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古村落文化意象的影像建構

綦 鵬

（龍巖學院 傳播與設計學院，福建 龍巖 364012）

在全國范圍重視保護特色文化和非物質文化遺產為背景的新社會語境中,眾多學者紛紛從自身學科的視角提出特色文化的保護措施，對傳統文化本體的多層面保護提供了有益的借鑒，但在多維開放的信息環境的現今，增進各領域與傳播學科的融合發展是植根于實踐的內在要求,在傳播學的視域下，福建古村落的文化現狀與特點如何，以及如何用傳播的理論與方法，喚起人們對于古村落文化的保護與傳承意識，是我們面臨的新課題。

一、福建古村落現狀與承載媒介的變遷

（一）福建省古村落分布與文化特點

國家住建部等部門從2012年起，已公布了四批傳統村落名錄，這其中被列入名錄的福建傳統村落數量共有230個（分別是第一批 48個，第二批25個，第三批52個，第四批105個）。福建省因其自然環境與歷史原因，這些古村落分別散落在福建文化差異明顯的各地，如南平地區的傳統村落承載著閩北程朱理學歷史文化,閩南僑鄉的 “古大厝”是其僑鄉文化的縮影，閩東畬族古村落保存有獨特的畬族古建、深厚的畬族特色文化以及豐富的畬族非物質文化遺產，閩西古村落是客家文化的充分體現。這些傳統村落都是古人根據自然環境和歷史沿革建造而成，分布范圍廣、多元化、文化積淀深厚、特色差異明顯是福建古村落的鮮明特點。

在傳播學視域下，各古村落維持族群邊界的具象符號和文化呈現如方言、民俗、神話傳說、建筑、信仰、思維方式和社會規則等都顯示出村落的邊界標識與認同功能，構筑出了有別于其他村落的文化標志，也借由多元化的標記賦予和鞏固著有別于其他村落的文化群體的共同心理。

（二）傳播學視域下的古村落保護困局

傳播載體的逐漸消亡影響到特色文化的物質載體。我國學者大多將文化分為精神文化、制度文化和物質文化三個方面,美國跨文化傳播研究知名學者薩默瓦和波特在《跨文化傳播》一書中將文化定義為文化是人類群體在代代相傳的過程中通過個體和集體努力而獲得的知識、經驗、信仰、價值觀、態度、意義、社會等級、宗教、時間概念、角色、空間關系、宇宙觀,以及實物和物質財富等所有一切的積淀。[1]綜合以上這些視角，我們從傳播載體的角度將古村落文化分為精神、物質和社會規則三個層面，其載體分別涉及到古建筑、文物古跡、藝術作品、風俗習慣、戲曲、傳統手工藝及古村落原住民等諸多方面。在歷史上，這些載體作為構成古村落文化系統的因素，相互耦合共同支撐與傳承著當地特色文化。然而近些年來，這些載體在城鎮化建設、旅游景點開發及經濟發展的人口流動中逐漸的減少甚至趨于消亡，雖然國家及省市各級政府部門紛紛采取措施加以保護，但載體尤其是精神和社會規則承載者人的流動卻無法避免。有機論認為任何有機整體的組成部分都不是可有可無的存在，都不可能被刪除而不損其完整意義，隨著古村落文化載體的逐漸消亡，特色文化的完整保存與呈現勢必受到影響。

古村落在文化上正面臨著基因變化危機。隨著現今傳媒手段與傳播方式的不斷豐富，信息呈現加速流動的態勢，信息的輸入讓部分古村落原住民產生了對自身文化的不自信，作為文化傳承基礎的特色文化的認同感受到挑戰。研究者們認識到了文化的認同感對于特色文化的保護和傳承的重要作用，有學者通過研究發現大眾傳播造成了民眾思想價值觀與主流價值觀的逐步趨同、民間文藝與民族習俗的逐步變化、行為規范與行為方式的逐步改變,大眾傳播的文化移入造成了傳統文化的消解。[2]同時，原有的歷史環境以及所承載的文化內涵在開發中也面臨被盲目置換的危機。

現有對福建古村落文化保護的研究囿于學者自身學科的窠臼，同時也呈現出淺層綜合化和同質化特點。雖然文化學者及古村落保護者們紛紛在傳播生態框架內探討各種措施、推出各種文化產品試圖加強對古村落文化的傳承與保護，但仍跳不出特色文化本體研究、資金投入、宣傳與監管、旅游開發與保護等的主題論域。如有研究者從建筑學領域探討了閩西北古村落的“保護策略、總體保護、街區保護、建筑整治、非物質文化保護”保護模式，還有研究者從風景園林學角度提出閩西長汀縣三洲古村落保護“必須依靠政府相關部門的引導,發揮村民保護村落的積極性,傳承村落景觀空間的傳統文化”等，研究涉及多個學科，但總體上都是從不同學科各自的視角進入古村落文化的保護中，呈現出措施碎片化、視野局限化、方式同質化和表面化的特點。

從現實來看，大量的各類福建特色文化紀錄片產生了，但除卻質量的參差不齊外，這類紀錄片還存在獨特性與同質性并存的特點，而且去語境化闡釋現象嚴重。如有學者研究了客家地區的影視人類學，發現其敘述模式和文化內涵在廣大的客家地區廣泛適用，所生成的客家意象趨向于單一化,客家文化的復雜性和爭議性不能在客家題材紀錄片中顯現,這相反真正影響了對客家研究的深入。[3]而且反映福建差異較大的文化類紀錄片并沒有注意到不同群體的文化適應狀況，傳媒界工作者們也力圖以傳統媒體結合現代媒體的宣傳方式喚起人們的自覺，但大都具有片段化、片面化及表面化的特點。

二、傳播視域中的保護意識喚起

需要從功能發揮的角度跳出已有研究框架，打破學科壁壘，尋找古村落文化保護與傳承研究的全新視角，以期破解內源性不足的傳統載體困局。從傳播學的視角來看，文化三個層面載體的逐漸消亡已不可逆轉，應跨出文化的本體保護路徑選擇，以交叉學科的視角來關照現狀，充分尋求和利用外源性載體來彌補本體的不足。在現代媒體高度發達的今天，許多人類文化學者非常重視傳播的重要作用，認為特色文化的傳播將在全國范圍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搶救與保護的實踐中起到重要作用，不僅能夠喚起人們對文化的搶救和保護意識，更重要的在于喚起人們的文化生態意識，從而進一步促進人類文化生態建設，為重建和守護人類的精神樂土而奠定歷史之基。民俗學者陶立璠認為，民俗研究需要與圖像配合，以便于了解民俗事象本身，[4]在傳統村落的文化和民間生活樣本遭城鎮化侵蝕的當下，對即將消亡或被遺忘的傳統文化事象的搶救式拍攝和采擷，更是傳播學者的歷史使命和人文擔當。[5]特色文化的傳播一旦被廣泛應用，它可能會創造出新的社會環境，而社會環境重新塑造行為的方式可能會超越所傳送的具體內容。[6]

在現代傳媒手段異常豐富的今天，應積極利用影視傳播的理論方法來提升特色文化的傳承與保護意識，結合福建省古村落的文化特點，構建古村落的文化意象。在大眾傳播進入視覺化的時代，從傳播手段的特點和被接受程度和范圍來考慮，影像可當做現有古村落特色文化載體之外的另一重要替代性載體，其構建的古村落文化意象，可在解釋現存文化符號的基礎上達到對特色文化的理解，可在索引古村落文化的基礎上喚起人們對于特色文化的認同感，進而增強保護意識。

筆者在“中國知網”（CNKI）的高級搜索中使用主題檢索，將關鍵詞設定為“影像+文化”并含“意象”，年限設定為“2000-2018”，來源期刊不指定以擴大搜索范圍，共搜索到文獻五千余篇，再將關鍵詞設定為“影像·意象·建構”后，共搜索到8篇文獻，而將主題關鍵詞設定為“古村落”并含“影像”后，檢索到7篇文獻。通過對三次搜索的文獻進行梳理，發現文化意象的建構研究停留在文學作品方面較多，有的學者嘗試對某些文學作品的意象進行解析，還有學者對部分影像的意象進行分析，而試圖用影像對文化意象進行建構的理論與實踐探討并不多，還需要站在傳播學與文學交叉融合的高度探討文學意象的建構。那么在建構古村落特色文化意象的過程中，影像可以在哪些方面發揮作用，以及如何建構是接下來探討的內容。

三、影像對特色文化意象建構的支撐

文化意象是象征著某個社會群體所共有的文化認知方式和取向的思維符號，體現著其智慧和文化傳統，是特有的民族文化內涵。它包括外延和內涵兩個部分，外延可認為是可被感知的具體形象，是文化的載體與媒介，內涵是主觀延伸，是聯想意義。影像傳播，主要指視聽信息的傳播，或信息傳播的視覺化，本研究中的影像特指音視頻手段。

影像意義的文化意象建構包括意象的外延（具體形象）、內涵以及表現符號三個方面。文化意象的文字呈現要經過表象、語意兩個階段才能形成，筆者認為影像中文化意象的建構是在呈現表象、敘事表意的基礎上通過與其關聯的現存文化印記符號來實現的，意象通過符號的索引達到了人們對文化的理解。

從影像的本質來看，影像是對文化歷史的選擇與再現，突破了現存文化載體的時間限制,影像可真實性或虛擬性的再現特色文化意象構建的歷時與共時性符號和語境，再現意象生成的表象這一基礎色塊；影像實現了對文化具象與抽象的平衡，意象本身的固有性質存在于該意象同它代表的具象之間的關系中，影像既能夠補充因概念和抽象表達而帶來的意象形成缺憾，又展示了特色文化的能指與所指，契合了傳播對象的心理需求；影像的視聽統合創設的與現實接近的文化情境、與實物接近的特色文化符號，生成構筑了信息、觀念和情感等的傳遞平臺；此外，影像傳播有著吸引視覺聽覺原始天賦的霸權力量,促使古村落文化傳播效果的最大化。

四、影像對古村落文化意象的建構

文化意象的建構根植于差異較大的多元樣式的古村落社會結構中，文化意象的外延與內涵是在各古村落的特定歷史語境中，借由符號意義、社會互動生成的。影像在全面呈現表象、闡釋特色文化內涵的同時，藉由福建各地差異明顯的古村落文化而形成的“一村一品”，打破現有主流、受者中心與共同話語敘事的邏輯，從文化的物質、精神和社會規則三個層面，構建豐富而又復雜的個性和差異性明顯的文化意象敘事場。

（一）原生態文化差異性特征的深入探尋

福建的古村落文化一般都具有明顯的識別性，這是其在演進過程中逐漸形成的，影像意象的敘事場應首先尋找其差異化的原生態文化特征。費孝通曾提出，實現對古村落的持續保護，必須按照原真性的原則。古村落影像意象的構建就是展現古村落最有價值的所在，即原真性的建筑風貌、風俗習俗、社會規則，以及最終由此形成的鮮活文化靈魂。同時，一個古村落內生活的原住民一般都有大致相同的方言、文化記憶和相同的文化理念，而且村落內的成員之間通過形成的鄉約構建起了一個井然有序、自行維持而又相對獨立的文化共同體，這點在福建各古村落內表現異常明顯，其意象的構建須深入挖掘有別于其他村落共同體的個性，依此做為影像意象建構的基礎。摒棄現有古村落文化傳播中為追求經濟利益而迎合觀眾、特征同質化、虛假宣傳、過于娛樂化敘事等傳播行為。

（二）特色文化的影像意象建構途徑

在古村落的差異化文化特征挖掘與提取后，沿文化特征主線，意象的影像構建按照文化的載體與內在而展開，以此與文化載體和文化內涵相對應。

1.意象建構的基礎：現存符號時空內涵的影像詮釋

古村落文化意象的生成首先表現為對特有文化符號的理解與解讀，它是一個村落特有文化的抽象體現，影像建構意象的敘事中應注重對特有符號的詮釋。影像呈現表象以構筑文化意象的基礎，影像通過符號內涵上的延伸組成多元復合的文化意象。影像跨越時空詮釋建構不在場的歷史語境與符號意義。在不同歷史場域中，由于人們所處的環境，思想積淀與生活形態的不同，符號承載的意義也有所差異，對符號的意蘊表達也不盡相同。符號在一定的情境中才能確切表達涵義，也只有在一定的語境中才真正理解其意義，根據影像敘事需要，可發揮其跨越時空呈現的優勢，可將文化符號的能指與所指對應關系的歷時性和共時性闡釋出來。能指與所指是基于特定的社會背景的，在某個相對平穩的歷史時期語境中，人們所處的社會中的各平行因素，如文化、政治、經濟環境相互作用共同造就了這一時期人們對于這一符號的理解。[7]福建分布于各地的古村落，大多有著幾百年的歷史，在歷史的各個階段，特色文化都呈現出不同的表征，文化符號隨著歷史的發展有些已不存在，有些符號的所指也發生了改變或不斷進行重構，對這種歷時性的演變的重現正是影像的本質優勢體現。具體來說應該是古村落現有文化組成的建筑、楹聯、藝術作品、風俗、傳說等外在的符號表現，在形成、演變及現時涵義的來龍去脈，建構特色文化不同歷史階段的文化意象。

2.差異文化的精神與社會規則影像意象建構：身體的表達

歷史條件與自然條件限制下形成的社會關系、制度、信仰等，是內化于身體這一媒介而呈現出來的文化的精神和規則層面。布爾迪厄認為從習慣、社會習性、場域和實踐等概念中所呈現的身體表現，是與歷史契合的內化知識，意義誕生于社會互動，身體的行為闡釋了文化中的人們再現世界與認知世界的架構?？图业母x傳家、閩南的僑鄉文化、閩北的“一地一俗”文化格局、閩東的畬族文化等都可以從社會化了的身體實踐中尋找到邏輯。影像語言表達手段的開放性、多面性，能夠較為自由的構建文化的時空語境。

古村落場域提供了身體展現的限制性結構化空間，要建構福建差異明顯的古村落文化意象，就須潛心于當地人的生活世界中探析，避免去情景化的再現。某一意象特色文化的影像構建，須深入到該文化語境中，通過創設情境或真實紀錄解釋當地文化意象的自行生成，摒棄傳播者對文本的自我價值判斷，將話語權力交還給文化中的原住民，構筑平等交流的平臺，還原古村落生活的本來面目。后期制作中，充分尊重文化的原貌，選取有利于意象建構的影像組成進行敘事，同時考量傳播效果與范圍，加入利于傳播接受的附加屬性的共同文化闡釋，破解地域性的方言與身體呈現的理解難題。

3.影像生成意象的邏輯

古村落文化意象是經過受傳者獨特的情感活動而創造出來的一種形象，物象的簡單影像再現并不能產生文化意象，而是以物象為載體的精神之物的藝術化再現。這就要求影像敘事要具有完整和諧與統一性，深入剖析影像的結構，保證敘事的邏輯；對各村落群體文化的真實展現與虛擬呈現，以不破壞語境為原則，建構文化存在的真實場域，對現存符號須真實呈現，對歷史上出現過的符號，也依原態模擬，包括虛擬場景中的場所、人物服飾以及有聲語言和無聲語言等。

五、結語

打破現有研究的固有模式，從傳播學視域中考量特色文化傳承與保護的途徑，影像手段成為解決現有原生性特色文化載體困境的有效替代性方案，而這種載體的轉化并不是淺層次的，影像呈現的表象和在縱面上闡釋文化的歷時性與共時性內涵，為文化意象的生成提供了基礎，影像創建的情境也為理解多元文化提供了支撐，影像在多元復雜的古村落文化場域中建構的文化意象，除保存原貌的價值外，亦能喚起人們保護特色文化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