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珊
內容摘要:《飄》是美國女作家瑪格麗特·米切爾的經典作品,描述了一個典型具有雙性同體特質的女主人公斯嘉麗。戰前的驕傲、虛榮與任性、勇敢,戰中的堅強、果敢和自立、拼搏,戰后的理智、貪婪和冷漠、自私的性格,展現了斯嘉麗身上同時存在的男性特質和女性特質。作者賦予斯嘉麗雙性同體的特征,使其完成了從真女性向新女性的完美蛻變。
關鍵詞:《飄》 雙性同體 男性特質 女性特質 真女性 新女性
一.性同體理論的內涵
雙性同體(Androgyny),又譯作兩性同體、雌雄同體。雙性同體是說任何個體都是具有男性和女性的特征的混合體。在古希臘神話中,宙斯也是集父母于一體的;而在圣經中,夏娃也是用亞當的一根肋骨造出來的。因此心理學家認為任何人都具有雙性人格。之后榮格在“雙性同體”的理論基礎上提出了阿尼瑪(anima)和阿尼姆斯(animus)概念——男性的女性特質和女性的男性特質。他認為,男人可以擁有女人的某些特點,女人也可以擁有男人的某些特點。
二.斯嘉麗雙性同體性格分析
由米切爾創作的長篇巨著《飄》描述了1861年美國南北戰爭前后南方少女斯嘉麗在困境中改變自我和家族命運,蛻變成一名新時代的女性。所謂的雙性同體主要指相互對立的男性特質和女性特點在一個人身上得以體現。而斯嘉麗就是最具典型的一個雙性同體的女性代表。她的這種性格在親身經歷戰爭的殘酷中不斷地變化和發展,激發了她女性意識的覺醒和追求自我的強烈愿望,代表了資產階級生產力下的南方新女性。
(一)戰前的驕傲、虛榮、任性與勇敢
在十九世紀美國社會中,南方極其崇尚教養禮儀; 在家庭教育中,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將來成為彬彬有禮的紳士或溫柔典雅的淑女。女孩子成年后要成為符合社會道德規范的賢妻良母,在男人面前必須要賢良淑德、高貴得體,百依百順。但是,斯嘉麗與一般女孩子不同,天生就有控制和主宰別人的欲望。她有時會像男人一樣豪爽,偶爾性格暴躁;但有時受到道德禮數的束縛,她想做一個像母親一樣的淑女。戰前,作為農場主的女兒,她是個被父母精心呵護的小姑娘,表現出真女性的一面:嫵媚動人的外表和優雅得體的舉止。擁有的財富和地位、生活安逸、富有魅力的外貌賦予她極強的虛榮心;不喜歡讀書,喜歡舞會、漂亮的衣服,迷戀騎馬并游玩于男子之間。天生的驕傲和虛榮使她相信以她的魅力和手段能夠掌握世界上的一切,尤其是男人。她極其享受男人被她折服,把男人玩弄于股掌的感覺。一個單純而具有虛榮心卻又不以為然的真女性形象應運而生。
另一方面,作為奴隸主貴族小姐,她身上仍然帶有野蠻任性的小姐特質。雖然她從小受到了嚴苛的男權思想的教育,家庭內部的等級觀念讓她明白女性沒有任何的發言權和社會地位,但斯嘉麗最后卻不想像梅蘭妮那樣成為溫柔賢淑、毫無思想就如行尸走肉一樣的大家閨秀。相反,她挑戰傳統的男權思想和行為束縛,勇敢地跳出受男性主宰的生活模式。當阿希禮宣布結婚的前夕,斯嘉麗不顧一切向阿希禮表白,她知道是不符合當時社會淑女形象的,但性別意識的覺醒促使她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不像其他貴族小姐那樣等待安排所謂的門當戶對的婚姻。當阿希禮拒絕時,其性格的另一面即刻暴露無遺。她并沒有軟弱地接受這一事實,而是對他全力反擊,開口大罵。此時斯嘉麗爆發了,身上已經沒有高貴小姐富有涵養品行。她想起母親的教誨,她必須時刻保持高貴的小姐形象。但女性虛榮心冒了出來,瞬間身上體現的男性特質占了上風,她狠狠地給了阿希禮一個耳光。她的怒氣突然消失,心中剩下了一陣凄涼與女性的柔弱無助。這時南方貴族小姐的禮儀教育被她拋到腦后,她為此也感到悔恨不已。
在愛情態度上,她無意識的男性特質和女性特質同時發揮著作用。斯嘉麗迷戀自己作為貴族小姐的優雅矜持,又渴望擁有男性的勇敢。一方面,她十分迷戀追求者對她的愛慕和依戀,這極大滿足了她的自豪感和虛榮心。當的年輕查爾斯去世后,十七歲的斯嘉麗的生命也變得暗淡無光。即使她從未愛過這個男人,即使她內心依然還有享受生活的熱望,也不能隨意地歡笑跳舞,不能對男人有的任何非分之想。另一方面,天生的優越感使她游走于男人之間,并能輕易地掌控愛情主動權,把愛慕者對她的感情當作指揮和擺弄他們的工具。在這種雙性同體的狀態中,她生活得如魚得水。
(二)戰中的的堅強、果敢、自立和拼搏
斯嘉麗身上所體現的女性特質和男性特質互相融合和共存。她既擁有多情善感的女性情感世界,同時也具有一個有理想,有擔當的男性世界。斯嘉麗的母親埃倫是一個恪守傳統道德規范的真女性,而斯嘉麗在經歷了殘酷的戰爭和生活巨變之后,轉變成了一個勇敢、堅強和敢于挑戰倫理道德的新時代女性。戰爭硝煙充斥著整個南部,最初斯嘉麗對于對戰爭漠不關心,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親身體會到了戰爭給人們所帶來的苦難;同時戰爭也激發了斯嘉麗身上的男性特質,她勇于承擔家庭的重擔。這一時期斯嘉麗從一個隨心所欲、貪圖享樂的少婦變成了一而個敢作敢為、吝嗇貪婪的當家人。
阿希禮平安歸來時,斯嘉麗勇敢地向阿希禮表達愛意,希望彼此能夠遠離戰爭,去過幸福的生活。表面上看來,斯嘉麗自私自利,但她也有獲得愛情的權力,這是她的愿望而已。也正是出于對阿希禮的愛和委托,斯嘉麗答應照顧她曾經討厭而即將生產的梅蘭妮。對于一個曾經嬌生慣養的富家小姐,根本就不懂得如何去照顧人,更不用說幫人接生了,但她卻勇敢地承擔起責任。骨子里的堅強使她保持了頭腦清醒和理智判斷。她在戰火中獨自幫梅蘭妮接生,隨后又冒著槍林彈雨把他們帶到安全的塔拉莊園。
斯嘉麗一心想要回去探望病重的母親,因為父母永遠是孩子的保護傘。只要回到家,斯嘉麗就可以放下肩頭的重擔,享受父母的呵護,天大是事情也有父母頂著。誰料想,在一年前她母親去世,母親的離去對父親的打擊很大,父親因此也變得傷痛欲絕、神志不清。整個塔拉莊園幾乎一無所有,家里十幾口人要養活。對于眼前的這一切,斯嘉麗悲痛不已,甚至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但她并未沉浸在痛苦之中。相反,她要思考如何解決眼前的問題,把整個家支撐下去。這時她突然想到了辛苦創業的先輩,她必須要像他們一樣勇敢接受生活帶來的困難和挑戰。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貴族小姐,而像奴隸一樣日夜勞作。組織家人摘棉花、種地,甚至為了保護辛苦勞動得來的食物,居然果敢冷靜地殺死了一個北方佬士兵。
斯嘉麗是自立自強的。她原本善良,是個連家禽也不曾傷害,甚至還會因為牲畜被宰殺時的哀號而不忍心聽的姑娘。而經歷家庭變故的她,任何對于家人和朋友構成威脅的人或物,她都會勇敢將其消滅。辛苦的生活逐漸讓她意識到了現實的殘忍,但恰恰也給了她生活勇氣和勇于拼搏的精神。由于飽受饑餓、遭遇貧窮,斯嘉麗意識到金錢的重要性,變得貪婪,開始為錢不擇手段。當交不起稅款時,她并沒有放棄而是頑強地掙扎,甚至不惜出賣自己的肉體和良心。此時的斯嘉麗成功地挑戰世俗觀念,代替男性履行家長的權利和責任,扛下家庭的所有重擔。這種追求女性的獨立也贏得全面的精神超越。
(三) 戰后的理智、貪婪、冷漠和自私
斯嘉麗性格堅強,注重實際。為了生存,一路風塵仆仆,她勇于承擔家庭的重擔,保護了自己的家園,通過自己艱辛的勞作養活了家中的老老小小。戰爭讓斯嘉麗對生活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對現實的態度也更加清晰和實際。她清楚地認識到在這個功利主義的世界,金錢對于她來說無比重要。在生意場上,她并不比男人差,甚至在同行中也是佼佼者。此后斯嘉麗獨自經營鋸木廠。起初受到了其他人的嘲笑和諷刺,她并沒有因此而退縮,而是堅持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為了掙更多的錢,斯嘉麗甚至還非法雇傭囚犯,并和北方來的商人做生意。理智和貪婪讓她在亂世中始終立于不敗之地。可以說,斯嘉麗身上的女性氣質在慢慢隱退,已經沒有了女性天生具有的優柔寡斷,取而代之的是男性的思維定式:目標明確,手腕利落,具有男性的攻擊性和掠奪性。脾氣暴躁、急功近利,行事作風也越來越像父親。這都表現了斯嘉麗所具有的男性特質的一面。
除了理智樂觀,斯嘉麗也是冷漠自私的。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如何賺錢上。為了賺錢,她不惜一切代價,甚至勾引自己的妹夫,最終通過與其結婚來獲得金錢并保護自己的家園。對于婚姻,她認為自己要和誰結婚、要結婚幾次、甚至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這都是她自己的事情,與他人無關。從倫理上來說,她的行為是違反道德規范的;但從現實生活來看,這也是一種犧牲精神。她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作為一個家庭的支柱,她必須承擔起男人應該承擔的責任,只在乎如何獲得更多的利益,如何保護自己的家園。
環境的突變讓斯嘉麗深刻認識了男性的力量和權威,同時也顛覆了她的傳統道德價值觀。這種剛柔并濟的個性展現了一個與眾不同的新女性形象。
總之,《飄》向人們展示了一個獨立勇敢但并不完美的女性形象,但樂觀的生活的態度永遠激勵人心。在戰爭的硝煙中,她完成了從真女性向新女性的完美蛻變。剛柔并濟、雙性同體的斯嘉麗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告訴人們:女人不是社會的弱者,而是生活的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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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河北傳媒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