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提出問題,然后指名學生回答,這位學生起立后較長時間未作聲。教師轉問其他學生:“誰能幫幫他?”不少學生舉手。教師請另一位學生回答。
這樣的場景在課堂中經常出現。對于“誰能幫幫他”這樣的轉問,很多教師在課堂中應用起來駕輕就熟,幾乎從不去追問與思考:幫助的是他嗎?他需要幫助嗎?如果需要幫助,誰來幫助他?怎樣幫助他?
幫助的是他(起立后較長時間未作聲的學生)嗎?根據“誰能幫幫他”這樣的表達,我們一般認為幫助的對象的確是他。而且,這樣的轉問的確可以化解他回答不出問題的尷尬。不過,這樣的轉問也可能是教師換一位學生發言的借口或托詞,可以為教師教學的“中斷”“空白”解圍與掩飾。因此,幫助的不純粹是他,也包括教師自己。
他需要幫助嗎?或者說,是他自己需要幫助,還是教師認為他需要幫助?我也曾在課堂上多次轉問“誰能幫幫他”。坦率地說,這樣的轉問往往是一廂情愿的“拉郎配”,是越俎代庖地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學生的活動。顯然,這樣的轉問不能讓學生生成尋求他人幫助的意識,反而可能讓學生反感,導致適得其反的教學效果。
學生回答不出問題,一定是有原因的:或許正在走神,并未開始思考;或許正在思考,還未思考完畢;或許思考完畢,一時沒有想法。倘若學生并未開始思考,教師則應該提醒一下;倘若學生還未思考完畢,教師則應該等待一下;倘若學生一時沒有想法,教師才應該轉問他人。不過,這些原因往往很難察覺,因此,教師最好征詢一下回答不出問題的學生的意見,問其是否需要他人的幫助。如果學生暫時不需要他人的幫助,教師應該允許他再想一想。
誰來幫助他?顯然,可以是同學,也可以是教師。當學生一時沒有想法時,教師應該轉問其他學生或者讓他邀請其他學生發言。在其他學生發言后,教師應該再讓他陳述自己生成的想法:不是簡單地將其他學生的發言重復一遍,而是在其他學生發言的基礎上陳述自己的理解。甚至,在之后提出相關問題時,教師可以再讓他回答,從而關注他是否真正理解了。理解不同于記憶,也不僅僅是用自己的話重述記憶內容;理解涉及對知識、技能及觀點的恰當遷移與使用。
怎樣幫助他?最簡單、直接的方式是告訴他問題的答案。但是,我們是否意識到幫助不等于簡單告訴,這樣的教學處理較多地表現為教師與學生的對立?通過提出其他問題啟發他思考,是一種幫助;詢問他為什么不會、困難在哪兒,是一種幫助。甚至,通過等待促進他自省、自悟,也是一種幫助;通過引導促使他主動、有效地求助、互動,也是一種幫助。這樣的教學處理改居高臨下的“管”為平等互助的“理”,可以促進學生對學習過程的自我監控、自我認知。
上述對“誰能幫幫他”的追問與思考是否有些小題大做?我以為,涉及學生學習的命題都不是小題,都不能不顧及學生的想法與感受。而這樣的追問與思考是對慣常教學的一種審視,可以讓教學多一份敏感、謙虛和嚴謹、踏實,少一些麻木、自滿和馬虎、浮躁。
這里,我又想到這樣一些場景:(1)數學教學中,教師布置題目,要求學生完成。學生舉手發問:“老師,要寫豎式嗎?”教師干脆利落地回答:“要!”(2)數學考試前,教師對學生千叮萬囑:計算題要在草稿紙上認真算,口算題也要用豎式計算,不能在計算方面出錯、丟分。
對于算法的選擇,很多教師習慣于直接告訴學生怎么算,幾乎從不去追問與思考:算法的選擇由誰決定?為什么要選擇算法?
對此,全美數學教師理事會頒布的《學校數學課程與評價標準》給出了如圖1所示的思考流程。從圖中我們可以看出:面對具體的問題情境,應該首先確定是否需要計算,然后根據所需答案的性質,確定運用什么樣的計算方法。這對我們的啟示是:在解決實際問題時,如果需要計算,應該根據問題對答案精確度的要求以及問題中數目的大小,選擇合適的算法。
我們還要認識到的是,算法的選擇除了考慮問題本身的因素,還要考慮學生水平的因素。不同階段的學生對算法的選擇有著不同的要求。比如兩位數加、減兩位數,對一年級下學期學生的要求是筆算,對二年級下學期學生的要求是口算。此外,不同的學生有著不同的計算水平。因此,面對學生對算法選擇的發問,教師可以這樣回答:“你能口算,就口算;口算有困難,列豎式計算?!边@樣,把算法的選擇權還給學生。
正是這樣的追問與思考,讓我們對教學中的問題做出更加專業化的回應。教師應當意識到教學的目的是促進學生的學習,而不是完成教師的任務,從而對教學的行為多一些追問與思考,少一些習以為常、自以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