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文趣教：文言文教學的一個視角

摘要：統編版七年級語文教材中的文言文，從題材上看，大體可以歸為“趣文”。這些趣文中的趣味有些是顯性的，有些是隱性的——顯性的一望而知，隱性的須細讀方能品味。趣文應該趣教，即用趣味來激發學生閱讀文言文的熱情。以《賣油翁》為例，具體策略大致有四點：揣摩字詞，深度還原，思考對比，引入質疑。

關鍵詞：文言文 趣文 趣教

入選統編版七年級語文教材的10篇文言文，除了《（論語>十二則》《誡子書》《愛蓮說》，其余7篇從題材上看，大體可歸為“趣文”。這些趣文中的趣味有些是顯性的，有些是隱性的——顯性的一望而知，隱性的須細讀方能品味。之所以如此安排課程，筆者以為主要是為了激發學生學習文言文的興趣。面對這些趣文，我們的教學策略應該是趣文趣教，即用趣味來激發學生閱讀文言文的熱情。本文以《賣油翁》為例，談幾點做法。

一、揣摩字詞：“嚼”出趣味

七年級的文言文一般都短小，但又大多尺水興波，言短意長。文本的趣文往往隱藏在一些關鍵字詞中。《賣油翁》中的“笑”就是意味深長的關鍵字。以下是圍繞“笑”的揣摩展開的教學片段：

師 最后陳堯咨笑著打發走了賣油翁。你覺得這是怎樣的一種“笑”？要聯系全文，仔細揣摩。

生 這是一種掩飾的笑。賣油翁的確有絕技，他不得不服。但是因為面子問題，堂堂陳大官人不便于向一個平民百姓道歉低頭。所以用“笑”來掩飾內心的認輸。

生 我同意這是一種掩飾的笑，但還不準確。我覺得“尷尬的笑”更符合實際情況。賣油翁的酌油絕技和淡定從容的態度使陳堯咨意識到自己之前的傲慢、動怒是不對的，是沒有修養的表現。他很難為情，于是尷尬地笑，當然這樣的笑也是一種掩飾。

生 我認為是一種苦笑。盡管陳堯咨也承認賣油翁的酌油絕技，但是正如課后思考題四所說的，“高超的箭法真的能等同于往壺里灌油嗎？”陳堯咨文武雙全，盡管脾氣暴躁，但對事物的認識水平應該在賣油翁之上。他應該很明白，射箭雖然也是“惟手熟爾”，但技術含量遠遠高于酌油。賣油翁這樣類比是不公平的。這正如科學家做實驗的“熟”和清潔工掃大街的“熟”是不能同日而語的。可是面對一個沒有文化的老人，陳堯咨又沒法跟他把道理說清楚，只好苦笑著打發他走。

生 我認為是一種寬容大度的笑。正如他剛剛所言，陳堯咨雖然也會為賣油翁的酌油絕技所震撼，但文武雙全的他很明白射箭和酌油是不可同日而語的。但是出于對老人的尊重，他寬容大度地笑了。表面上看，是陳堯咨向老人認輸，實際上是陳堯咨大度寬容。

生 我認同你的觀點。賣油翁要是遇到一個沒文化的一介武夫，恐怕他就難以全身而退了。所以盡管陳堯咨有傲慢無禮和輕狂的時候，但最終表現出寬容和大度，因此歐陽修仍然尊稱他為“公”。

我們通常把對于理解文本非常關鍵的詞句稱之為“文眼”。短小的文言趣文往往有文眼，我們在教學中要善于發現它，引導學生揣摩，往往能獲得趣味，從而進入閱讀的審美狀態。《世說新語·詠雪》中的“大笑樂”可以理解為文本的文眼。謝太傅為何“大笑樂”？謝太傅為何不明確說出自己的觀點，而是一笑置之？理解“大笑樂”是很有趣味的，同時也直指文本的核心。

二、深度還原：“挖”出趣味

著名特級教師王菘舟說：“從生活到語言，從生命到語言，這是一個‘命名’的過程；那么，什么是還原呢？就是回到過去，從語言回到生活，從語言回到生命，這就是‘還原’。”在短小的文言趣文中，有很多看似平淡無味的詞句，但是，一旦深度還原，生活的趣味就會撲面而來。

以下是對“汝亦知射乎？吾射不亦精乎？”這兩句看似并無多少趣味的句子的深度還原的教學片段：

師 “汝亦知射乎？吾射不亦精乎？”陳堯咨是用什么語氣說的？

生 生氣的語氣。

師 說得對，但不具體，是有點生氣，還是很生氣，還是……

生 很生氣。陳堯咨想，他射箭當世無雙，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賣油翁竟然只是點點頭，太藐視我了。

師 這兩句中都有一個“亦”字，去掉它，讀起來也很順——汝知射乎？吾射不精乎？可是歐陽修還是用了兩個“亦”，同學們再琢磨一下陳堯咨說這句話是什么語氣。

生 應該是輕視的語氣。“知射乎”前加個“亦”字，顯示出陳堯咨對賣油翁的輕視——就你也知道射箭？就你也配評論射箭？這是一種傲慢和輕視。

師 這個“不亦”，我們好像并不陌生！“不亦樂乎”“不亦君子乎”……感受一下，“吾射不亦精乎？”是什么語氣？

生 是反問語氣。難道我的箭術不精嗎？反問語氣比肯定語氣更為強烈，“吾射不亦精乎？”是不容置疑的語氣，是逼迫賣油翁趕快大聲贊美自己。這是何等的傲慢啊！

師 其實賣油翁已經夸贊陳堯咨了。“微頷之”就是贊許啊！可是陳堯咨卻這樣發問。我們想象一下，陳堯咨在沒有遇到賣油翁前生活在一個什么樣的環境里？

生 陳堯咨平時聽到的諂媚式的喝彩太多了，他生活在一群諂媚者當中。賣油翁沒有大贊，沒有嘆服，他很不習慣，于是很不高興地反問兩句：“汝知射乎？吾射不精乎？”

深度還原陳堯咨說話的語氣，“自矜”變得豐富起來，兩句看似無甚趣味的問句變得趣味盎然。

三、思考對比：“品”出趣味

對比，是文學作品中最常見的藝術手法之一。這些文言文雖然短小，但往往含有對比。思考這些對比，往往能獲得趣味。

陳堯咨與賣油翁的對比、陳堯咨的前后態度對比很有趣。以下是筆者引導學生思考對比的教學片段：

師 很顯然，陳堯咨和賣油翁形成了對比。現在請同學們琢磨一下，他們兩人在哪些方面形成了對比？哪些對比最有趣？

生 身份的對比與兩者較量結果的對比形成反差，這很有趣。陳堯咨是朝廷高官，文武雙全，賣油翁應該是大字不識，社會地位低下。可是兩人較量的結果卻是小人物打敗了大人物，這很有意思。

生 他們兩人的性格形成對比。陳堯咨急躁，賣油翁冷靜；陳堯咨傲慢無禮，賣油翁淡定從容。作者是在用陳堯咨來映襯賣油翁，贊美小人物。這個性格對比頗有趣。

生 其實陳堯咨的前后表現也形成對比。開始的時候急躁傲慢，大有問罪于人的氣勢，后來在賣油翁的教訓下認輸而笑。陳堯咨的表情變化暗含他的心理變化，這樣寫很有意思。

統編版七年級語文教材中的文言文幾乎都有對比，這些是我們引導學生獲得趣味，使閱讀進入審美狀態的重要文本資源。如《河中石獸》中講學家與老兵的對比，《世說新語·陳太丘與友期行》中“友人”的前后對比。

四、引入質疑：“思”出趣味

胡適說，做學問要在不疑處有疑。這些文言文，若能引導學生在看似無疑處質疑，往往會把他們引入文本的深處，感受思考的趣味。

《賣油翁》至少有兩處值得引導學生質疑：（1）賣油翁謙虛嗎？（2）賣油翁拿射箭和酌油對比，公平嗎？

在筆者的引導下，學生大致梳理出以下觀點：

生 用“謙虛”來形容賣油翁不合適。“我亦無他，惟手熟爾。”分明是教訓的語氣。陳堯咨怒氣沖沖，步步緊逼，大有問罪之態，但賣油翁不卑不亢，淡定從容地反擊了他。用“不卑不亢”“淡定從容”形容賣油翁更恰當。

生 就技術含量而言，酌油當然是不能和射箭類比的。但是對于說理而言，兩者有相通之處，可以類比。賣油翁將兩者對比是為了說道理：射箭技術的精湛和酌油技術的精湛都是因為技藝的熟練，不值得“自矜”。歐陽修讓賣油翁比較酌油和射箭，不是比技術含量的大小，因為這不需要比較。這樣比是為了說理。

統編版七年級語文教材中的這些文言文中，值得設疑的地方很多。如《狼》，我們可以讓學生思考：屠戶真的機智嗎？在我們的啟發下，學生不難發現，全文并沒有敘述屠戶如何使用計謀來對付狼。屠戶幾乎處處被動，其行為都是本能的自保，殺狼用的是勇力而非智謀，殺狼之后才明白狼的詭計，屠戶是后知后覺的。相反，狼的行為則充滿了智慧。質疑、思考、發現的過程讓閱讀趣味橫生。

于無疑處質疑，挑戰了思維，也獲得了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