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洪暉
內容摘要:贛南采茶戲是江西省最具特色的地方劇種之一,是在民間燈彩和民間歌舞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地方小戲,具有豐富的文化藝術價值。本文介紹的是深受群眾喜愛的贛南采茶戲傳統劇目《釣拐》中的反丑劉二,他不僅體現了反丑人物表演的形態特征和贛南采茶戲中獨具特色的“三絕”表演技藝,而且從美學角度看,劉二這一角色還體現了“化丑為美”的表演審美情趣。在民間素有“三角成戲,小丑當家”的說法,可見反丑人物在戲劇中有著舉足輕重的重要作用。
關鍵詞:贛南采茶戲 反丑 形態特征 表演技藝 “化丑為美”
一.“反丑”表演的動律形態特征
(一)“屈重隨浮”的動律特點
1.“屈伸”動律
贛南采茶戲反丑表演的“三絕”中的“矮子步”是其表演動律的核心體現,始終貫穿在人物劉二表演動作的全過程,下身屈膝,上身立腰收腹,腳下步子要輕盈流暢。矮子步用民間老藝人的藝決表示為:“老虎頭,鯉魚腰,雙手峨眉月,下身輕飄飄,腰腹穩緊住,膝頭定三樁(高、中、矮樁)”,而具有人物性格特征的反丑基本體態為“蛤蟆腿,狗牯尾,三節腰,筲箕背,畫眉跳架,賊手側腳側背,緊走緊跪,矮步相隨”。從古代茶農上山種茶、采茶是的上山步與下山步的基礎上,模擬茶農下山時需雙腿屈膝下蹲的矮步子,這是生活在丘陵地帶勞動人民不可避免的走路樣式;不僅是地理環境因素可形成矮子步,而且在自然生態和民俗習慣上也有其追溯。
(一)模仿動物的“象生性”動作
因為贛南地區氣候溫暖,濕潤多雨,使得該地山林茂密,飛禽走獸較多,所以給當地贛南采茶戲藝術家們提供了一個豐富的“寶庫”。贛南采茶戲中的反丑動作形態也多模仿自然,特別是模仿動物的動作。贛南客家人長期穿行在茂密的山林間,常與飛禽走獸為伍,并且在捕捉獵物時觀察動物形態,激發想象的創作靈感再加以提煉美化,創造出栩栩如生的動物模擬動作,如“小狗舔腳”、“狗牯甩頭”、“狗牯撒尿”、“小猴洗澡”等上百余種模擬動作,充分體現出贛南采茶戲反丑動作的生動形象,貼近自然,反映了贛南客家人對大自然的熱愛,才會對山林中的飛禽走獸細心觀察。
以贛南傳統劇目《釣拐》中的反丑人物劉二的“象生性”表演動作為例。如劉二看到黃四妹與三嫂進冷水坑去打豬草這段,此處劉二的“烏龜爬沙”就為“象生性”動作,做法為:下身“八字”位半蹲,身體前傾,撅臀,扛肩的基礎上頸部往里縮,雙手在肩的兩旁,左右腿分別經旁抬起向前邁步,并伴隨著頭部往前的伸縮和上身劃“∞”字韻。該過程中腰部與臀部的擺動而形成“夾”的動勢,以及扭動的身體走向下輕起”、“快下緩起”的感覺。形象生動的表現出一只烏龜趴在軟綿綿的沙地上,懶洋洋的慢慢挪動的場景。這也正符合了反丑劉二懶惰、不務正業、貪婪的人物形象,有助于劇目成功的塑造人物形象,非常具有特色,使人物性格更加鮮明起到了重要作用。
(二)反映日常生活的“虛擬性”動作
贛南采茶戲源于茶農的日常生活,反映了老百姓田間勞作和生活點滴、小商小販、手工業者等,例如種茶、摘茶、炒茶、打豬草、補皮鞋、梳妝、釣拐等。可見這些都是在模仿虛擬的勞動生活動作,都是都是對現實生活的直接模仿,再經藝術家們的提煉加工后形成了反丑的真實性和虛擬性。
還有采茶戲反丑的道具也帶著濃郁的生活氣息。就如劉二手中拿著的那把折扇來說,是平時扇風把玩的,穿著綾羅綢緞,腰間還掛著半掉錢,一副富家公子游手好閑的扮相,他們的道具是平日勞動人民身邊的東西,能給人帶來情切感,貼近生活有較強的感染力,所以人物形象更受老百姓喜歡和接受,符合了當地群眾們的審美。這也體現出了,藝術是人從審美角度來認識和反映社會生活,表現人的情感和思想的一種形式,是對現實世界審美關系的集中體現。
(三)“屈蹲”的矮子步
“矮子步”是反丑做基本的表演動作,也是最能體現贛南采茶戲反丑詼諧、幽默、風趣的代表性動作。“矮子步”的核心在“矮”上,重點在于“屈”,基本的動作韻律在于“屈重隨浮”。不管舞姿千變萬化,下身始終貫穿著“屈”的姿態。做法要求:雙腿屈膝保持半蹲或全蹲,抬頭直腰。要領是“雙膝并攏往下蹲,雙腳踩動步輕盈,勁頭氣沉腰板硬,手臂推壓力均勻”,要做到“頭要有神,腰要豐韻,手要柔和,腳要輕盈”。因為贛南為丘陵山地,人們多行走在山間,去茶山勞作時,人體為了保持平衡,上山時很自然的屈膝,把身體重心下沉降低以此保持平衡,起初人們也叫它“上山步”;還有茶農長時間在低矮的茶叢中勞作,不免在勞動過程中要雙腿彎曲形成屈蹲的狀態。這種從自然環境和勞動生產中提煉出的動作,不僅是贛南客家人勤勞智慧的體現,這種矮小、滑稽、夸張變形的動作形態凸顯出反丑滑稽幽默、諷刺又風趣的形象,用這種還使得反丑角色大放異彩。
莊子提出過“形殘而神全”的觀點。“形殘”正如劇目《釣拐》中的劉二,他的形象是不務正業、游手好閑、到處尋花問柳、猥瑣的扭曲夸張的形象,放在現實生活中無疑是讓人唾棄厭惡的;而在戲中他的動作輕快、滑稽又可笑引人發笑,運用諷刺的手法突出他丑陋的人物形象反襯出正丑人物田七郎的勤勞淳樸,從而引領人們辨別美丑善惡,給人以警示,起到啟發和教育人的效果,這又是反丑“神全”之所在。
(四)“千姿百態”的扇子花
反丑的道具離不開扇子。“扇子花”是贛南采茶戲表演“三絕”之一,民間素有“采茶沒扇子,等于吃飯沒筷子”,可見扇子在贛南采茶戲中的重要作用。扇子作為表演的藝術載體,它是采茶戲劇中的萬能道具,它可以作托盤、簸子等,還可以深化舞姿,加強空間的變化,起到襯托形象的作用。扇子的藝決是:“五指花頭朝天,四指花頭朝前,三指花打四邊,二指花搖胸前,耘、按、抓、抖靠肚面”,做扇子花的要求為:“扇子變化在于手,力在手腕見千秋,左甩袖筒右搖扇,十指牽著兩臂走”,主要有“搖、按、鏟、敲、推、翻、拋”在手指間千變萬化,是贛南采茶戲表演藝術風格的重要手段。
表演中所用到的道具多是為塑造人物而服務的,要符合人物的性格特,符合照劇情的需要。扇子動作的種類繁多,常用的有“心悅風車扇,樂極拋甩扇,自豪搖擺扇,瀟灑風流扇,……”。
二.“化丑為美”的表演特色
(一)“天人合一”的觀念表達
“天人合一”是中國傳統文化的核心。在《莊子.知北游》中記載:“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這段話的意思是:天地擁有“大美”卻從不言說,四季變化有明顯規律卻不議論,萬事萬物有不變的法則卻不訴說。
贛南采茶戲丑角的道具取自生活來源于大自然,一把扇子之所以揮舞的千姿百態,是因為勞動人民從山林間砍竹做扇,自然而然的人們離不開扇子,扇子也成為人們傳遞喜怒哀樂的慣用道具。再從反丑的動作上來看,如模仿動物的“象生性”動作:“烏龜扒沙”、“畫眉跳架”、“蜻蜓點水”等凸顯出贛南采茶戲藝人們深入大自然,仔細觀察了解動物,從而活靈活現的模擬動物習性,加以提煉美化加工。其藝決為:“飛禽走獸老虎猴,采茶動作它都有”,“日月風雷花草木,采茶表演都得用”。
(二)“灑脫自由”的表演風格
贛南采茶反丑表演“以形寫神,深藏于神”。在劇目《釣拐》中的“劉二上路”這一橋段中,反丑劉二一系列的矮子步、蜻蜓點水、滑步等步伐顯得急不可耐、滿懷激情且急不可耐的心情。如果沒有劉二這些滑稽輕快的步“形”,看到黃四妹之后一副色迷迷而又急切的“神”情,就凸顯不會出反丑塑造的風流、幽默、滑稽、猥瑣的人物形象,深入的刻畫了贛南采茶戲反丑的“逍遙灑脫”的藝術效果。
贛南客家人是從中原遷徙而來的,帶著北方人的豪邁、奔放的性格,沿途千萬里的艱難險阻磨煉了客家人堅貞無畏,敢于冒險的精神,客家人常年行走在茂密的山林間與飛禽走獸、花鳥魚蟲為伍。就如反丑動作的“象生性”和“虛擬性”一樣。人們生活在大自然的懷抱里,自由的存在萬物間,從表演動作上不難體會到贛州客家人不畏艱險、樂觀豁達的生活態度。
(三)“幽默詼諧”的表演情趣
古代老子也曾指出美與丑是相互依存,互為條件的。“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矣;皆知善為善,斯不善矣。”他還從美的相對性出發,指出美與丑并沒有不可逾越的鴻溝,“美之與惡,相去若何?”美與丑并非截然對立的,兩者相互依存、聯系、轉化。
劇目《釣拐》中的“劉二尋花”這一片段,通過塑造對反丑劉二好色、猥瑣的夸張形象,表現出對其的批判與諷刺。該劇中的劉二相公因看中黃四妹,企圖調戲想讓四妹做三老婆,沒想到的是四妹早已約了情郎田七郎,三人巧遇引發了一場鬧劇。一出場就做拉牛上坡的動作,“烏龜伸頭”配合腳下的矮樁,瞬間就突顯出劉二滑稽可笑的形象,將劉二的丑態表現得淋漓盡致。
《釣拐》劇中反丑劉二并非是十惡不赦的壞蛋,也只是洋相百出后在眾人的嘲笑聲中無趣而歸,在笑聲中善意的提醒觀眾反觀其身,運用藝術的手段夸張的放大了常人的缺點和弱點。我國傳統文藝美學的意境說主張作品要創造出“象外之象”、“景外之景”、“韻外之韻”和“味外之旨”,以達到“言有盡而意無窮”的審美要求。《釣拐》中反丑的藝術美在中國傳統藝術中是無可替代的,它在傳承和發揚中國傳統文化藝術中具有重要意義和價值。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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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贛南師范大學音樂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