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族民間故事的特點研究

馬清

摘要：回族是在多元文化并蓄中形成的，本身具有開放性和包容性的文化體征。回族民間故事作為歷代回族人民生產生活的產物，在其形成發展過程中，不但蘊藏著回族地區的文化歷史和民俗民風、本民族的文化內涵與精神性格，還不斷吸收、借鑒和融合其他地區和民族傳統文化中的精華成分，形成了獨特的審美價值。除具有一般民間故事所具備的特點外，回族民間故事還有其自身的風格與特點，這也是它能不斷傳承并發展留存的原因所在。本文擬從目前文學界所搜集整理出來的回族民間故事出發，探討回族民間故事的特點。

關鍵詞：回族文學；回族民間故事；特點

民間故事是一種具有散文體敘事特性的口頭文學樣式，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廣義的民間故事包含神話、傳說和民間故事等散文敘事類民間口頭文學；狹義的民間故事則是與歌謠、神話、傳說等并列的文學體裁，是流傳最廣的一種民間口頭敘事文學。本文所要討論的回族民間故事是指狹義的民間故事，它是回族人民集體智慧的結晶，主要流傳于回族地區，回族民間故事表達的主題和深層內涵多是回族人民意志的體現。受地理環境因素的影響，回族民間故事雖在一些情節和特性上與其他地區、其他民族的民間故事有相同或相似之處，卻也因其獨特的內容呈現和語言風格而與眾不同。回族民間故事是在人類生命的歷史長河中逐漸形成和發展的，主要是對回族人日常生活的戲劇性呈現，是對回族人民民間生活狀態和回族人思維方式的展現，也包含了回族人對未來生活的向往和追求，在民間廣為流傳。作為民間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回族民間故事以歷史文化背景和地理基因等多重因素影響下形成的獨特審美視角和價值觀念，反映著回族人民的生活狀態、思維方式、情感體驗和理想愿望，是底層回族民眾重要的精神食糧和寶貴的精神財富，具有濃厚的地域色彩和民族情懷，從而形成其特有的身份標志，其特點可簡略歸納為以下三點：

一、兼容并蓄的包容性

回族是在多元文化背景下產生的，其民族文化中交織著外來的伊斯蘭文化和中國傳統的儒家思想，又因其“大雜居，小聚居”的分散特點，地理環境和周圍民族的風俗習慣也或多或少地滲透其中，多重文化因素交織并行已是必然，若能將回族文化比喻成一個小孩，那它就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因此，它兼容并蓄的包容性也應運而生，這是由歷史基因決定的，回族民間故事是產生于回族人生活的民間，便也具有了這一特性，在很多回族民間故事中都有所體現。《人祖阿旦》《阿旦和好娃》的故事與歷史上流傳的《女媧造人》《亞當夏娃》等故事情節十分相似，而具體細節上又因為地域性差異而有所不同，一般表現為故事中所蘊含的民族信仰、民族精神和地方風俗不同，這種同中存異，異中有同的現象，是民族文化相互吸收融合的結果，也是民族文化包容性在回族民間故事中的具體體現。

回族民間故事的包容性并不等同于照搬和套用，也會根據自己民族的體認而有所改變，體現在對同一事物的不同理解上。“龍”在中國主流文化中是權勢、高貴、尊榮的象征，又是幸運與成功的標志，是神的化身，而在回族人民的歷史記憶里，卻是必須戰勝的邪惡勢力的代表。《插龍牌》中的黑龍王常年不降雨，導致民不聊生，饑魂遍野；《李郎降龍》中的老銀角龍又懶又饞，專門壓榨百姓；《鎖龍》中有一百條龍興風作浪，導致洪水不斷，人民疾苦……故事的具體細節各異，但表達是思想主題基本一致，故事中龍的形象都是丑陋而又邪惡的，是人民的公敵，故事的結局也大致相同，多是以龍王敗，百姓勝而結局。這些故事中塑造了眾多敢于與惡勢力作斗爭，不惜犧牲生命為民謀利的回族英雄形象，表現了回族人崇高的獻身精神和不屈不撓的抗爭精神，故事同時強調了信仰在斗爭中的重要性，具有鮮明的回族特色。回族人民巧妙地借用了漢文化中“龍”的意象，根據自己的民族認知和精神性格，對自然現象做出了解釋，也表達著對幸福生活的渴求和對邪惡勢力的憤恨。

二、獨特的民族性

回族文化中伊斯蘭文化色彩十分鮮明，早期信仰伊斯蘭教的回族眾多，且信仰在民族精神中占據十分重要的地位，因此以回族日常生活為藍本的回族民間故事具有十分獨特的民族性，具體表現在故事中大量波斯語、阿拉伯語詞匯的存在和回族話特有詞的使用上。

《要口喚》是回族民間故事中比較具有代表性的篇目，僅從篇名上便可看出其中蘊含的濃郁民族色彩。該故事講述的是一個回族青年因講誠信，守本分而獲得幸福。“要口喚”可以簡單理解為請求寬恕和原諒，是回族人民普遍的處事態度，是一種禮儀自覺和倫理道德自覺，在回族生活區才會使用。故事以該詞命名，是回族話特有詞在回族民間故事中的具體運用，展現出回族民間故事的獨特民族性。《兩兄弟和兩妯娌》流傳于回族眾多的寧夏石嘴山地區，巧借弟媳與嫂子比智慧，辛辣地諷刺了回族家庭關系中存在的不良現象。講述的是寧夏地區一個心奸意短的大哥在父母無常后將弟弟掃地出門，當得知弟弟日子過得紅火的時候又眼紅不已，見識了弟媳婦的睿智和能干更是由衷的羨慕，想跟弟弟家多走動走動，本想妻子能給他爭口氣，結果因為妻子愚笨而弄巧成拙的故事。故事中夾雜著不少回族話特有詞。如“好孩子，你也舀上口到吧！”中的“口到”①；“大娘有口喚，我也就不做假了”中的“口喚”②；“媽媽的實乜貼也也有了”中的“實乜貼”③等。也包含了像“孩子今天多虧你了，要不，拜倆又降到我們家里了。”中的“拜倆”④等阿拉伯語、波斯語詞匯，這些特殊詞匯的使用，為回族民間故事增添了獨特的民族性色彩。《艾利付和爾不都》《金不換》《毛蟲的傳說》《阿比德和伊布利斯》《賽力買的故事》《龍盤》等故事中也含有這些反映回族生活的特殊詞語，這些詞語的運用，通常比漢語更能表達回族人民的情感思想與價值觀，更能真實地捕捉到回族的民俗風情和生活細節，使得回族民間故事具有更加永久的生命力。此外，故事中人物的命名也是回族民間故事中民族特征鮮明的表現。“穆薩”“舍巴”“索亞”等人物的命名，符合回族人起經名這一特有的風俗習慣，類似的回族民間故事還有《宛尕斯的故事》《審石頭》《聰明的滿拉》《自食其牛》《阿里和他的白鴿子》等。

三、鮮明的地方性

民間文學的最大特點是口傳性，因為地緣特性，不同地區的語言風格各異，同樣的故事在不同地區呈現不同的風貌，因此，地理環境是其重要的制約和影響因素，回族民間故事之所以豐富多元，與地理因素息息相關，其地方性色彩十分鮮明。

回族民間故事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用于解釋動植物的起源和習性的，回族人民通常巧妙地將回族人的處事方式附著在動植物的身上，借助動植物的屬性進行講述，編織成精彩的民間故事。但是，因為回族人所處地域不同而使得同一故事內容呈現不同的風格。《貓頭鷹的傳說》流傳于新疆，《鳳凰為王》《斑鵓鴿和行猴》流傳于寧夏，三個故事雖講述的是同一個故事，但因為地理基因的不同而導致具體細節有所不同，主要表現在不同地方的方言詞和民風民俗上。另外，同樣是想表達萬物之主是真主的主題思想，希望借助神性的語言解釋難以認知的自然現象，在選擇具體動物的時候表現出的差異，正是回族民間文學地方性特征的顯現。

綜上，回族民間故事是反映回族人民生活和民族文化現象的散文體敘事文學，在回族的文化體系和日常生活中都發揮著重要的作用。首先，回族民間故事從歷史的角度全方位地展示了回族的民間生活狀貌，精神性格和民風民俗，為研究者對回族文學的研究提供了寶貴的資料；其次，回族民間故事的題材和內容豐富多樣，民族特色濃厚，豐富和繁榮了中國文學寶庫；最后，回族民間故事作為一種文化的傳承事象，為中華文化多樣性和永久生命力做出了重要貢獻。回族民間文學包容性、民族性、地方性等特點是其社會價值存在的根基和標準，應當予以保護并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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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①口到：吃的意思。

②口喚：回族話特有詞，意為允許。

③實乜貼：指拿定了主意或已經做出決定。

④拜倆：阿拉伯語、波斯語音譯詞，意為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