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課” 做“好老師”

“今天都是‘好課’！”當我課間穿行在學校的樓道中經常會聽見學生私下議論。什么是“好課”呢？“好課”往往是同“好老師”聯系在一起。“老師帶我們一起邊玩邊學，老師給我們帶來‘新東西’，老師有絕活，老師很幽默……”這些都可以成為“好課”的理由。于永正老師的語文課就是這樣的“好課”。

第一次聽于老師講課是在我16歲的時候，那時我剛剛考進徐州師范學校。一天，班主任張老師通知我們到視頻教室去聽一節錄像課，說是一節著名語文特級教師的課。“特級教師的語文課是什么樣子的呢？”我們帶著一堆的問號去了。那次聽的就是于永正老師的那節非常著名的課——《草》。從此，“特級教師”在我的腦海里就是一個戴眼鏡的男老師扮演奶奶檢查學生背詩的情景。

至今28年過去了，我依然清晰地記得，視頻里的于老師弓著腰，捏著嗓子，“一歲一窟窿？”學生開心地笑著，“不是，奶奶，是一歲一枯榮。”……聽到這里，我們這些十六七歲的師范生隔著熒屏也會心地笑起來。“原來小學語文課堂這么有意思！”“這完全不是我原來印象中的小學語文課呀！”“原來這就是特級教師！”……“將來我也要成為這樣的好教師！”成了我踏入教師行業的最初夢想。

好老師是“孩子氣”的。于老師曾經感嘆，年輕的時候不會教，會教的時候又老了。每次聽于老師的課，聽課的學生和教師都會覺得很輕松，一堂課讀著、寫著、聊著就結束了。為什么呢？就是因為于老師總是用學生喜歡的方式上課。于老師的口語交際課，總會安排一些小驚喜，“采訪一個助人為樂的老師”“觀察蔬菜、水果”“說說怎么招待客人”……課堂本身是“去情境化”的，可于老師的口語交際課堂把學生熟悉的生活又帶回來了。在這樣的真實情境中，讓學生打開話匣子，玩著玩著就想說了，連平時不愛說話的學生也爭先恐后地發言。

寫作文是令學生比較頭疼的事，可上于老師的作文課就像做游戲，他引導學生在品讀作文中字斟句酌，引導學生在游戲中認真觀察，“你們倆來學學兩只狗打架，只能動口不能動手啊。”就這樣，學生不喜歡的作文課變得有聲有色。讓語文課有意思是于老師永恒的追求，于老師總說，教了五十多年書最終把自己教成了“孩子”，好老師可不就應該是個大孩子嗎？用孩子的眼光，用孩子樂于接受的方式，帶領孩子看世界。

“好老師”是智慧的老師，他的智慧體現在課堂點點滴滴的細節。“風起于青萍之末”，就是這些不為人注意的細節集合成了于永正的“兒童語文”。我記得于老師在執教《一株紫丁香》檢查生字讀音時，只重點檢查了“踮”和“掛牽”。學習“踮”是為了讀“踮起腳尖兒”，在課堂上我們果真發現學生在“踮”和“尖兒”的讀音上出現了困難。而檢查“掛牽”是幫助二年級的學生認識“押韻”這種寫作技巧。這么多的生字詞為什么于老師只選了這兩個，因為他已經號準了學生的“脈搏”，知道學生的認知困難在哪里，這是長期觀察和研究的結果。

在于老師的課堂上，要指導便是“真指導”，我們經常看見于老師在課堂上彎下腰認真地聽學生讀書，時不時地指點一二。有一次聽于老師執教《第一次抱母親》，在不到5分鐘的自由朗讀時間里，于老師指導了9個學生，認真地聽他們朗讀，細心地給予啟發。有時候，學生總是讀不好，他也不著急，就像一個鄰家的老爺爺：“來，再讀一遍，這一遍比前面好多了，‘翻山越嶺’讀得好。”在于老師的指導下，學生讀得漸漸不一樣了，越讀越有感覺，越讀越想讀。

“好老師”是勤奮的老師。于老師在他的多本書里談到他的成長歷程，勤奮、寬容、努力始終伴隨著他。我每次聽于老師的課都驚嘆于他那漂亮的板書和精湛的朗讀。因為于老師的每一筆、每一劃都是經過細細琢磨：指導寫“翻”，提醒學生第一個“習”的橫折鉤，與“番”的長橫對齊；指導寫“帽”字，他告訴學生“■”的兩“橫”不能與“豎”連著。于老師的語文課，就是精致生動的書法課，寫什么字，怎么寫，教得清清楚楚。有很多教師都感嘆，聽了于老師的課才知道這個字應該這樣寫，不然要寫錯一輩子了。可是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我自己也是教師，我知道這一切的收獲必然有辛勤的汗水作支撐。我可以想象于老師在課前逐字打磨板書、逐句練習朗讀的樣子，就好像他教學生寫作文，自己必然會寫“下水文”。學高為師，身正為范，于是學生就“長成”了于老師的樣子，有一筆好字、一手好文章、一副好口才。

再一次被于老師深深地感動是在2013年，那時我也成了一名江蘇省特級教師，雖然不是語文學科，但是教學相通，多年來只要有機會我仍然喜歡聽于老師的課。2013年在一次名師展示活動中，我聽于老師執教《一株紫丁香》。看著已經73歲高齡的于老師對著一群二年級的學生深情地背誦《一株紫丁香》，煥發著前所未有的魅力，真是令人佩服！我不禁感嘆，73歲時的我會在做什么呢？能不能像于老師那樣也能站在講臺上，與學生一起溫言細語，與學生一起教學相長？

如今，于老師走了，一個“好老師”走了。前兩天在網上看到一句話“最好的緬懷就是前行”，是的，不忘初心，砥礪前行！我會時時提醒自己“不要因為走得太遠就忘記了為什么出發”，永遠銘記：上好課，做一名好老師！

（作者系江蘇省徐州市湖濱中心小學副校長，高級教師，江蘇省特級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