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貿易打造的世界》
[美]彭慕蘭、史蒂文·托皮克 著
黃中憲 吳莉葦 譯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8-1
全書以“貿易”為線索,但不止于貿易。由市場、商品、運輸、暴力等等與貿易相關但連接著人類歷史發展的重要節點也都有所展現。兩作者指出,全球化進程并不是只有歐美國家參與,人類現代文明的進步也不是西方的專屬功勞。在拉美、東亞,在巴西、中國,都曾經對全球化進程作出了巨大的貢獻。社會發展到今天,這些國家地區更有著不可比擬的作用。
不久之前,我訪問了大英博物館。在館內的不同陳列區,我看到了兩件文物,一件是在非洲館的來自埃塞俄比亞一個基督教堂的圣壇服裝,年代大約為1700年。這件衣服的料子是中國的絲綢,但是由也門的猶太織工織造的;另一件來自關于毛澤東事跡的展覽。那里展出了一塊鑄造于1896年的墨西哥銀元。在中國的一個通商口岸,有個中國商人在這塊銀元上打下自己的印記,表明他以個人的聲譽擔保這塊銀元的重量和成色。又過了一段時間,這塊銀元被印上了“全世界工人階級聯合起來”的字樣,變成了在中國共產黨早期的一個革命根據地里流通的貨幣。
這兩件文物之所以引人注目,不僅僅是因為它們都跨越了漫長的地理距離,且聯結了不同的文化背景,更是因為,它們所終止的地方并不是我們認為的國際貿易樞紐的地方。
在制度和信念中凝結的因文化而異的偏好,和地理因素一起,創造出了不同的地區。有時候,人們認為所謂的地區,只不過是通向一個真正“全球化”的世界的跳板,但是否如此,我們并不清楚。不同的地區過去一直是,而且現在也仍然是重要的紐帶,聯結了不同的社會和整個世界。
比如說,在19世紀之前,東南亞的人口分布一直相當分散,因此對松散人口的控制,要比對廣袤土地的控制更為重要,這一特征使得東南亞的戰爭策略、政治體系、農耕方式、手工技藝等與中國和日本等東亞國家差異極大,其盈利方式也非常不同(從某些方面來看,東南亞和非洲國家更相似,而不像東亞國家)。
但是,在東南亞國家的旁邊出現了高度發達的中國文明,出現了來自中國的奢侈品(如絲綢、瓷器和書籍等),出現了中國市場對東南亞珍奇木材和食物的需求,中國的皇帝樂于廣為散發琳瑯滿目的禮品,以顯示天朝大國對化外之民的統治,這一體制形成了“朝貢”形式的政府間貿易體系,后來又促進了規模更大的私人貿易,私人貿易得益于“朝貢體系”帶來的信息和逐漸培育出來的共同的偏好。這些貿易網絡后來對想要將貿易擴展到這一地區的歐洲人來說是至關重要的,中國和馬來商人經常在東南亞以不賺錢的低價銷售英國的機器制造的衣物,換取更多的當地貨物,以便從東南亞的港口運到廣州,獲得非常可觀的利潤。
不過,這種傳統的貿易網絡對歐洲人也是一個壁壘。荷蘭人和英國人發現,如果不是通過西方的武力使得競爭的平臺變得不平等,他們可能無法競爭過這些當地商人。然而,當荷蘭人過分依賴武力之后,他們發現,曾經讓巴達維亞繁華一時的貿易會突然凋零。
19世紀末期和20世紀初期,東亞貿易體系又出現了新的角色,日本的企業家以及后來的一些中國沿海地區的企業家發現,他們對這一貿易體系更為熟悉,而且對當地的消費偏好更加了解,因此即使他們在技術上落后于歐洲,而且他們的國家缺乏制定關稅的自主權,但是,這些優勢在很大程度上有助于他們占領本地區的輕工業產品市場。
和市場的習俗一樣,地區的形成,不僅僅是地理的結果,它們是歷史演進的產物。然而,一旦它們形成了,就不會在一夜之間變得面目全非,盡管技術的進步能大幅度降低運輸成本,盡管軍事力量會企圖強行撕破不合乎強權利益的舊的網絡體系。
對今天的中國來說,地區的概念仍然有著相當的現實意義。從表面上看,中國近年的經濟成功似乎說明地區是不重要的。中國的出口大部分是銷往西方市場,中國對能源以及其他重要的原材料的需求,不是僅僅集中在鄰近的地區,而是已經擴散到澳大利亞、非洲和拉丁美洲等地。盡管中國在幾千年的歷史上一直是一個農業國家,其統治者始終不熱衷于遠洋貿易,但如今,中國的對外開放程度已經非常之高,其對外貿易占GDP 的比例已經達到大約80%。過去,能達到這樣高比例的國家,要么是像比利時、荷蘭或新加坡這樣的小國,要么是主要依賴于一兩種關鍵資源的出口的國家,如沙特阿拉伯,或19世紀末20世紀初期一些東南亞的殖民地。即使是我們認為對外開放程度非常高的大國,如英國和日本,其貿易占GDP的比例也無非在20%以下。但是,在中國的大量外商直接投資流入中,絕大部分仍然來自東亞和東南亞。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華人的大量移民,華人移民遍布東亞和東南亞地區。中國內地引進的外資首先來自于香港地區(其中有一部分實際上是中國內地的資本,只是繞道境外重新進入中國),其次是來自中國臺灣、新加坡、日本和韓國(值得注意的是,這只是最近幾年東亞地區再度團結的一個方面,從過去的歷史來看,影響力的傳播是從中國大陸和日本流向諸如韓國和臺灣這樣的地區,但不會出現方向相反的文化傳播。如今,韓國和中國臺灣的流行文化已經在上海或東京大行其道)。
與此同時,中國在制造業方面的迅速崛起與其在產品設計和市場營銷方面的緩慢進步形成鮮明的對比。從文化的角度打動目標客戶的人心要比讓產品滿足顧客的實際“需求”更重要(本書的案例中講述了土豆的緩慢傳播和可口可樂的迅速流行,就說明了這一問題),而且產品設計和市場營銷帶來的利潤空間遠遠大于簡單的產品制造。有一些初步的證據表明,那些原本針對本國市場的中國企業,比向國外銷售大部分產品的中國企業更容易在產品設計和市場營銷方面上手。這和當年日本企業的經驗頗為相似,這意味著中國企業其實具有巨大的潛力,它們應該一方面盡可能在全球范圍內掌握較新的技術,同時要發揮自己對本土知識的了解,以便完成甚至推廣這一必需的轉變。
當然,我們的主要意圖不是為了借古諷今。我們主要想說明,研究歷史可以從多種視角出發。本書的有些章節講述的某種商品在全球范圍內的傳播,比如白銀、橡膠、花生、煙草等,我們試圖解釋它們是如何傳播,并在不同的生態環境、經濟社會體系中是如何演變的。
另一些章節試圖討論一些在全球貿易中令人們非常困惑的話題:我如何才能確保我在海外的代理商能夠如實執行我的指示;如果一個地方有潛在的盈利機會,但是其解決沖突的體制卻令我無法信任,我該如何是好……這些問題在不同時期和不同地方一直困惑著人們。
不管怎么說,我們現在的世界有著前所未有的物質繁榮,但是也有著前所未有的收入不平等,暴力依然充斥著這個世界,人與人的聯系、人與自然環境之間的關系比過去更加脆弱。貿易打造的世界是渾然一體的,我們的存在和我們的思維都無法置身其外,但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如果我們想要使全球貿易能為更多人的福祉服務,我們會更加迫切地需要從外部審視這一世界。在這一背景之下,我們將提供來自其他時間和地域的多重視角。
《制度與繁榮》
黃樹東 著
中國人民出版社
2018-5
本書是一部金融自由化史。隨著中國金融開放的擴大,風險也在上升。本書指出,只有“中國道路”才是中國最大的優勢。
《理性的非理性金融》
王健、余劍峰 著
中信出版社
2018-4
本書深入淺出地講解金融的基本概念,非理性行為在股票市場中的表現,如何利用市場中的非理性,以及影子銀行和非理性市場中的理性設計。
《就這樣過了一百年》
成蹊 著
新華出版社
2018-4
人生就是經歷和回憶,我們每個人都是這個世界的匆匆過客。作者用客觀的采訪、樸實的文字,一點點地按照時間記錄了百年的個人瑣事、家國大事和我們久違了情懷。
《清算》
[美]何柔宛 著
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
翟宇航 等譯
2018-3
本書中,人類學家何柔宛刺破了抽象的、無所不能的市場光環,揭示金融市場的繁榮和蕭條是如何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