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黑一雄《傷心情歌手》中的現實悲傷

王雪瑩

摘要：小說《傷心情歌手》采用嵌套式的敘事結構，首先從“我”的視角講述了歌手加德納的故事，從落寞導出曾經的輝煌，再到為了輝煌殘留心靈的落寞；緊接著又從加德納的視角引出了其妻子琳迪的人生歷程，外在的光鮮亮麗與內在的輾轉反側。而這種極具反諷性質的情節結構對現實生活有著深刻的折射意義。這里，我將從社會生活、個人困境和作家的人文關懷三個方面，簡述本篇所帶來的現實悲傷。

關鍵詞：《傷心情歌手》；社會生活；個人困境；人文關懷

在石黑一雄近30年的寫作生涯里，音樂是作家進行創作的必要道具。生活中的他看起來有些狂放不羈，對藝術尤其是音樂有著由衷的熱愛，但玩票給石黑一雄帶來的并非是“把酒言歡，只為今朝”，反倒成就了一位特別安靜的小說家。音樂與小說的同構不算是一個創新題材，翻閱一些從古到今的作家作品，都能發現文本中的音樂元素，就是寫了《小說的藝術》這本學術論著的捷克斯洛伐克籍作家米蘭·昆德拉，其作文結構也與貝多芬晚期的四重奏有相似之處。而石黑一雄的難得之處在于，他像中國文人所擅長的寫意藝術一樣，將音樂融合進文章內容，使它富有靈性，讓音樂詮釋文本人物以及推動情節的自然發展，一直循環往復，直至曲終人散。文章《傷心情歌手》就完成了這樣一場演奏，主要講述了“我”與加德納在威尼斯的偶遇，而他又是“我”媽媽非常喜愛的歌手，再跟加德納不斷接觸的過程中，他邀請我共同為其妻子琳迪準備一場音樂會表演，本以為是一場浪漫又溫情的愛情贊，結局卻是這對相愛的夫妻要為丈夫的重返歌壇而被迫離婚，戲劇性的反轉演變成一個簡單而悲傷的故事。

第一，從現代生活的發展來看，人類存在的航標趨向于外在的浮華和當下的感官刺激。歌手加德納曾是美國歌壇紅極一時的人物，這給他帶來了享世的聲譽和優渥的物質生活，《老子》中有言：“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在其人生中曾得到豐富的體驗。但就像音樂旋律的節奏讓人捉摸不定一樣，人到晚年的加德納，音樂也進入了黃昏。琳迪的人生追求則是通過越挫越勇的游戲規則追逐于當紅明星的太太，通過自己所掌握的規矩和門道，游離于當紅大腕兒的選拔之中，而加德納還將其美其名曰“遠大的計劃”。他們共同的目標就是熱衷于名利場以及追求奢侈的生活。他們以彼此了解各自所向往的生活指南為榮，并且為著這樣的生活割棄過往，從新開始。

第二，從個人生存的困境來看，現代人盲目地角逐著物質生活的極大富有，與此同時，精神空虛的人生困境成為我們關注的焦點。從加德納回憶他跟琳迪的往事以及他獻歌給妻子時，緊接著在琳迪的啜泣聲中，可見出加德納夫婦是深愛著彼此的。但是，現實卻隨著情節的遞進呈現出荒誕性的陡轉。琳迪從最初追求虛榮幸福到與加德納結婚的幾年后，回歸自己的本心，最終愛上他，再到生活了二十七年之后再度面對離婚，她甚至不惜通過整容又一次投入追求虛假的幸福生活。而加德納，從起先為妻子準備浪漫的音樂會，給“我”看到的是感動，到最后“我”歡呼成功之時，才發現竟是加德納為離婚準備的最后一次美好的旅行，而分開的理由是害怕會淪為活躍在歌壇里的笑柄以及為了重現昔日的當紅身份。這一對在“我”最初接觸時羨慕不已的郎才女貌，最后竟要以這種不可思議的原因用這種溫馨而又浪漫的方式分手。而文章的最后，這種內外在的鮮明對比更道出了“我”心境的蒼涼和無奈，因為歌手加德納看起來確實是個很不錯的人物，音樂也著實讓人欣賞。

第三，從作家的人文關懷來看，本文的寫作可謂是“曲終人散”，作家在這里截取生活中的一個方面，以小見大地彰顯出現代人類在生產技術的發展中所遭遇的人性價值之迷失以及個人選擇之荒謬。加德納為重新回到歌壇而離婚以及琳迪為了躋身于明星之列所做出的不懈奮斗，是他們對于生存意義的現代闡釋。但作家并沒有將這種人生目標的追求當做理所當然，從設置加德納夫婦充滿溫情的離別場景，還有賦予琳迪真正的愛情體驗，都折射出石黑一雄在揭示現代社會冰冷地追名逐利的背后，還要努力挖掘出人性尚存著那點不可磨滅的本能之光——對虛假生活的厭惡和對真實幸福的捕捉。從文本中“我”的客觀態度來看，面對這場變更，仍對他們有期許。

自上世紀就早為我們所討論的“文學即人學”，延伸到如今人們怎樣在爭取個人利益和獲取精神生活的滿足中守得平衡，是文論家和創作家們以至于社會各界人士始終關注的命題。小說家石黑一雄向我們展現的這篇讓人意猶未盡的故事值得我們更進一步的解讀和探討。加德納們和琳迪們在當下迅猛發展的社會中究竟應該走向怎樣的歸宿，就如上世紀我們困惑“娜拉出走之后”一樣，需要我們不斷的摸索和前行。

參考文獻：

[1]石黑一雄.小夜曲——音樂與黃昏五故事集[M].上海譯文出版社，2011.

[2]陸晶靖.小夜曲——石黑一雄的音樂短篇集[J].三聯生活周刊，2011（34）.

[3]步朝霞.石黑一雄<傷心情歌手>中的反諷與悖謬[J].河南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科版），2013（02）.

（作者單位：遼寧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