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寶黛的悲劇愛情

李素華

內容摘要：賈寶玉和林黛玉都是叛逆的性格卻生活在封建的時代，他們是腐朽制度下奮起反抗者的化身和代表，他們的感情也是一個愛情悲劇。這也是紅樓夢的主線和主要線索之一。在曹雪芹筆下，悲劇的根源有兩方面：當時的封建社會背景，寶黛的性格與思想。寶黛的愛情悲劇是必然的，這是封建禮教和制度所不能容忍的愛情悲劇，也是封建社會統治階級不容忍的忤逆的悲劇。

關鍵詞：反抗者 愛情悲劇 封建禮教 統治階級

《紅樓夢》的第九十八回是不尋常的一回，在這一回中，林黛玉結束了自己坎坷的一生！

黛玉這個藝術人物，是曹雪芹用生命的感悟塑造出來的，讓無數人為之一震！初識黛玉，也許會讓我們最先聯想到類似于莎士比亞的悲劇愛情。《紅樓夢》以寶黛的愛情故事為主線，以四大家族的衰敗為載體，呈現了清朝中期的社會百態，也摻雜了封建社會必有的階級斗爭，痛斥了封建階級的丑惡嘴臉。本文以前人的研究為參考進一步剖析謎一樣的寶黛愛情。

一.空前的愛情絕唱

寶黛的愛情，從開始就是一場悲劇：

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對著山中高士晶瑩雪，終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嘆人間美中不足今方信：縱然是齊眉舉案，到底意難平。

在封建上層社會，門當戶對的觀念根深蒂固。曹雪芹參透了這一現象，也了解這給封建婦女帶來的悲慘遭遇。

《西廂記》和《牡丹亭》這兩部流傳已久的愛情戲曲對《紅樓夢》的創作產生了深刻的影響，《西廂記》的辭藻優美，情節自然，全劇如詩如幻、無與倫比；《牡丹亭》中描寫女子傷春的《驚夢》更是千古絕唱，曹雪芹深受影響，運用自己獨到的見解開創了一個新的世界。

在曹雪芹的筆下，寶黛的愛情是建立在互相了解和思想一致的基礎上，紅樓夢第一次明確提出來的這個愛情原則直至今天仍然是通用的，這也是它成為偉大作品的原因之一。這種新潮的愛情觀不僅僅屬于那個時代，也屬于未來。

二.社會、命運悲劇

“在偉大的藝術家們的身上，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時常好象是結合在一起的。”曹雪芹也是如此。《紅樓夢》中處處折射著封建社會現狀，也不無大膽的想象色彩：絳珠仙草林黛玉為報答神瑛侍者賈寶玉的甘露之恩，遂與賈寶玉一同下凡，而女媧補天所剩玉石也成了賈寶玉出生時所含玉石。

在傳統觀念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向來是正統，婚姻從來不是你個人的自由。薛寶釵出身名門、端莊淑秀，是封建正統思想忠實的信奉者，薛賈兩家門當戶對，寶釵也自然成了寶玉妻子的不二人選。賈寶玉生來叛逆，科舉八股入仕，他一概反對，這與男尊女卑的封建制度格格不入，但他卻得到了黛玉的支持，與此同時黛玉也愛上了他。黛玉羈傲不遜、為人清高，摒棄“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古訓，與寶玉的性格十分吻合，但也正是這樣的價值觀為寶黛的愛情悲劇埋下了深刻的伏筆。

林黛玉幼年喪母，小小年紀便進入賈府。她步步留心，唯恐犯錯，看慣世事沉浮，體遍人情冷暖，也為她的性格抹上了悲劇的色彩。“金玉”糾葛是寶黛愛情生活中不可翻越的一道坎，也是他內心深處不可擺脫的重壓。賈寶玉傷了臉，林黛玉來探望，恰碰到王熙鳳、薛寶釵等，還受到了王熙鳳的嘲弄：

……鳳姐笑道：“你別做夢，你給我們家作了媳婦，少什么？”指寶玉道：“你瞧瞧，人物兒，門第配不上，根基配不上，家私也配不上？哪一點兒還玷污了誰呢？”

在這貌似詼諧取笑的揶揄口氣里，人們不也可以聽出這位“刀子嘴”二奶奶的字字刻薄、句句鉆心。門第、根基、家私——黛玉樣樣不行，這既是嘲笑，也是無情的警告，這也正是貴族婚姻的“金玉”標準：只有金才能配玉。黛玉喜歡以“草木之人”自詡，她的內心充滿悲傷，抑郁。貴族的婚姻是門當戶對，即使是真情的木石聯盟也是分文不值。 即使薛家日漸式微，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薛家還是四大家族之一，遠是林

黛玉不可企及的。老太君親手培植了寶黛的愛情，兩人從小青梅竹馬，下人都斷言：“將來準是林姑娘定了的”；脂硯齋也曾說過：“黛玉乃賈母溺愛之人”。但這絲毫不能撼動封建社會根深蒂固的等級觀念，不然，紅樓夢所痛斥的封建社會和其中的悲劇意識，也就沒有了真實情感的鋪陳。

在寶黛的婚姻問題上， 賈夫人和王夫人一直存在矛盾，賈母并非如寶黛一樣叛逆，但人性生來復雜，就像賈母溺愛寶玉，絕不允許其他人說道半分，這也助長了寶玉的叛逆性格，一定程度上，賈母保護了寶黛的愛情。寶黛的感情糾葛日益嚴重的時候，她說“不是冤家不聚頭”。當然，她也喜歡薛寶釵，寶釵是大家閨秀，還自己出錢幫寶釵在賈府過生日。后來劉姥姥游大觀園來到寶釵的住處，“及進了房屋，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無”，又聽說王夫人、鳳姐兒曾送她玩器擺設，她一概退回，便批評道：“年輕姑娘們，房里這樣素凈，也忌諱。我們這老婆子，越發該往馬圈去了！”。這也反映了賈母與寶釵的沖突，不管是在性格上還是在審美上。

我們無法判斷“金玉良姻”是不是賈母的主意，也不能認為賈母對黛玉的態度一成不變。當個人的好惡與整個家族的利益發生沖突時，個人利益必將退于幕后，這也是封建家族的取舍與權衡。寶黛的愛情悲劇，錯綜復雜，社會、政治、文化無一不有，正因為如此，寶黛的悲劇有著非同尋常的研究價值。

封建社會下，寶黛的愛情悲劇不可避免。封建統治階級的所謂的“男女之防”，倒不是說是女性之防，男子可以隨意僭越而受到赦免，這在《西廂記》中的《會真記》中被刻畫的淋漓盡致。而對于女性，這邊是一個悲劇，不可饒恕。黛玉死后，寶玉依然深愛著她，他不滿一切的封建制度，黛玉愛上寶玉，只會有不幸的命運。

三.性格悲劇

寶黛的悲劇是雙重的，是封建婚姻制度所反對的愛情悲劇，也是封建等級制度反對的社會悲劇。封建制度腐敗、罪惡，充滿著對人性的禁錮和對女性的不公，扼殺的愛情更不在少數，罪惡必然會引起反抗，其內部也會產生叛逆者，此起彼伏，而賈寶玉思想上叛逆，行為上叛逆，是一個集中體現者。

賈寶玉出生富貴，卻能平等待人；男性是封建統治者，他便討厭男性。在統治者與被統治者的立場上，賈寶玉選擇站在了被壓迫者這一方。他曾說：“女兒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見了女兒便清爽，見了男子便覺濁臭逼人！”他喜歡和丫鬟呆在一起，絲毫沒有主人的架子，受到打罵也不生氣。他的思想顯得和封建社會格格不入，也在一定程度上破壞了封建制度。他摒棄封建觀念，這也是賈寶玉能在眾多描繪男性叛逆者的書中脫穎而出的原因。

賈寶玉不愿遵守自己既定的軌道，他不去當封建士大夫，而是與下層的丫鬟戲子廝混在一起。他受到了很多人的勸阻，唯有林黛玉不曾勸過他走封建統治階級既定的老路，也正因為如此，賈寶玉對待林黛玉也與他人不同。

賈寶玉不喜歡四書五經，也不愿參加科舉考試。他是一個民主主義者，但是他的思想只是一個萌芽，他沒有否定封建秩序，更不敢否定君權、親權。他只是陽奉陰違，他把希望寄托在家長身上。但可悲的是：賈寶玉所反對的封建階級，也是他必須依靠的，這也在根本上注定了寶黛愛情必是一個悲劇的結局。

賈寶玉和林黛玉的愛情是一步步發展的，對于黛玉的愛情，寶玉有過懷疑，也有過矛盾，矛盾發展，愛情也在前進，林黛玉與賈寶玉的相愛是一個發展的過程。愛情的發展也就是思想的發展，“訴肺腑”之后，他們的愛情變的更加成熟，他們互相愛著彼此的思想、純潔和叛逆，他們是彼此的知己。林黛玉身體瘦弱，多愁善感，她因為無法主宰自己的愛情而暗自流淚，她聰明、孤傲、執著、癡心。然而她性格上最強烈的卻是悲哀，封建社會中不幸的女子大抵如此。林黛玉的叛逆和反抗的性格，是通過她的不幸所體現的，她沒有屈服，依然桀驁不馴。黛玉的性格是進步的，也是局限的。魯迅說過，“一個人不可能抓住自己的頭發離開地面”。在封建主義的思想體系下，有些東西她是無法擺脫的，封建思想始終禁錮著人的思想——這就是寶黛二人愛情悲劇的思想原因。

最終黛玉香消玉殞，寶玉出家為僧，寶黛愛情故事以悲劇結局。一直以來，人們沒有停止過紅學的研究，不僅僅因為它有力的控訴和窒息的哀傷，譜寫了封建叛逆者的哀曲，同樣也呼喚著新的社會、新的制度的到來！這對“兒女之情”，并非超世脫俗的永恒的愛，而是一曲悲情戀歌。

現如今，戀愛婚姻問題已成為個人問題，不再有父母之命。可是《紅樓夢》不同于其他戀愛婚姻方面的作品，它揭露了整個社會的腐朽制度，無情的揭開了封建社會陰暗的一面，暗示了腐朽制度必將滅亡，歌頌了幼稚但不可戰勝的新生力量，提出了自由戀愛為前提的愛情原則。寶黛的愛情悲劇是永恒的經典。

參考文獻

[1]李希凡著：《紅樓夢藝術世界》，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1997年版。

[2]蔣和森著：《林黛玉論》，人民出版社出版1959年版。

[3]何其芳著：《賈寶玉和林黛玉的愛情悲劇》，選自《名家解讀紅樓夢——人物形象分析》，吉林文史出版社2004年版。

[4]吳組湘著：《賈寶玉的性格特點和他的愛情婚姻悲劇》選自《名家解讀紅樓夢——人物形象分析》，吉林文史出版社2004年版。

[5]劉心武著：《紅樓望月》，書海出版社出版2005年版。

[6]梁歸智著：《老太太和太太》，選自《名家解讀紅樓夢——人物形象分析》，吉林文史出版社2004年版。

（作者單位：項城市中等專業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