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了,北師大二附小到處是一派新氣象,人人都想為新社會作貢獻。印象最深的是一次全校集會,年邁的孫鈺校長站在高高的水泥臺上,興奮地對全體師生說:“我雖然年紀大了,但是還要為二附小作貢獻……”臺下,學生們噼里啪啦鼓起掌來,表示支持。
尋找人骨標本
散會后那幾天,我挖空心思想自己能夠為學校作什么貢獻。終于,我想出了一個主意:為學校的自然標本室搜集真正的人骨。因為在星期天,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約幾個大院里或者班上的好朋友到玉淵潭釣魚臺去玩。我們一般是一大早出發,出復興門,跨護城河橋,一直往西走幾公里路,來到既有花草樹木,又有山丘湖泊的玉淵潭。
在玩的過程中,我們經常會發現一些白骨,還爭論到底是人骨還是馬骨。直到發現了人的頭骨之后,我們才統一了看法。接著,我們又爭論它是什么人的遺骨,是亂葬崗子窮人的遺骨,還是“犯人”的遺骨(因為聽大人說,那里曾經是刑場)。總之,我們小小年紀,當時對這些骨頭有一種神秘的敬畏感。
把這些真正的人骨貢獻給學校,這個主意讓我興奮不已。我找了班主任,又找了教自然課的左蔭庭老師,他們都很支持,只是拍不了板。于是,我又找了校長。孫校長當即同意,還批準我破例使用校長的專車(不是汽車,而是一輛人力三輪車)。
行動那天,我神氣地坐在校長專用的三輪車上,上路后還忍不住地踏了一下腳下的車鈴。這次出行和我們步行幾公里到玉淵潭,筋疲力盡的感覺真是不一樣。很快,工友就把我拉到了目的地,他鉆到一個棚子里去和別人聊天、休息,我就趕緊去尋找人骨。
由于對地形比較熟悉,我很快就找到了三個頭骨,好幾根大腿骨,還有脊椎骨、肋骨等。我把這一大堆“寶貝”全都裝到三輪車上,然后就去招呼工友“開車”返校。可能我事先沒有講清楚,工友一見滿車的骨頭,臉色都變了。我趕忙向他說明,這是自然課老師講課需要的,校長批準的。工友一臉無奈地拉著我和一車骨頭上了路,還不時回頭看看我這個擠在骨頭中間,卻滿臉興奮的小家伙。
回到學校,我趕忙把人骨在標本室地上擺開,一來想考考自己能不能擺出一個完整的骨架,二來想嚇唬一下老師。沒想到左蔭庭老師進來后,一點兒都不害怕,只是高興地點點頭:“好啊,冉乃彥,再把這些人骨洗干凈。”
我拿著一把刷子,到盥漱室去刷這些人骨。開始我還很得意,因為不時引來同學們好奇的詢問或是害怕的尖叫。過了一會兒,有同學說:“這里怎么這么臭呀?”我這才注意到從骨頭里散發出來的一股難聞的氣味——它居然導致我這個食欲從來很旺盛的小男孩,兩天吃不下飯。
看來,想作點小貢獻,也不那么容易啊!
收集廢銅爛鐵
記得六一節那天,有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大文學家郭沫若來到二附小,向全校同學發表了帶有濃郁四川口音的演說。因為我是在四川長大的,完全能夠聽懂,這讓同學很羨慕。他還贈送給同學們一首詩,我只記得開頭是:“親愛的小朋友們,今天是你們的節日。你們要做新中國的小主人。”
那時候,新中國剛剛成立,百廢待興。有一天,校長在全校大會上發出倡議:收集廢銅爛鐵,支援國家建設!各班進行比賽,看看誰收集得多。
從此,收集廢銅爛鐵成為我們最重要的課外活動了。連平時上學、放學走路的姿勢,都改成身子前傾,兩只眼睛盯著地面,只要有點銅皮鐵渣的物件,我們就趕緊撿起來。有時候鐵釘子嵌在地下,我們也要把它挖出來裝進兜里,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后來,學校和家庭附近的大街、胡同里,街面上比較明顯的廢銅爛鐵,已經被撿得差不多了,我們就開始擴大搜索范圍。有一次,我們走到了宣武門外護城河邊,過橋時,發現污濁的河水中,隱隱約約有一只水壺模樣的東西。我們急忙跑到橋下,到了河邊,想把那只破壺撈起來。這里的水雖然不大,但是淤泥非常深,我們這些經常在玉淵潭窯坑玩的孩子,深知淤泥的厲害,因為它奪走過一個孩子的生命。
我們試探著,用磚頭墊起一個“跳板”,接近破鐵壺,然后用一根樹枝去鉤它。還好,護城河的淤泥比窯坑的淤泥硬實一些,試探了幾次,我們終于把那個破鐵壺拿到手,非常神氣地提回家。要知道,這一個破壺,相當于多少個鐵釘子啊。
撿回來的廢銅爛鐵,被秘密地放在我們大院的一個樓梯拐角處,生怕被別班的同學發現。直到集中上繳那天,我們幾個同學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足足有半人多高的一大包廢銅爛鐵運到學校,堆在禮堂的地板上。從學校領導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們也沒有想到我們能夠收集這么多。
在總結會上,校長專門對我們班同學收集廢銅爛鐵的事跡提出表揚,還號召全校同學向我們學習。當然,我們心里美滋滋的,感到自己真正成為新中國的小主人了。
(插圖 乃彥) (責 編 再 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