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閱讀教學，顛覆課堂“老三樣”

文 / 程 嵐（人大附中）

2014年5月，一場關于高中英語課堂的研討活動在北京舉行。人大附中英語教師程嵐帶領學生現場演示了一堂文學課，內容為著名女作家伯內特的經典作品《秘密花園》。

與傳統的英語課堂不同，90分鐘的時間里，程嵐沒講一個單詞、一條語法，更沒要求學生背誦課文，而學生完全顛覆了“老三樣”，甚至連程嵐自己也成了配角，直至最后的討論環節才搶到發言機會。而學生們地道的發音、流暢的表達、生動的表演、深刻的思想，讓在場的人都驚訝于他們還只是十五六歲的高一學生。

其實半年之前，學生的表現還完全不是這樣，直到程嵐和同事們開始嘗試在學校高一學生中實踐英語文學閱讀討論的校本課程，并堅持用“文學圈”“閱讀七步法”等形式堅持下來，課堂才能有如今的模樣。

針對高中英語文學閱讀教學面臨的困難和挑戰，2013年9月開始，我們在高一年級嘗試開設英語文學閱讀討論的校本課程，主要通過開展“文學圈（Literature Circles）”活動，運用“RISADAR”閱讀七步法指導學生從主題、情節、人物、語言、寫作背景等文學要素的角度賞析理解文學作品，并結合他們各自的生活、情感經歷用多種方式表達對作品的感悟，增強文學閱讀的興趣，提高綜合語言運用能力與思辨能力，提升人文素養。

讓每個學生都讀起來

“文學圈”活動的創意來自于美國的丹尼爾（Harvey Daniels）提出的一種由學生主導的分小組閱讀方法。

根據學生的實際情況特點，我們把全班分為每組6人的閱讀小組，每個同學有一個角色：Resource Radar、Plot Peeler、Character Captain、Moral Master、Passage Person和Connector。學生分別從作家與寫作背景、情節、人物、主題、語言以及與自己的情感鏈接六個方面，以問題為支點，對一部作品進行分析和解讀。

例如，在討論《圣誕頌歌》時，“Resource Radar”需要完成三個閱讀任務：

What do you think was the possible motivation for Charles Dickens to write A Christmas Carol?

Please compare and contrast typical Western Christmas celebrations in modern times and in the 19thcentury.

If you had the chance to interview Charles Dickens, what would you like to ask?(Pose at least 2 questions) And what would be his possible answers?

“Plot Peeler”的任務與情節剖析密切相關：

Make a timeline to demonstrate what happened to Scrooge at different periods of time.

Compare and contrast Scrooge and Fred’s views on Christmas.

If you had the chance to continue the story,what would happen next?

“Character Captain”與人物分析相關的任務也極具挑戰：

Write a poem or a cinquain for Scrooge, in which you need to describe his changes.

If you were Scrooge, what would you do after being haunted by3 spirits?

The roles of Jing in Beijing Opera are male roles with brightly painted faces. Suppose A Christmas Carol is adapted into Beijing Opera,which color of his painted face will you choose to represent Scrooge ,Bob, Fred and 3 spirits and why?

“Moral Master”的任務是挖掘主題：

The important and lasting consequences result from our actions, for good or for evil .Do you agree? Why or why not? Please find at least 3 textual evidences in the story to support your opinion.

Anyone can change and it is never too late.Do you agree? Why or why not? Please relate to the story and your own experiences to defend yourself .

Ebenezer Scrooge pursued money beyond anything else in life. Do you think that money really makes a person happy? Please relate to the story and your own experiences to defend yourself.

“Passage Person”通過賞析語言來理解作品：

Towards the end of ACT ONE, Marley says ,“It is required of every man, that the spirit within him should walk among his fellow-men,and travel far and wide; and if that spirit goes not forth in life, it is condemned to do so after death.” Please paraphrase his words in your own words and write down how his words are related to the moral of the story.

At the end of ACT FOUR, Narrator says Scrooge “became as good a friend, as good a master, and as good a man as the good old city knew or any other good old city, town,or borough in the good old world. ” Please paraphrase his words in your own words and write down how these words are related to the moral of the story.

This story has more than one moral. What do you think is the moral of the story? Can you locate other passages in the story, which are related to this moral?

“Connector”的任務是將作品與自己的生活和情感進行連接：

What are your views on the spirit of Christmas and that of the Spring Festival?

Brainstorm about a time when you had a major change. Reflect on why it was important for you to change your opinions or actions.

What motivated you or sparked you to change? How did you benefit from your change?Suppose that you could change one thing from your past. What would it be?

我們注重每個“文學圈”小組的強弱搭配，每節課以小組為單位進行組內討論，組間競賽，確保水平強的學生帶動水平弱的學生。

后期還有5至6名討論主持人（Discussion Leader），輪流主持一本書的課堂討論，圍繞情節、人物、主題的理解和書中語言的賞析與運用展開，形式可以是故事表演、智力問答、小組討論和全班分享等，精選同學在課前學習任務單中提出的具有代表性的問題用于隨堂提問。

閱讀內容如何安排

我們在高一年級第一學期主要學習《典范英語》（9）系列讀物，每周讀一本。

《典范英語》（Good English），原名《牛津閱讀樹》（Oxford Reading Tree），是從英國牛津大學出版社原版引進的英語母語學習材料。《典范英語》（9）和《典范英語》（10）是該系列最高級別的兩套書，各有14本讀物。其中，《典范英語》（9）系列讀物的故事主要圍繞青少年成長的話題，情節相對清晰簡單，語言也適合剛入學的高一學生。

在第一學期最后1個月，我們還會結合北師大版教材必修模塊1 和2 的內容，閱讀《芒果街上的小屋》節選和簡寫版《圣誕頌歌》。

《芒果街上的小屋》是美國作家桑德拉·希斯內羅絲創作的小說，作者用美麗稚嫩的語言講述成長，講述滄桑，講述生命的美好與不易，講述年輕的愿望和夢想。

北師大版教材必修模塊2改編了其中一個短篇故事。我們從“Meanings of Places”主題角度節選有關“The House on Mango Street”和“Esperanza’s Dream House”的10個章節，讓學生感受原著的語言美，聚焦“生活的地點與自己的關系”，理解主人公Esperanza想沖破現狀的內心掙扎，增進自己對生活環境的愛和欣賞。

《圣誕頌歌》是英國作家狄更斯的經典著作。北師大版教材必修模塊1 的“Literature Spot”選用了改編后的《圣誕頌歌》，我們向學生推薦了適合表演的簡寫版的四幕劇，選擇在圣誕前夕組織全班的討論分享活動，基于學生對節日文化的關注和興趣, 加深他們對圣誕文化和圣誕精神的理解，并且通過討論書中主人公Scrooge 的改變，激發學生對改變人生態度的意義的深度思考。

經過一個學期的文學閱讀訓練后，學生們在第二學期開始學習《典范英語》（10）系列讀物中的名著簡寫本，每兩周讀一本。

這樣的選材和時間安排可以使學生們的心理得到緩沖與過渡，積極引導他們克服畏難情緒，養成文學閱讀的習慣。而且，具體閱讀《典范英語》系列讀物中的哪本書，由本班學生投票決定，組成閱讀小組，合作完成閱讀任務，同伴互助的方式減輕了閱讀的壓力。

英語文學閱讀怎么讀

我們的文學閱讀討論課程分七步進行，下面以第一學期每周完成一本《典范英語》（9）系列讀物的閱讀討論為例進行說明。

我們會發給學生一張每日任務清單：

討論前，依序完成“快速閱讀、模仿跟讀、發散解讀、同伴分享（Reading，Interpreting and Sharing ）”四個步驟，從周五開始，分4天完成。討論時要進行“短劇表演和分析討論（Acting and Discussing）”，這天是周二，我們稱之為“相約星期二”，不是Tuesdays with Morrie，而是Date with LIT on Tuesdays。周三、周四分別完成評價（Assessing）、反思（Reflecting） 和自由創作（Post-reading Response）。

第一學期最后一個月以及第二個學期改為每兩周完成一本文學作品的討論，課堂討論時長改為兩課時，課前準備時間也增加為11天。

每本書討論結束之后學生還要完成自評表。例如，《秘密花園》的閱讀活動持續兩周，學生需要對自己完成每一項閱讀任務的情況進行自我評價，并簡單描述自己進步的地方以及需要改進的地方。

上學期由老師主持課堂討論，下學期程度好的班級可以由“文學圈”小組的學生輪流主持。討論主持可以選定閱讀篇目，然后自編自導自演短劇，從課前閱讀筆記中挑選有價值的問題全班討論，設計討論活動，評價同學表現。

英語文學閱讀七步法改變了什么

通過文學閱讀七步法進行英語文學閱讀討論，學生真正實現了與作者、人物對話，與同伴、與老師討論中得出自己的理解，而且在思維能力、審美意識、人文素養等方面均有明顯提升。

文學審美的經歷與體驗

比如 “Character Captain”從上學期利用Cinquain（五行詩）介紹人物，到下學期通過Acrostic Poem（藏頭詩）、Bio Poem（傳記體詩歌）、Narrative Poem（敘事詩）的創作介紹人物，個個成了小詩人。討論《典范英語》（9）系列讀物里面的《黑胡子海盜最后的抵抗》一書時，學生為介紹黑胡子海盜寫了不同版本的五行詩，有的壓首韻，有的壓尾韻。摘錄一則如下：

Blackbeard,

Brave pirate,

Breathing fiery air,

Being called pure evil,

Bloody.

Blackbeard,

Widely feared,

Becoming a legend,

After his last stand,

Remembered.

內心世界的豐富與擴展

在文學閱讀的過程中，學生以自編自導自演的形式體驗小說中人物的命運。以Role Play（角色扮演）的形式進行思辨能力和創新思維的訓練。“Connector”在完成閱讀筆記時需要回答諸如“假如你是作者，你會怎么寫？”“假如你是書中人物，你會怎么做？”這樣的問題。

譬如，討論《簡·愛》時女生的討論題是：If you were Jane Eyre, do you think youwould fall in love with Edward Rochester?What do you think about him?What’s your ideal “Edward Rochester”like?

男生的討論題是：If you were Rochester,do you think you would fall in love with Jane?What doyou think about her? What’s your ideal“Jane Eyre”like?

閱讀《呼嘯山莊》時，學生在討論“If you were the author, which event would be rewritten so that Heathcliff’s fate would be changed?” 的時候在故事里加入了別的角色，完全改編了故事，還當堂給其他同學表演了出來。

思辨能力的訓練與創新能力的培養

課堂上，“Moral Master”和“Plot Peeler”經常會作為正反方參與主題辯論。例如，結合《海底兩萬里》的人物特點，展開關于人生意義的討論，是生命、自由、知識還是愛情更寶貴？結合《黑駿馬》的坎坷經歷，辯論是應該逆來順受還是應該與命運作斗爭？在學習《麥克白》之后，組織的“庭審麥克白”模擬法庭等活動都深受學生歡迎。

再如，討論后的自由創作作品中，有對書中重要情節的擴寫，有續寫，也有對結局的改寫。學生有了課前充分的準備和思考之后，在課上的討論更加自信和深入。課堂上學生認真傾聽與真誠交流，相互啟發，相互補充，在心靈的共鳴和思維的共振過程中，思辨能力與語言能力同時提高。

例如，在小說《秘密花園》課堂討論的最后，同學們都找到了屬于自己的秘密花園。

對他們來說，秘密花園可以是圖書館，可以是班級，可以是爸爸媽媽，只要是能夠獲得愛和希望的人或場所都可以是一座秘密花園；還可以是自在的睡前時光，因為可以獨自反省自己一天的所作所為，為明天做好規劃；或者是沒有壓力的日子，能姿意體會內心的平和。

還有同學提到是美好的童年記憶，因為童年可以做真實的自我。也有同學見解獨特，他認為“秘密花園”并不是實體的存在，而是人們選擇看待世界的方式——盡管“秘密花園”的門是緊鎖著的，但里面的花仍在開放、樹仍在生長，只是每個人是否會去選擇觀賞那個花園里的花開樹長。

自主學習信心的增強與能力的提升

學生對每本書閱讀討論之后，都需要從知識掌握、學習能力、學習策略三方面進行自我評價，撰寫反思日志，簡單描述自己進步的地方以及需要改進的地方，從中他們學會了如何閱讀、討論、表演以及與人合作等技能。討論主持小組和教師一起對同學的表現進行評價，既能幫助他們根據活動的評價標準去完善課堂活動的設計，又能幫助學生反思、調整自己的學習目標和學習策略。

目前實驗只提供了在高一學段開展的經驗做法，我們打算進一步完善高中英語文學閱讀教學課程的整體規劃，根據短篇小說、長篇小說、散文、詩歌、戲劇、簡寫本、原著閱讀的不同特點，分板塊探究具體實施方案與操作方法。

學生們在課后反思中提到，文學閱讀七步法教學就像交給了他們一把可打開秘密花園的鑰匙，在這個美好的秘密花園里，閱讀與思考已經成為他們生活的一部分，人生的才智與能耐在這里慢慢萌發與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