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李程《攻堅木賦》的藝術特征

摘要：在反映“盛唐氣象”的唐詩光芒掩蓋下，唐賦幾乎黯然失色，甚至明代李夢陽、何景明等人認為“唐無賦”，完全否定了唐賦。而實際上，唐賦的創作，無論是數量上還是文體變革上，都達到了一種巔峰。《攻堅木賦》收于《文苑英華·工藝賦》，是李程的重要賦作之一。本文從唐代試賦入手，結合《攻堅木賦》的文本分析此賦的主要藝術特征。

關鍵詞：李程；攻堅木賦；藝術特征

據《全唐文》統計，唐代的辭賦作家有544人，僅以賦名篇的就有1622篇。竇儀的《條陳貢舉事例奏》里記錄有“其進士請今后省卷限納五卷以上，于中須有詩、賦、論各一卷”，這是要求進士行卷交納省卷必須有賦一卷的正式規定。在這種風氣與規定之下，文士們對賦的重視并創作出數量眾多的賦作也就可想而知了，因此我們絕不能因為詩歌的繁盛而忽視唐賦以及其中唐代試賦的存在。

試賦是為科舉考試所用，為了體現與檢驗有司對考生所必須掌握的知識的要求，也為了考試保密、評定優劣等差的需要與方便，所試律賦多是以經史典籍之句意、天象祥瑞以及體現帝王或儒家意識理想觀念等為內容的。唐代試賦以辭藻華美著稱，考生既要用典、限韻，又要善于運用豐富多樣的修辭技巧，要求較嚴格，但也產生了很多優秀的作品。李調元《賦話》評價中唐律賦創作情況說：“李程、王起最擅時名，蔣防、謝觀如驂之靳，大都以清新典雅為宗，其旁騖別趨，元、白為公。”將中唐律賦劃分為兩大類，一是像李程、王起風格的“清新典雅”的正宗，一是如元稹、白居易般“旁騖別趨”的非正宗者。可見李程是中唐時期極為重要的賦家之一，他也有很多優秀的賦作。

李程，字表臣，襄邑恭王神符五世孫。貞元十二年進士，又登宏詞科。他參加進士科考試時，以一篇《日五色賦》狀元及第，隨后參加博學宏詞科，作《披沙揀金賦》再奪第一，由此名震長安仕途通達，李程的賦作水平是很高的。李程的律賦是正宗的“冠冕雅正”派，雖然《攻堅木賦》并不屬于華麗鋪陳的歌頌賦作，但更具有儒家教化的風范。李程被選入《文苑英華》的賦作較多，在“工藝賦”類中，就有兩篇賦作被選入，《刻桐為魚扣石鼓賦》與《攻堅木賦》。《攻堅木賦》雖說整體上不如《日五色賦》的藝術成就高，但它作為治學的賦，語言淺顯易懂，講理清晰透徹，且被選入《文苑英華》，是一篇優秀的試賦。

唐代重視儒家經典，試賦的命題基本上以儒家經典為主，《攻堅木賦》也是如此，題目出自《禮記·學記》中的“善問者如攻堅木，先其易者，后其節目”，是說善于提問的人，就像加工處理堅硬的木材，先從容易處理的地方著手，之后處理節疤和紋理不順的地方，問題就被簡單解決，這講的是“進學之道”，李程此賦發揮此義，以攻堅木來比喻善問。

李程是因所作律賦的破題特別精彩而獲得考官贊賞的典型，由于精彩的破題，他甚至在已被黜落的情況下仍然能重新被選拔為狀元。而李程本人在評價自己的試賦作品與他人作品的優劣時，也把破題作為一個極重要的評價標準，所以這篇小賦仍舊是開篇破題，“工之制器兮雕乎樸，人之興藝兮志乎學”，直接點明“工藝”和“興學”的過程蘊含了相同的道理，由此奠定了全文的雙線結構，前一部分寫工藝，后部分寫興學，最后再并列論述，結構清晰明了。賦文最后“既成風于郢匠，期大扣于希聲”，達到巧匠的地步得“不可得聞之音”，達到極致。這是化用《莊子》與《老子》中的典故，包含哲學意味，讀起來悠長卻又抑揚頓挫，擲地有聲。這篇賦的特點是以生活中常見的木工攻堅木作比，整篇文章淺顯易懂又極富啟迪性，化深奧為淺顯，化抽象為具體，化冗長為簡潔，將一貫以說理嚴密著稱的發表議論的文章變得生動。

試賦由于篇幅有限，又由于科場文體要求典重的風格，因此用典必不可少，同時用典也能顯示出作者讀書之廣、見聞之博、聯想之妙。這篇短小的治學賦用的典故并不算多，不過和其他賦家的試賦一樣，大多出自儒家經典。“舂容”出自《禮記·學記》：“善待問者如撞鐘，叩之以小者則小鳴，叩之以大者則大鳴；待其從容，然后盡其聲。鄭玄注：“舂容，謂重撞擊也。”“憤悱”出自《論語·述而》：“不憤不啟，不悱不發。”“因比物而丑類”出自《禮記·學記》：“古之學者，比物丑類。”“空谷誰聽乎丁丁”出自《詩經·小雅》：“伐木丁丁，鳥鳴嚶嚶，出自幽谷，遷于喬木。”除儒經之外，還引用了少量的道家經典，“成風于郢匠”出自《莊子·徐無鬼》：“郢人堊漫其鼻端，若蠅翼，使匠石斫之。匠石運斤成風，聽而斫之，盡堊而鼻不傷，郢人立不失容。”“大扣于希聲”則出自《老子》：“大器晚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楚漢辭賦，重在謀篇，鮮論句法，自魏晉以來，如陸機《文賦》所倡“置片言以居要，乃一篇之警策”，賦家也漸重警句、秀句。對于唐代的試賦來說，好賦必有警句，作者以及作品都可以因警句而馳名，而這些警句無一例外都是杰出的對偶句。于此亦可見，作好對偶對于律賦來說是多么重要了。《攻堅木賦》整篇賦文都對仗工整，結構清晰，邏輯嚴密，說理性強。另外，“于以鉆木，后其堅乎；于以揮斤，先其易者。鉤繩定其規矩，斧斤飄其上下。剞劂罔輟，疾徐既工”等句子，讀起來又有急有緩，朗朗上口。

律賦繁榮了唐代賦體文學創作，但由于拘束較多，較不易施展自己的才華，所以優秀的賦作更為難得。而且從風格上來說，試賦屬于典型的“廟堂文學”，不論是正式試場所作抑或“私試”之作，都追求莊重典雅的特征，這一點從現存作品中不難看出，《攻堅木賦》也是如此，但同樣是“雅正”的風格，與華麗鋪張的《日五色賦》不同，《攻堅木賦》無論是題材、內容還是比喻、用典方面，都更加古樸、生動形象、令人信服。總而言之，李程的《攻堅木賦》篇幅短小卻精辟入里，是一篇非常優秀的賦作。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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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文燕（1990-）河南焦作人，鄭州大學文學院中國古典文獻學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