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瑋
懲戒與懲罰,從教育的角度講有所區別,從生活的角度講毫無二致。我們每個人都無法逃避自己的短板所帶來的懲罰,這是我們共同的命運。
寫這篇文章時,我沉浸在一種情緒中,那是電影《芳華》帶給我的傷感。電影的最后,兩位主人公劉峰、何小萍相擁而坐,隨著片尾曲《絨花》的旋律響起,電影戛然而止,然而傷感的情緒卻在觀眾心頭氤氳開來。劉峰、何小萍的人生結局并不好,在文工團中,他們卻是最善良的兩個人,不功利、執著,甚至有一些任性。為了心中那一點點幻想,一個放棄考大學,一個放棄演主角。我們希望善有善報,但生活如此復雜,美好的愿望終究只是祝福的話語。劉峰與何小萍被觀眾喜歡,是因為其理想化的人格,他們受到命運的懲罰,也是因為此。電影的結局是他們的宿命。
討論要不要給學生以懲戒是沒有意義的。我們每個人都在被生活懲罰。我們可能會僥幸成功,那是因為每個人都有長板,如果某一件事情的評價指標對應的恰是我們的長板,我們將會脫穎而出。但我們終將會失敗,因為我們必有短板,生活在職場與社會,短板遲早會暴露出來,可能會讓我們一敗涂地。
這些年,經歷過許多事情之后,我明白了一個道理:長處不一定使人成功,短處一定使人失敗。殘酷的人生無時無刻不在尋找我們的漏洞,然后狠狠地教訓我們一番。
教育乃是幫助人成長,成長是個體社會化的過程,其中最重要的一項任務,便是完成自我認知。認識到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認識到自己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認識到自己擅長什么,不擅長什么。
孩子社會化的過程,歸根結底還是學會如何處理自己的短板。短板有兩個,一個是能力的短板,另一個是認知的短板。能力的短板一半來自于先天的基因,另一半來自于后天的努力。認知的短板則主要來自于教育,教育的本質是學習。
對于短板,通常有三種態度:取長補短、揚長避短以及揚長補短。第一種不可取,第二種有些消極,第三種才是積極進取的態度。我們沒有必要為了短處犧牲長處,在社會上,每一個人都得依靠長處立足。在生活中,認知如果有短板根本避免不了,避無可避,必然要受到懲罰。因此,人的一生就是做兩件事:揚長,同時補短。
孔子描述他自己成長的歷程,從三十而立到從心所欲不逾矩,乃是一個認知升級的過程,也是不斷補長自己短板的過程。這個過程充滿痛苦,痛了,自然就懂了。痛,來自于懲罰,或者說懲戒。心理學家斯金納說,教育懲戒必定帶來不愉快的結果,如此方能抑制孩子不當的行為。
基于此,我們便可以知道,懲戒不是壞事,乃是幫助一個人認識其短板。懲戒來自于哪里?一是規則,二是規律。一個社會化的人很清楚,自由的邊界是規則。違反了規則,就會侵犯到群體或者他人的利益,必須受到懲罰。而規律則是天道,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不按規律辦事,“報應”遲早會來。
在學校教育中,班主任以及其他教育者易犯的一個錯誤,就是把自己代入規則或者規律,來實施懲戒。須知,懲戒學生的不是教師,不是學校,而是規則與規律。而教育者,只是與學生有關聯的第三者而已。這個第三者,需要溫情,需要堅定,需要維護規則、順應規律,也需要陪伴學生一起度過受到懲罰的陣痛期,幫助他們認識到自身認知與能力的短板,然后設法彌補。
電影《芳華》的隱喻讓人傷感,我們每一個人都是時代的產物,我們被時代的洪流裹挾著前進。我們懷念逝去的芳華,是因為我們終于意識到自身的無力,我們如何面對宿命?劉峰、何小萍理解這一點,因此他們即便身處困境,也能平靜地面對人生,知足而溫和。如果認知不到這一點,可能會有更大的懲罰在等著我們。
(本欄責編 盧麗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