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解蔽》篇“周而成”章新釋

廖名春(清華大學 歷史系暨思想文化研究所，北京 100084)

《荀子·解蔽》篇是研究荀子認識論思想最為重要的一篇論文。但此篇文辭深奧，許多詞句傳統(tǒng)的訓詁似是而非，導致一些重要的命題理解有誤，嚴重影響到我們對荀子學術思想的認識。筆者以前曾撰文探討過《解蔽》篇“虛壹而靜”段文字的釋讀和文義理解的問題*廖名春：《荀子“虛壹而靜”說新釋》，《孔子研究》，2009年第1期。，今再就《解蔽》篇最后一段的釋讀和詮釋作一討論。

《解蔽》篇最后一段的文字是：

周而成，泄而敗，明君無之有也；宣而成，隱而敗，暗君無之有也。故君人者周則讒言至矣，直言反矣，小人邇而君子遠矣。《詩》云：“墨以為明，狐貍而蒼。”此言上幽而下險也。君人者宣則直言至矣，而讒言反矣，君子邇而小人遠矣。《詩》曰：“明明在下，赫赫在上。”此言上明而下化也。*王天海：《荀子校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第873頁。

先看“周而成，泄而敗，明君無之有也”一句。楊倞注：“以周密為成，以漏泄為敗，明君無此事也。明君，日月之照臨，安用周密也？”*王天海：《荀子校釋》，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版，第880頁。是訓“周”為“周密”，“泄”為“漏泄”，認為“明君無之有也”，就是“明君無此事”，明君“安用”，不用“周密”。后來的注家基本上都承襲了楊倞注的精神，比如北京大學《荀子》注釋組的《荀子新注》就說：“周：周密，指隱蔽真情。泄：泄漏，指公開真情。這句意思是：隱瞞真情就會成功，公開真情就會失敗，明智的君主不會有這樣的事。”*北京大學《荀子》注釋組：《荀子新注》，北京：中華書局，1979年版，第36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