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期的企社關系

■ 文/本刊特約評論員 孔祥智

中國人民大學農業與農村發展學院教授

農民專業合作社與企業之間的關系，是學術界討論的熱點問題之一。很多學者認為，相對而言，合作社體量小，企業體量大，因此，在二者關系格局的形成過程中，合作社必然處于吃虧的狀態。其實，現實中，二者的關系相當復雜。大體上可以分為三種類型。

一是“企業+合作社+農戶”，這是典型的企社關系。與發達國家不同，中國自20世紀90年代起在全國范圍內推行農業產業化政策，其主要模式就是“企業+農戶”，即農戶負責種植，企業負責加工和銷售。理論上，在這樣的模式中企業和農戶的利益是一致的，但實際上是此消彼長的關系。即在銷售額這塊“蛋糕”一定的情況下，企業的利益多了，農民的利益就少了，反之亦然。這就可能造成二者之間的利益糾紛，極端的甚至訴諸法庭。一般而言，在企業和農戶的博弈中，企業總是占據主動地位，這就倒逼農民組織起來，成立合作社以對抗企業的壓級壓價、克扣盤剝。21世紀以來許多合作社都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成立的。還有一種情況，就是企業為了緩和與基地農民的關系，牽頭組建或者引導農民組建合作社。這樣的合作社，早期可能僅僅是企業的一個部門，甚至隸屬于原料部門，但長期以來，就會在協調二者的利益關系上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甚至發展成為真正的合作社。

二是合作社辦企業。一般表現為實力較強的合作社，發展到一定程度后，由于在涉足加工等環節或者與相關企業簽訂合同時合作社法人地位不被認可，從而自己投資或者聯合若干合作社投資成立企業。這種模式下，企業和合作社分工明確，即合作社主要負責農產品生產，企業負責加工、銷售，二者之間產權關系明晰，各自發揮優勢。這是最具中國特色的企社關系。

比如，黑龍江省克山縣仁發農機合作社是國家級示范社，成立于2009年，運行良好。但單個合作社延長農產品產業鏈能量有限，于是在2015年聯合其他6家合作社成立哈克仁發有限公司，注冊資本5000萬元，是一家集谷物和馬鈴薯種植、倉儲、加工、銷售以及現代化農業機械銷售于一體的規模化、專業型農業企業。公司成立后就與荷蘭夸特納斯集團開展深度合作，開展馬鈴薯全產業鏈加工項目，該項目包括馬鈴薯種薯繁育、工業薯種植、工業薯加工、薯制品銷售等。2016年，公司投資4億元開展馬鈴薯深加工項目，新建馬鈴薯智能倉儲庫5萬平方米，法式薯條加工車間1.5萬平方米，成品庫1萬平方米，辦公樓5000平方米，以及相應的附屬配套設施，荷方負責投資1.2億元購置薯條加工生產線，及原料進出倉設備，年加工馬鈴薯原料7萬噸，生產法式薯條6萬噸，薯丁餅1.5萬噸，且由荷方負責技術試驗和產品銷售。公司的成立彌補了單個合作社投資能力的不足，極大地提升了農產品產業鏈、拓展了農產品價值鏈，使農民從中獲取了最大收益。

三是龍頭企業發展的合作社化。主要表現在企業在發展過程中為了更好地聯結基地的農戶，有的吸收農民入股，有的和農民共同投資興建養殖終端，有的在產品銷售后給農民二次分紅等，在一定程度、一定層次上向著合作社化的方向發展。實際上體現了企業的專用資產投資到一定程度后，必然要求穩定的原料來源，而與農戶之間結成緊密的利益關系有利于企業發展。現實中廣東的溫氏集團、山東的新希望六合集團都具有這一特點。應該說，這樣的發展趨勢是中國企業和農民的偉大創造，符合世界農業發展的大方向，符合中國農業現代化的大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