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帕特里夏·瓦萊

“瑪西亞,我覺得是時候告訴你了。”
“告訴我什么?”
我開著媽媽嶄新的奔馳車,和她一起行駛在去機場的路上。媽媽住在佛羅里達州博卡拉頓市,而我住在紐約。一周以來,我們倆在博卡拉頓一起購物,一起去最好的餐廳吃飯,一起觀看當地的演出。我們并非經常這樣。我和媽媽不是很親近,但是這幾天過得很愉快。現在,我要回紐約了,正要聽聽她想告訴我什么。
“我殺死了你父親。”透過眼角的余光,我看到她正在涂另一層口紅,用的是“熱戀甜粉”,她的最愛。
“你說什么?”我驚愕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是說,是時候告訴你真相了。我殺死了你父親。”
我連方向盤都握不穩了,車一下子沖到路邊,我趕緊一個急剎車,塵土飛揚。我解開安全帶,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她完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我渾身顫抖,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幾乎沒法說話。
“你在說什么,媽媽?”是不是她精神錯亂了,而我還沒有意識到呢?“爸爸遭遇了可怕的意外。難道你不記得了嗎?你們當時在度假,沿著奧沙克的一條小路徒步旅行。爸爸負責給你拍照。小路的盡頭有一個陡峭的斜坡,從那里可以俯瞰一條奔涌的美麗河流。你說他往后退了退,想給你拍一張角度更好的照片,結果絆在一塊石頭上,跌倒了。”
她放下口紅,“不是,親愛的。他沒有跌倒,是我推了他。我假裝要過去吻他,然后把他推下了斜坡。你當時只有8歲,我不能告訴你實情。當然,我也不想讓別人知道。”
“為什么,媽媽?你為什么要那樣做?我愛爸爸。我原以為你也愛他。”
“我的確愛他,但我想要更加完美的生活,比他給我們的更完美。
“你還記得我們住的那個小房子嗎?但是以你爸爸的工作,我們永遠也不可能住上更好的房子。他唯一有價值的東西就是一張30萬美元的人壽保險單。我想要那筆錢。它足以給我們一個全新的開始。”
“為什么今天告訴我這個?”
她放下口紅。
“瑪西亞,你跟我講過杰克,說他如何總是貶低你。他不喜歡你煮飯的方式,不喜歡你買的任何東西,不喜歡你的穿著打扮。我感覺你過得不開心。我想讓你知道,你可以改變這些。”
“媽媽,我愛杰克,他也愛我。這些都是婚姻中出現的正常事情。”
“寶貝,我跟帕帕·路易斯結婚時也很愛他。盡管他年紀比我大很多,但我們在一起很開心。只是你的生活沒有任何樂趣。我和路易斯一起打網球,在我們漂亮的游泳池里游泳,整夜地跳舞。我們坐郵輪去歐洲旅游,度過了美好的時光。而且不要忘了,你上的是最好的學校。但是,路易斯開始逐漸衰老。”
“媽媽,你還要告訴我什么?我越來越緊張了。”
“傻孩子。后來,他覺得每晚看電視就很幸福,而我仍然年輕。我想要出門,想去跳舞,想去旅游,于是我做了唯一可行的事情。我在他的咖啡里放了些東西,他就睡著了——永遠。”
“媽媽,你說得這么簡單,但這仍是謀殺。你殺了兩個善良正派的男人。”
“瑪西亞,路易斯80多歲了,他已經快走到生命的盡頭,我只是幫他加快了點速度而已。你知道,你媽媽仍然很漂亮,還會吸引男人的注意。很不幸,你像你爸爸,不過你已經盡力了。必須得說,你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你什么意思,媽媽?”
“我只是說你還年輕漂亮,不用再去忍受你不喜歡的事情。”
我發動了車子。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擺脫她。這個女人,這個我熱愛且尊敬的女人,是個殺人惡魔。
我們的母女關系發生了變化。盡管我們仍然給對方打電話,但不像以前那么頻繁了。當然,我仍然愛她。
我盡量和杰克快樂地生活,但情況并沒有好轉,反而更糟了。
我幾個月沒跟母親通話了。有一天她撥通了我的手機。
“瑪西亞?”她說,聲音聽上去很擔心,“你還好嗎?我這幾天給你家里打了好些電話,但一直無人接聽。”
“媽媽,我倆都不在家,所以沒人接。我和杰克在度假,我們還是第一次出來度假。事實上,我們正走在多年前你和爸爸走的那條小路上,那時候你們玩得很開心。我想我們是在同樣的地點。杰克正站在一個雜草叢生的小土堆上,俯瞰著你說的那條美麗的河流。我得掛電話了。他想給我拍幾張照片,但我想他得稍微后退一點。”
(謝錦:四川工商學院外語學院,郵編:6117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