團結共渡難關，也可以各自為戰。另外當場上只有1個幸存者時，如果已經修好了2個發電機，那么一個隱藏地窖口會打開，也可以進入逃脫；屠夫一共有13個角色，每個角色技能不一，屠夫將所有幸存者掛上鉤子獻祭或者殺死，屠夫即可獲勝。玩家每種技能都有3級，升級會改變技能品質顏色，顏色不同稀有度不同。玩家升級、血網刷新，外圈都會出現一到兩個技能，如果玩家已擁有該技能，那便會出現高一級的技能，最高3級。此外，還有關于血網等級、玩家段位的規則，可見，大型游戲的游戲規則十分具體和復雜，足以構成表達。2018年4月3日網易公司開發的非對稱性對抗競技手游《第五人格》公測，游戲上線后因其玩法與Dead by Daylight的獨特玩法幾乎無異而被諸多玩家質疑其在玩法和規則上抄襲，此后Behavior Interactive在Dead by Daylight官網宣布：“我們同意網易在他們的非對稱對戰手游《第五人格》中使用《黎明殺機》的玩法要素。我們的監制Mathieu Coté和產品經理Alex Lin已經受邀前往網易作為《第五人格》顧問，為游戲在全球范圍內的成功提供建議。”這一事件給予了關于保護游戲規則的啟發，具體復雜的游戲規則并非不言自明，能夠輕易運用的，它具有較高程度的獨創性，是設計者智力勞動表達于外部的成果。

3.具體復雜的游戲規則具有一定程度的獨創性。

一款游戲的開發者為了使玩家更好的了解游戲規則，且通過游戲規則了解這款游戲的內核，往往會根據需要如游戲背景的特殊性選擇符合設定的詞匯、語言，并盡量減少語句的繁雜和歧義。此外，一款具有一定大小的游戲整體的規則不可能僅由一個設定完成，其必然綜合了各種設定，并充分考慮到游戲的可玩性、平衡性、邏輯性等元素，甚至融合了開發者、設計者自身的生活體驗與經驗，才構建成一個完整的規則體系。這樣一整套的游戲規則，充分體現了游戲開發者的智慧，不同的開發者在具體復雜的游戲規則的獨立設計上必然不可能高度相似，故而具體復雜的游戲規則體系的獨創性足以達到一定高度。

三、保護游戲規則的意義

目前，游戲規則不受《著作權法》保護是依據將游戲規則歸于思想領域而著作權法不保護思想，其深層次的理由是擔心對游戲規則給予保護或可對游戲產業的創新和發展造成阻礙。這樣的擔憂雖然有一定道理，但是完全不對游戲規則進行保護將會對游戲產業的發展造成危害。不保護游戲規則，導致各種山寨游戲、同質化游戲層出不窮，對原創游戲開發者的創造積極性和游戲行業的良好生態造成了極大的傷害。同質化游戲肆意盛行，《爐石傳說》之后出現《臥龍傳說》，《泡泡堂》之后出現《QQ堂》等等，后者在游戲規則以及其他各方面全盤照抄或者僅在人物名稱、技能、背景等方面做了細微的改動，這樣的游戲分流了大量原創游戲的玩家，搶占了前者應有的收益，長此以往，勢必打壓了原創游戲開發者積極創新的動力，造成游戲產業的惡性抄襲現象。

簡單、抽象的游戲規則屬于思想，復雜、具體的游戲規則可能構成表達，在《著作權法》的框架下給予游戲規則以部分保護，將有利于游戲行業的蓬勃發展，也會避免《著作權法》和《反不正當競爭法》在適用上產生沖突。游戲規則中具體設定之間的關系就如同文學作品中具體的人物關系或者事件之間的關系，可以參考對文學作品抄襲的考量方式，通過參考游戲規則抄襲部分的獨創性程度以及數量，對復雜、具體的游戲規則給予適當的保護，對游戲產業風氣以及《著作權法》的完善具有積極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