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伯克茨
錢佳楠 譯
回憶錄的重點不在于故事情節(jié)本身,而在于對人生意義的直覺感知
如果每次有人(作家,學(xué)生或其他偶遇的人)跟我說他們想寫回憶錄,我都能收到一塊錢的話,那我大概已經(jīng)攢夠錢在西愛爾蘭買一座城堡,躲在青苔密布的老宅里過我的清凈日子,成為自己的神話的主角。一旦我們動了這種企圖捕捉和留存自己生命足跡的念頭,我們就忍不住動筆(如今,應(yīng)該說是忍不住敲鍵盤),旁人怎么勸都沒用。回憶錄,無論寫得好還是寫得壞(通常糟糕的居多),是一種與我們共時的文學(xué)體裁。我閱讀了大量的回憶錄,也與眾多的作者共事,我感到大多數(shù)人著迷的都只是把自己的人生固定為藝術(shù)品這一成果,這滿足了他們的情感需求,但同時也成為他們寫作視野的局限。
不知聽過多少人說:“只要我能寫下我的故事……”我知道他們這話的意思。可是,要怎么才能讓他們意識到他們錯了,而且大錯特錯?回憶錄不是他們有時間坐下來,打出生那天起一直記錄到此刻,一切就可水到渠成。事實上,這種寫法完全是報流水賬,沒什么能比厚重的“大事記”更快地扼殺掉一段人生中最寶貴的啟示,掩蓋掉生命中難以捉摸的變幻軌跡和微妙聯(lián)系。即便是最驚險刺激的丑聞和最發(fā)人深省的覺悟都會在不斷重復(fù)的“后來……再后來……”中變得蒼白無趣。
回憶錄的重點不在于故事情節(jié)本身,而在于對人生意義的直覺感知——這看起來似乎不可思議,但生命往往就是從一大串毫無規(guī)律可循的意外和偶然之中得到啟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