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鵬
【摘要】當前,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領導干部需要轉變思想和行為,把控好“積極有為”和“不能為”的分寸邊界。同時,國家要加快建立和完善與全面現代化建設要求相適應的國家治理體系,形成上下互通互暢的領導干部干事創業機制。
【關鍵詞】領導干部 干事創業 積極有為 【中圖分類號】D602 【文獻標識碼】A
當下,如何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是我國自上而下各級政府領導干部最為急切想找到出路的重大難題。如同“政治路線確定之后,干部就是決定的因素”一樣,經濟高質量發展也受制于、乃至取決于政府各級領導干部政策制定和執行的能力水平,這就要求政府各級領導干部把控好“積極有為”和“不能為”的分寸邊界,既要有熱情積極有為,更要嚴守政策法規、尊重經濟規律,防范“不能為”毀壞發展質量。
當經濟發展處于速度和規模增長階段時,企業能夠利用后發優勢,廣泛學習、復制和吸收先發經濟體的技術、產品和經驗,實現低成本、低風險高速擴張,獲得規模經濟紅利。正因為中國經濟在大規模工業化和城市化早期存在這樣的發展紅利,政府廣泛、深度參與市場經濟的運行,確實發揮出社會主義制度集中力量辦大事的政治和經濟優勢。所以,長期以來,我國各級領導千部代表政府直接參與或干預經濟活動.盡管暴露出許多“越位、越權、越界”的問題,但我國經濟仍然依靠規模經濟階段內生增長潛力的充分釋放,實現了高速發展。這一發展方式支撐了改革開放短短40年間,中國經濟總供求關系從長期短缺到基本平衡再到結構性嚴重過剩階段的快速演變,中國社會主要矛盾也從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求同落后的社會生產力之間的矛盾,轉化為人民對美好生活的需求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
當前,要克服速度規模型傳統發展方式的弊病、解決社會主要矛盾,必須走高質量發展的道路,依靠創新驅動經濟增長?,F代社會,國家的科學技術創新除了基礎性、長遠性和大周期的領域需要以政府為主體來組織實施外,絕大多數應用類、適用性的技術更適合由市場企業主體來發揮主導作用。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后,技術、產品的創新進入高成本高風險高收益的投入產出模式階段,供求雙方、生產者和消費者、企業與客戶之間必須通過市場機制這個橋梁實現快速對接,讓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發揮決定性作用,才能夠分擔風險、降低成本、增加收益。相比而言,我國現行政府主導的廣泛干預型創新模式已經遠遠不能適應新時代創新發展的新要求。如果各級領導干部在促進創新的經驗缺乏和能力不足的情況下,單憑熱情不切實際地做決策,反而會出現許多逆創新的不恰當不該為等錯誤性不能為決策,是不利于從整體上塑造良好的創新環境,不能推動經濟向高質量轉型升級發展。因此,依靠創新驅動經濟高質量發展階段,政府各級領導干部需要進行思想和行為的轉變,把握好有為與不能為的邊界,按照新發展理念的要求進行科學決策:一方面按照中央“五位一體”總布局要求,在市場失靈領域積極有為,堅決補齊民生、生態、文化等短板,做到不缺位、真到位,另一方面按照尊重市場、信任市場、保護市場的原則和改革要求出發,在市場決定性作用領域準確把握有為與不能為的合理法律、政策和利益邊界,嚴守不能為、做到不亂為。
2018年起,我國進入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關鍵時期,各級領導干部要按照黨的十九大對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和開啟現代化新征程的部署,從大局出發、提高站位,以國家整體利益為根本,克制維護地方利益的狹隘主義,不做違反中央要求和違反發展規律的行動和決策。
阻礙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三大攻堅戰的行動堅決不能為。黨的十九大確定,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決勝階段,需要打好風險防范、扶貧攻堅和污染防治三大攻堅戰。這三場戰役既決定著能否如期較高質量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同時決定著我國的經濟金融安全、社會民生安定和生態環境安穩,是順利開啟現代化新征程的三大塊發展基石,由此,現代化基礎更為牢固,反之,則可能要重走回頭路、代價難以估計。當前,一些政府領導干部在三大攻堅戰面前暴露出焦慮和畏難情緒,在繁重的壓力和任務面前畏手畏尾,不擔當、不作為成為一定范圍內的普遍現象。這種對于黨中央、國務院重大決策“不能為”的行為,甚至極端化陰奉陽違的“假作為”,盡管有看似合理的各種主客觀原因,但實際上是不符合“四個意識”要求的,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被中央和廣大人民群眾接受。出現這種“不能為”的實質性原因是,目前針對各級政府干部的激勵約束和監督機制不夠健全,個別領導干部枉顧國家和集體利益,主要從自身利益得失來決定愿為、能為與不能為,加之因缺乏有效的政策決策參與途徑和機制,許多基層黨員群眾只能夠眼睜睜看著,不能發揮監督和制約作用,導致這種失能行為持續產生而且有擴散跡象。
違背創新發展規律的決策不能為。創新是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第一推動力,已經成為我國社會各界的共識和共愿。但當前一些政府領導干部仍然在觀念、決策和管理中存在違背創新發展規律的決策行為,必須引起重視。如推動“雙創”的重點應當是優化營商軟環境,以簡政放權為重點加快政府職能轉變,提高政府辦事效率和效能。但是一些相關政府領導干部卻把重心放在蓋房子、搞表面工程上,不聚焦如何轉職能、真放權、強監管這些根本問題上,導致企業轉型創新發展從過去的“辦事繁”惡化為現在的“不辦事”和“難辦事”,這些顯然是既違反創新發展規律,又違背中央“雙創”政策精神的。中國形成創新驅動發展的新機制面臨很多困難,各級政府領導干部除了按照中央要求貫徹推動創新的重大政策之外,也必須下定決心革除本級政府中那些妨礙企業、科研院所和各類個體創新發展的不當行為,從點滴細微做起,日積月累才能形成豐厚的創新土壤,促進經濟向高質量發展轉變。
急于取得鄉村振興戰略短期成效的決策不能為。黨的十九大確定的鄉村振興戰略是實現中國農村與城鎮同步現代化的根本之策,也是避免農村扶貧攻堅戰結束后大量農民可能再次返貧的長久之策。當前在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初期已經暴露出個別政府領導干部急功近利等不恰當作為產生的負面效應問題。如美麗鄉村建設整治不積極征詢和聽取村干部、村民意見,盲目照搬所謂先進地區的經驗做法,結果不切實際、勞民傷財,農民并不真受益。實際上,由于我國農村發展長期滯后,實施全面的鄉村振興戰略盡管慢不得,但各級領導干部卻萬萬急不得,應當遵照農村發展的經濟社會規律,在充分吸收民意的基礎上,采用民主集中的決策方式,細織慢編、多辦實事、辦農民滿意的事,把農村的發展短板精心彌補上去,夯實鄉村振興的基礎。
侵犯產權主體合法利益的決策不能為。黨的十九大確定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重點是完善產權制度,加強對合法產權利益的保護。保護產權既體現了國家對廣大人民群眾合法財產利益的重視,同時也是發揮產權保護的經濟激勵功能,增強知識、技術和管理等創新要素作用的內在動力。較長時期以來,在法律和制度層面,我國知識產權、勞動力產權、技術產權等現代財產權的確認和保護存在較多空白,一些政府領導干部產權保護的意識比較淡薄。但是,中國經濟進入到創新發展階段,如果再延續這些陳舊觀念制度和一些錯誤做法,顯然就無法形成產權對創新的激勵功能。因此,為了充分激發和釋放我國的創新潛力和活力,各級政府領導干部要積極帶頭,對侵犯市場主體合法產權利益的行為不僅自身不能為,而且要積極幫助維護產權主體利益,同時還應當主動探索各種能夠有效保護產權的制度和做法,形成政府尤其是領導干部保護產權的良好示范效應。
破壞市場體系完整性、統一性的決策不能為。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過程,就是把資源要素配置到能夠實現高質量發展的經濟主體的過程,這個過程既取決于經濟主體的創新能力,也受制于市場交易體系是否完善、配置渠道是否暢通有序。經過改革推動,我國普通商品市場體系已經基本完善,但是人才、技術、資本和資源等要素市場體系始終受制于體制和政策分割,無法建立完整統一高效的市場化配置運行機制。加之一些領導干部為了地方利益和不合理政績需求,參與甚至深度干預從中央至地方的要素配置過程,導致要素配置體系行政化、個人化乃至腐敗化等非市場化、逆法治化問題不僅沒有減弱,反而有日趨加劇趨勢,影響了正常的市場信號表達和傳導路徑,加劇了經濟結構的扭曲,甚至引發中央宏觀經濟誤判。
違反中央宏觀調控政策的地方行動不能為。近幾年,中央政府以穩中求進為基調,堅持不搞“大水漫灌”式強刺激,宏觀經濟調控實行積極的財政政策和穩健的貨幣政策。積極的財政政策主要是發揮投資對優化供給結構的關鍵性作用,穩健的貨幣政策主要是防范資產泡沫、穩定物價和人民幣匯率,這樣的組合方式能夠在推進“三去一降一補”的政策時,做到有保有壓,協調促進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的現代化經濟體系建設。中央宏觀政策是基于中國進入工業化和城鎮化中期后結構調整的客觀現實需要和對現代化發展規律的科學分析。但因我國不同地方經濟發展階段和水平的差異,“三去一降一補”政策的實施確實導致一些地方的經濟增長速度、財政收入等顯性指標出現下降乃至衰退,由此,有些地方政府領導干部產生抵觸、拖廷情緒,甚至不遵循中央政策要求,仍然我行我素,執行“三去政策”不積極,企圖蒙混過關。從我國全面現代化建設的困難和挑戰來看,地方領導干部這種缺乏全局意識、長遠眼光的行為是不能有的,這樣的思想和行為既違反中央精神,又不利于地方走創新綠色協調開放和共享發展道路,是應當進行糾正的。實際上,從辯證積極發展的角度看,地方政府領導干部應當把舊的不能為轉變為新的積極有為,把貫徹執行中央的結構調整和宏觀調控政策轉化為踐行新發展理念,優化地方發展環境,實現長期可持續發展的新機遇,把“四個意識”轉化為真行動,努力成為中央政策的幫手、地方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推手。
按照馬克思主義上層建筑和經濟基礎的辯證關系,不論國家所處發展階段如何,只要二者相適應,政治與經濟就會相得益彰,互促互進。從加強管黨治黨、全面從嚴治黨已經取得效果來看,嚴厲查處和整治領導干部亂政和懶政行為是非常有必要的。但是,從另一側面也應當看到,領導干部失為行為花樣繁多導致督查困難等問題,其根本原因在于適應新時代新階段新要求的現代國家治理體系尚未定型和有效運行,在依靠巡查等政治J生做法治理領導干部失為、亂為等行為時,還必須按照“四個全面”戰略布局的要求,從總體上加快構建一個適合中國國情的高水平現代國家治理體系,形成上下互通互暢的領導干部干事創業的機制。一方面,圍繞在高質量發展階段完善市場體系的要求,抓緊清理和修改涉及勞動力人才、知識科技和資本資源等舊法舊規,補充新法新規,使一線政府部門的領導干部能夠依新法依新規制訂執行政策,把地方經濟發展的動力從依靠權力、資源等舊形態轉向由法治、市場等現代化新形態驅動的增長動力上來。另一方面,黨政軍民學、東西南北中,黨是領導一切的,在堅持和完善這一根本原則和體制過程中,也要增加合法的渠道,調動經濟社會民間主體和各類群眾參政議政的熱情,以此更便利于各級領導干部直接有效地了解和對接各類群體的需求,更高質量地把中央的精神、關懷和政策轉化為民眾的福祉。
(作者為中共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經濟學部教授,政治經濟學教研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