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奕俊 胡慧琪
摘 要:近年來,我國中等職業教育普遍出現“升學熱”現象。這背后既有產業經濟轉型升級對職業技術人才更高需求的推動,也有受教育者個體基于自身受益的教育選擇驅動。文章基于信號理論對“升學熱”現象帶來的影響進行了剖析,結果顯示,市場信號機制下,不同能力水平個體所選擇的升學策略,可能導致人力資本投資的惡性循環,并會對經濟發展、勞動力市場以及職業教育體系產生潛在的不良影響。由此,圍繞能力導向對職業教育人才培養模式提出建議。
關鍵詞:職業教育;升學;信號理論;個人能力
作者簡介:王奕俊(1971-),男,江西南昌人,同濟大學職業技術教育學院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為職業技術教育、教育經濟與管理;胡慧琪(1995-),女,河南駐馬店人,同濟大學職業技術教育學院研究生,研究方向為職業教育經濟與管理。
基金項目:全國教育科學規劃項目“新型城鎮化進程中職業教育促進社會流動的機理研究”(編號:BJA170094),主持人:王奕俊。
中圖分類號:G71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1-7518(2018)04-0013-06
長期以來,以“就業為導向”的我國中等職業教育畢業生選擇繼續升學的比例維持在較低的水平,僅有5%左右進入高職院校。但近年來,這種情況發生了根本性變化,中等職業教育“升學熱”持續升溫,2016年全國中職畢業生的就業數據顯示:在畢業生中,選擇升入各類高一級學校就讀的占25.10%,比2015年增加5.08個百分點,僅一年增幅就超過25%。東部地區的升學熱現象尤其明顯,許多中職學校升學率已超50%,甚至達到三分之二。中等職業教育如此快速、持續、普遍的升學熱背后的邏輯是什么?對產業經濟、職業教育體系、受教育個體會產生怎樣深遠的影響?應該繼續堅持就業導向,還是轉向支持升學傾向?探討如何引導中等職業教育的畢業生進行合理的選擇以匹配勞動力市場的需求,如何合理規劃職業教育的層次結構是本文的主旨。
信號理論起源于20世紀70年代,斯賓塞(A.M.Spence)在《勞動力市場信號發送》中,發現競爭性的勞動力市場中,存在著信息不對稱的問題,具有較高才能的勞動者可以通過采取某些有成本的行為(接受教育)進行信號傳遞,以顯示自己的能力比其他勞動者強;而雇主只能通過觀察勞動者所接受教育的情況,對具有不同才能的勞動者進行甄別。由于斯賓塞等人對于信號傳遞和信號甄別理論的開拓性貢獻,使信號理論在產業組織、勞動力市場和金融市場等領域得以廣泛應用,尤其成為研究教育與勞動力市場關系的重要理論工具。中等職業教育的“升學熱”現象,與教育和勞動力市場有著密切的內在關聯,采用信號理論進行分析具有較強的針對性和信服力。
文章先從中等職業教育“升學熱”產生的原因進行分析,嘗試解答“升學熱”存在的必然性,并借助于信號理論分析個體對職業教育的選擇策略,以及不同能力水平個體在現狀背景下的升學決策,繼而探討所導致的不良影響,以及如何規避此種不良影響。
一、多種因素作用下的中等職業教育升學熱現象分析
(一)SBTC對產業結構升級、高技能人才的需求
技能偏向型技術進步(Skill-biased Technological Change,簡稱SBTC)是指在產業發展的過程中,技術的變化更偏向于使用更多的技能勞動力。A. KeremCosar(2011)以企業中從事研發工作的科學家和工程師的比例作為技能型人力資本的代理變量,分析了不同類型的人力資本對企業采用新技術的影響,結果顯示技能型人力資本的影響顯著[1]。我國不少學者關注SBTC的研究,宋東林(2010)[2]、陸雪琴(2013)[3]、董慶直(2013)[4]、董直慶(2014)[5]等利用不同數據與統計方法,證明了我國確實已經存在技能偏向型技術進步。
隨著技能偏向型技術的發展,產業的升級和轉型,我國三次產業比例發生了較大變化。2000年三次產業的就業人數比例為50∶22.5∶27.5,到2015年則為28.3∶29.3∶42.4,第三產業增長近一倍。伴隨智能制造技術的推廣和高新科技產業的發展,越來越多的勞動密集型企業嘗試用機器人提高效益。人機合作提高了生產效率,企業相應減少了對操作型人才和中低層次的技術工作者的需求,轉而對“知識工作者”和“知識技術工作者”的需求增加。概言之,產業升級及制造業外移,導致就業崗位減少,人力資源需求層次提高[6],因而技術進步、產業發展對高技能人才的需求是此輪中職升學熱的關鍵推力。
(二)政策激發了中職升學的積極性
《中國制造2025》明確提出:為形成經濟增長新動力,塑造國際競爭新優勢,要完善從研發、轉化、生產到管理的人才培養體系,特別地,要形成一支門類齊全、技藝精湛的技術技能型人才隊伍。在《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中,目標任務定為:到2020年,形成適應發展需求、產教深度融合、中職高職銜接、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相互溝通,體現終身教育理念,具有中國特色、世界水平的現代職業教育體系。通過政策釋放出的強烈信號為:我國職業教育體系應在堅持就業導向的前提下,提倡職業教育人才多樣化成長。
受上述政策導向影響,各地紛紛探索通過各種形式促進中職生升學,具體包括高職院校自主招生、中高職貫通考試、中職升學考試、普通高考等多種途徑,極大激發了中職生繼續升學的積極性。這些措施通過拓寬中職生升學的渠道,降低中職生升學的成本,使更多人可以通過中等職業教育最終進入高等教育渠道,同時中高職銜接、高等職業教育的擴招政策,也有助于緩解高職、本科招生難的問題,因而是助推中職升學熱的又一重要因素。
(三)教育收益率的“U”型分布
從理性的角度看,個人作出教育選擇是以個人利益最大化為出發點。一方面根據人力資本理論(Schultz,1961),教育提升受教育者的勞動生產率,有益于個人收入的提高,進而激勵其追求更高的教育水平;另一方面,教育擴張雖然實現了受教育者整體收入水平的提高,但是卻不等同于教育擴張就必然會改善收入差距。在目前教育擴張形勢發展背景下,將會導致中、低等收入水平的差距越來越小,而在技能偏向型技術進步的背景下,高技能型人才更易受到青睞,從而獲得更高的教育收益率,形成技能溢價,中、高等收入差距將進一步拉大。這意味著處于中間等級的受教育者教育回報與教育成本的比值最小,即教育回報率最低,教育收益率呈現為“U”型(鄭猛,2017)[7],這就向受教育者發出信號:追求更高的教育水平會帶來更高的教育回報率,從而激勵中職生選擇升學而非就業。
綜上所述,無論是產業經濟轉型升級帶來的技能偏向型技術進步,還是教育回報率的吸引,都推動著中等職業教育的“升學熱”現象,政府部門的政策更是起了催化作用。高技能型職業技術人才培養的理想狀況應當是:產業經濟對高技能職業技術人才的需求與職業教育對高技能職業技術人才的供應之間構成良性循環。然而,在當前通過中等職業教育升學所提供的更高層次職業技術人才,是否真正符合行業企業的要求?從目前中等職業教育升學傾向強勁的情況看,是否存在過熱的問題?回答這些問題需要從不同個體對職業教育選擇的原因進行深入分析。
二、基于信號理論的中職生教育選擇機理分析
(一)信號理論與分割的勞動力市場理論對升學選擇的影響
斯賓塞的信號理論認為在非完全競爭的市場中,企業無法直接判斷雇員的能力,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通過接收受教育者發出的學歷信號,來甄別雇員是否適合崗位需要。斯賓塞認為雇主通過教育信號來識別求職者,學歷越高則能力越強。這使求職者相信:提高學歷水平能向雇主傳遞更強的能力信號,從而獲得更高的崗位薪酬。在教育信號傳遞與篩選機制作用下,大批中職生被吸引涌入高等教育的渠道。
不同個體的能力水平有高有低,對應勞動力市場高低主次之分,多格林(P. B. Doeringer)與皮奧里(M. J. Piore)提出了二元勞動力市場分割理論:主要勞動力市場接受教育水平高者,其收入高、工作穩定、有良好的晉升機制;而次要勞動力市場則相反,且兩種市場之間流動的可能性很小。根據勞動力市場分割的原因進行分類,大體上可以把勞動力市場的分割分為橫向分割(制度性分割)與縱向分割(市場性分割)。縱向市場性分割認為教育作為一種信號,是勞動者接受教育獲得進入主要勞動力市場的敲門磚。郭叢斌(2004)分析中國市場現象,指出無論在主要勞動力市場還是次要勞動力市場,教育與勞動力的收入具有顯著正相關關系,但主要勞動力市場教育年限的增加對收入的影響更大,這也預示著低級市場的勞動力有可能進入主要勞動力市場,但途徑就是達到高等教育。
由于信息傳遞不均衡,雇主只能憑借勞動者的文憑來判斷其能力水平,這就向社會傳遞出一種信號,高文憑可以獲得進入主要勞動力市場的機會。勞動力市場分割的存在,更驅動著職業教育體系內的受教育者選擇繼續升學,從而進入主要勞動力市場,以追求更高的利益。
(二)不同能力水平個體在市場導向下的教育路徑選擇
接受何種水平的教育是個人在社會中的自由選擇,沒有政策的強制干預,所以更能體現人們繼續接受教育的真實目的,即追求個人更高的收益,從而實現個人利益的最大化。在信號博弈中,只有基于個人的能力水平選擇相應的教育水平,才可以保證個人以及社會整體利益的最大化,即高能力潛力者選擇較高的教育水平,而低能力潛力者選擇較低的教育水平。
然而實際情況并非如此,存在個人能力與其接受教育水平不一致的情況:
圖1 不同能力潛力者進入勞動力市場路徑圖
在中職升學渠道不暢通的情況下,不同能力潛力者通過中考的甄選機制,形成進入勞動力市場的兩條途徑(圖1中實線標識部分):高能力潛力者通過讀高中—考大學的普通高等教育渠道,進入主要勞動力市場,低能力潛力者作為中考甄選出來的不適宜接受普通高等教育者,只能通過接受中職教育實現就業,進入次要勞動力市場。
基于多元智能理論,人具有多維智能,中考僅能考查其中部分能力,因而僅以中考作為唯一甄選機制,一些在其他方面具有較高能力潛力者被中考“錯殺”。拓寬中職升學渠道使其暢通,實行中高職貫通、中本貫通,為這些被迫進入中職的高能力潛力者提供了接受高職乃至本科教育的機會,實現較高的人力資本價值,從而獲得進入主要勞動力市場的二次機會(圖1中虛線標識部分)。中職升學渠道的暢通也為另外一部分本來有能力考入高中,但未必有能力考入大學的高能力潛力者提供了二次選擇的機會——他們通過選擇中-高貫通或中-本貫通這一低成本低風險方式鎖定接受高等教育的資格,從而獲得較高人力資本價值,并向市場傳遞相應的價值信號,同時避開高考這一高成本且高風險的升學途徑。從勞動力市場資源配置的角度看,這兩種類型群體的選擇均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人力資源配置的帕累托優化。
然而,拓寬中職升學渠道也為低能力潛力者提供了投機的機會:他們本應通過中職教育實現其能力范圍內人力資本價值最優化,但為避免進入次要勞動力市場,這部分人會盡力爭取升學機會,以向勞動力市場釋放自己具有較高人力資本價值的信號,從而進入收益更高的主要勞動力市場(圖1中虛線標識部分)。所以在勞動力市場信息不對稱、中職升學相對成本不高、難度不大的情況下,相當比例的低能力潛力者得以實現“曲線救國”的目的。
總體而言,在中職升學渠道不暢通的情況下,部分高能力潛力者被剝奪接受高等教育實現較高人力資本價值的機會;而在中職升學渠道暢通的情況下,部分低能力潛力者獲得了接受高等教育、進入主要勞動力市場的投機機會。
三、偏離自身能力教育選擇的不良影響分析
市場導向下的信號傳遞機制并不完美,會出現信息不完備、不對稱導致的市場失靈,進而導致受教育者僅僅看到更高的學歷水平會獲得更好的就業機會,從而做出偏離自身能力的教育選擇。短期來看,偏離自身能力追求高學歷有利于獲取高的教育收益率,但是長期來看,其職業生涯的可持續發展可能會存在潛在風險,也可能對其他真正具有高能力的人帶來不良影響。所以完全由受教育者在市場機制下自由選擇教育,難免會產生一系列問題。
(一)人力資本投資的良性循環轉變為惡性循環
教育系統的核心任務是為社會發展、行業企業培養所需人才。在信號理論中,正確的信號傳遞會給企業帶來更高的人力資本價值,從而提升企業的整體效益。理想狀態為,在產業技術轉型升級驅動下,企業需要高人力資本,中職升學渠道暢通后,受教育者繼續升學,可以幫助其實現自身的高人力資本價值,企業也可以獲得高人力資本帶來的高盈利,兩者均實現利益最大化,良性循環得以繼續(如圖2所示)。
但是現實情況是,通過職業教育升學渠道,越來越多的低能力潛力者涌入高等教育的渠道,其自身的能力水平帶給企業的是低人力資本價值,導致企業的人力資本投資與回報不成正比,經營績效受損,企業顯然不能接受。所以當企業發現所招聘人員學歷水平與其能力水平不一致的時候,企業會降低對具有高學歷但是低能力者支付的薪酬,避免具有高學歷的低能力者導致企業效益的下降。
正如圖3所示,由于信息不對稱,企業難以辨別所招員工的真實能力水平,所以企業為確保盈利而降低所有高學歷勞動者薪酬時,不可避免地對高學歷高能力者的薪酬產生影響,使其不能實現其人力資本價值應得的收益,相當于被低能力者擠出所應在的高能力高收益人力資本市場,形成所謂的“檸檬市場”①;而越來越多的低能力者在人力資本均價的情況下,依舊獲得比之前在次要勞動力市場的收入要高,所以仍然愿意涌入高等教育的渠道,學歷貶值、過度教育現象明顯;并且高能力高學歷者不愿降低自己預期的就業收益,在就業市場徘徊觀望從而導致知識失業;低能力者在職業發展后期,被企業發現真實能力水平后很容易面臨失業,最終導致教育致貧。這種循環繼續下去,越來越多的高能力潛力者不愿通過職業教育渠道來實現自身的高人力資本價值,最終導致低能力潛力者占據主導地位,形成惡性循環。
(二)人才質量出現“內卷化”
中高貫通培養技能型人才的目的是,為國家提供更雄厚的人才儲備力量。然而,事實所揭示的并非與政策設計者的初衷完全吻合。在職業教育體系中,大量低能力潛力者進入高職乃至本科,違背其自身的能力水平,難以掌握更高水平的知識體系,繼而造成培養的人才質量不達標;而學校主要關注于招生任務能否完成,對教學質量沒有嚴格把關,存在職業教育為迎合升學傾向,轉而強調學歷教育,淡化技能要求,與普通教育的界限模糊;學校的教學設備、師資隊伍也相對滯后等一系列問題[8],更加導致了通過高等職業教育培養的人才質量難以保證,低能力者的水平難以提升。這種職業教育過多關注人才培養的規模,結果只有數量上的擴張,而質量上的提升并沒有跟上,導致在職業教育中人才培養的質量出現了“內卷化”現象,即只有外延擴展而沒有內涵發展,勞動力的邊際報酬遞減[9]。
所以,盲目的單純強調教育的擴張,僅僅是教育長度(受教育年限)的增長,而不會帶來教育深度(教育內涵質量)的增長,導致教育對經濟社會發展的積極影響大打折扣,造成教育資源的浪費。
(三)市場出現招工難與就業難并存情況
在我國目前發展的現實背景下,企業依舊需要大量技能水平優秀的中級技工,最符合企業需求的就是中等職業學校畢業的優秀學生。而目前越來越多中等職業教育畢業生選擇升學,這既包括高能力潛力者,也包括低能力潛力者。當大量的優秀中職生選擇升學,必然會降低中職畢業生輸出的能力水平,使企業招收不到高質量的中級技工。同時,當低能力潛力者進入高職,經過時間檢驗達不到企業的預期,不能給企業帶來應有回報,就會使企業在就業市場中再次招聘人才時更加謹慎,職業院校畢業生就業難現象也不可避免。
四、應對中職“升學熱”的幾點建議
人力資本存量與經濟增長存在“倒U型”關系,即存在一個與經濟相匹配的最優人力資本存量或教育層級[10],過低的人力資本存量不能滿足社會發展需要,阻礙經濟發展;過高的人力資本存量不能為社會所消化就會造成資源浪費,達不到最優經濟效益。所以中職與高職的合理比例將有利于社會合理規劃人力資源,科學助力社會發展。在我國目前發展階段,過多的中職生升學與我國發展現狀不匹配,究竟該如何面對此種升學熱現象,以下為幾點思考。
(一)建立能力導向的雙信號人才抉擇機制
在信號傳遞的博弈論中,個人能力與教育水平帶來的收益具有正相關關系(李志剛2008)。基于個人的能力水平選擇匹配的教育水平,才能使其收益最大化,過度的追求高水平的教育反而會浪費教育成本[11]。因為對于任何個體而言,技能溢價不是無限擴大的,掌握技術的成本也呈線性上升,越高的技能水平不見得就是最優選擇[8]。
企業在聘用員工的時候,不能僅依據其學歷水平這個單一信號進行甄選聘用,還應注重其綜合能力水平信號。最能反映學生能力水平的當屬學業表現,在對受聘者進行招聘甄選時,應綜合學生的學業成績、在校表現、教師評語等各方面,綜合考量其是否具有崗位勝任力。在升學政策上,建議對中等職業教育的學生進行專門開發的能力水平測試,嚴格把關來決定其是否可以進入高職繼續學習。一方面限制了低能力者直接進入高等教育通道,另一方面保證了人才培養的質量。這也向社會傳遞理性信號——不是盲目涌入高職渠道就能進入主要勞動力市場,而是要根據自身的能力水平做出合理的選擇和分流。同時,暢通繼續教育的渠道,為中等職業教育畢業生提供職后提升學歷的機會,這既符合目前市場對于人才結構的需要,合理構建技能型人才比例,又有利于培養高素質勞動者,實現人適其才、人盡其用。
(二)關注教育的內涵式發展
Hanushek and Kimko(2000)、 Jamison(2007)、 Woessmann(2008、2011)[12]研究均發現,教育質量對于經濟增長的正向影響,遠大于教育年限對經濟的影響。過往我們關注于教育的外延式發展,僅把握了教育規模的擴張,卻忽視了教育質量的深化。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注重教育的內涵式發展,“提高質量,優化結構為核心的內涵式發展,增強質量意識,實現內涵式發展”。將人才培養的效果、層次、結構比例等與經濟社會發展需要相契合,用質量打響中等職業教育的號召力。不僅要注重中職教育的質量,也要重視高職教育質量的內涵式發展,切實保證高職培養的人才質量符合產業經濟發展對高技能人才的要求。
(三)構建職業資格證書與學歷證書轉換機制
學歷是現代社會人力資本篩選和晉升的重要信號機制,而對于以技能培養為主的職業教育,職業資格證書理應具備與學歷同等的功能。職業技能的發展與提升未能與職業生涯的發展建立有效的匹配,是導致當前我國中職升學熱的重要原因。發達國家通過建立國家資格框架確定了學歷證書和職業資格證書的等值性,實現了兩者之間的互認與轉換。我國《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明確提出,建立區域內普通教育、職業教育、繼續教育之間的溝通機制進一步打通各級各類教育間的隔閡,《現代職業教育體系規劃建設(2014-2020年)》提出,要強化學歷學位和職業資格銜接。但總體而言,由于我國職業資格證書的質量普遍不高,以其作為衡量人力資本價值的重要尺度不具信服力,因而這些政策思想并未有效落實。借鑒發達國家的經驗,關鍵是做好職業資格證書與學歷證書互認與轉換的制度建設,包括明確互認與轉換的標準、互認的內容,并且建立質量保障體系切實保證互認與轉換的質量。只有職業資格與學歷兩類證書體系徹底打通,才能從根本上使部分受教育者摒棄盲目追求高學歷的投機心理,轉而基于長遠考慮,根據自身能力選擇適合的教育,實實在在地提升自身的人力資本價值。這樣才能真正建立適應產業經濟發展需要的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實現人力資源的優化配置。
注釋:
①檸檬市場:也稱次品市場、阿克洛夫模型,是指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往往好的商品遭受淘汰,而劣等品會逐漸占領市場,從而取代好的商品。導致市場中都是劣等品,在極端情況下,市場會止步萎縮和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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