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阿寧,馮仕博
(西藏民族大學外語學院,陜西咸陽 712082)
修辭是一種說服行為。修辭者出于情境迫切的需要,向受眾傳達帶有某種觀點的信息,受眾對觀點進行評判并且決定是否接受該觀點。亞里士多德也許是對修辭最早立書著作的學者,是第一位對修辭有系統論述的人。他對修辭的定義是修辭是一種能在任意問題上找到可能說服方式的能力,修辭影響人的判斷,修辭者必須考慮如何證明自己的觀點。
盡管修辭的定義在不同的時期接受了許多改變,說服這一特性從未被消除。中世紀時期的Augustine將修辭定義為基督教演講者有技巧地使用話語及其策略傳播圣經真理的活動(Herrick,2001)。Augustine的定義注重的是修辭行為中的手段,而“有技巧”蘊含著修辭者的勸說意圖和受眾的接受。伯克(1969)認為修辭是一種符號行為,人使用詞語的符號使得受眾形成某種態度或者采取某種行動,利用語言符號使得受眾產生反應并與講話者合作。伯克的定義同樣關注修辭者的勸說意圖和受眾的接受趨勢。無論哪個時期,修辭的定義都是離不開亞里士多德的“說服”。因此,本文將沿用亞里士多德的定義中“說服”一詞,將其作為修辭的定義,因為“說服”是修辭的核心,它是所有對修辭性質的描述中不得不涉及的一個性質。
修辭的關鍵是勸說和接受。任何修辭行為均是一種涉及勸說和接受的行為。另外,需要說明一點,修辭蘊含受眾的接受。勸說必須伴隨相應的受眾接受才是修辭,不伴隨接受的勸說不是修辭行為,是勸說行為。另外,修辭是涉及不同主體的行為,修辭者單方面的自我說服不算修辭。修辭者只有通過論據把帶有觀點的信息傳遞給受眾,受眾通過自己的判斷接受修辭者的觀點,這一完整的過程才可稱為修辭。最后,修辭者因為事先從受眾的角度考慮過問題,因此在修辭行為中,修辭者所處的地位相對主動。盡管,受眾對修辭者也有一定的了解,但由于修辭者一般是善辯的人,而且對要所論述的觀點有更加清晰的認識,所有更加容易取得主動的地位。
修辭行為中的觀點便是知識的前身。觀點經過修辭者和受眾的協商一致后成為知識。
知識的定義同樣不是固定的。由古至今,人們對知識有不同的認識。本文將柏拉圖的定義進行了修改,作為本文對知識的工作定義。柏拉圖將知識定義為確證了的真信念。這一定義中的核心概念是“信念”,也可稱之為“觀點”。同時,核心概念有兩個屬性,一是“確證了的”,二是“真”。我們首先討論“真”這一屬性。本文認為,“真”是人類對“觀點”或者“知識”的一種理想化,任何“觀點”或者“知識”都無法達到絕對的“真”。知識如果達到了“真”,也是經過了證明而成真,而且是相對的“真”,沒有絕對的“真”。因此,本文首先將知識簡單定義為“確證了的觀點”。
下面將對知識的“確證”“可靠性”和“主觀與客觀”進行詳細闡述。
“確證了的觀點”中“確證”指的是觀點持有者和觀點接收對象共同的確證。觀點持有者對于“觀點”單方面的“確證”不形成知識。因此,知識的生成必然涉及修辭。知識應定義為“確證了的觀點”。未經修辭確證的觀點只能算是觀點,并非知識。經觀點持有者自身確證后的觀點不能稱作知識,只能稱作可靠的觀點。觀點持有者只有通過向相應的社區受眾對觀點進行證明,并且與受眾達到一致的觀點后才可稱之為知識。修辭行為中修辭者和受眾就某一觀點達到一致態度,一致的觀點便是知識。因此,知識是更加可靠的觀點。
知識的核心概念仍然是“觀點”,兩個屬性是“修辭”和“確證”。那么,經過修辭確證后的知識一定可靠嗎?本文認為這一問題的回答取決于受眾的能力。修辭確證后的觀點一定是知識。知識不是先天存在的,不是像事實一樣等著人們去發現的,它是經過協商確證的觀點。既然是由觀點而來,知識只有相對的可靠,沒有絕對的可靠,知識也無法達到絕對的真實。知識的可靠性是一個范圍,而它沒有絕對的標準。人的認識能力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知識也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在一定時期正確的知識經過一段時間或許被證明是錯誤的。因此,知識只有可靠性。知識的可靠性不僅取決于證據的說服力,而且取決于受眾的水平。知識論證的可靠性是前提,知識必須經過嚴密的論證,才能達到相對高的可靠性。除了知識本身的論證,受眾的認識水平也限制著知識的可靠程度。修辭是對可能性問題的確證,修辭者在論述觀點前已經盡可能從受眾的角度考慮問題,考慮如何增加說服受眾的概率。受眾必須靠著自己的洞察力,對修辭者的論述仔細斟酌,洞悉論述是否有漏洞,才能和修辭者一同增大知識的可靠性。亞里士多德將修辭的或然式證明分為三類,分別是修辭者的性格、對受眾造成的心情和論述本身的證明。受眾只有清楚地分析接收的觀點,衡量自己對觀點的認識在多大程度上受到修辭者的性格和自己的心情的影響,理性地對待觀點和論述,才能和修辭者一同增加知識的可靠性。
經過修辭論證的知識可被稱為客觀知識。知識具有不同的客觀性。波普爾提出的兩種知識類型,主觀知識和客觀知識,可以看作主觀認識或觀點與客觀知識的劃分。知識不應被分為主觀知識和客觀知識,因為經過修辭確證的知識其具有的客觀程度無法區分,所以主觀和客觀應分別為觀點和知識的修飾語。絕對客觀也是一個人們對事物的理想化。客觀是一個范圍,知識的客觀取決于知識本身論證的可靠性和接受知識的受眾具備的能力水平高低。波普爾的主觀知識可以被認為是未經修辭批判的觀點,經過修辭批判的觀點均可稱之為知識,經過修辭批判的知識均具有客觀性,是不同程度上的客觀。
因此,知識必須基于證據(Ernest,1999),經過“接受”的證據(Manin,1977),接受是修辭者和受眾雙方的接受(Lehrer,1990),在公眾場合進行驗證并得到受眾認可才可稱為知識。知識需要經過特定場合下修辭者的證明和受眾的批判與接受才可稱之為知識。知識的可靠性取決于修辭者和受眾雙方共同對觀點的驗證。
任何知識的確證均涉及修辭,修辭不僅對知識進行確證,而且對知識進行分類。經過分類的每一門知識一般稱之為學科。學科的建立是為了使得知識得到更好的修辭確證。
學科不是天然存在的,而是人類出于某種目的創立的(Turner,2006)。建立的目的應是使經過修辭確證后的知識更加可靠。如前文所述,知識的可靠性取決于修辭者和受眾共同對知識的確證。雙方論辯智慧的高低直接影響到知識的真實概率。學科的建立提供了一個特定的修辭社區,修辭者和受眾均受到同一學科下的訓練(Shumway&Messer-Davidow,1991),更容易就相同問題進行論述、反駁和確證。學科內部的每個學者同時充當修辭者和受眾兩個角色。一般而言,多個學者共同合作,研究同一個問題,對同一問題有著相似程度的理解,但是又由于認知的差別,每個學者都有自己不同于別人的看法,同一問題經過學科內部成員的協商,達到一個相對高的可靠性。這便保證了知識的可靠性。另外,科研成果的對外公布也是一個不可或缺的環節。知識必須經過學科外部的質疑和批判才是合法的知識,才能得到大眾的認可。
本文根據學科門類,知識分為自然學科知識和社會學科知識(陳嘉明)。兩類知識均需經過證明并且得到大眾的認可才可稱之為知識。
自然科學知識中修辭的運作主要涉及研究問題、知識論證和研究論文。
(1)問題的提出和解決方式蘊含著修辭的元素。自然科學家首先提出問題,并且對所研究問題有一個預先的假設,之后進行試驗驗證自己的假設。無論是問題的選擇,還是問題解決的方式,都是由科學家們決定,提出問題本身預設著有一定的假設(Winsor,1998),根據本文對修辭的界定,這一假設或者對于問題設想的答案便是修辭行為中要論述的初步觀點。
(2)問題的整個解決過程甚至包括工程設計產品都滲透著修辭的元素。自然科學家解決問題或驗證假設時,不僅觀察,而且還要相互討論問題解決的方式和結果(Winsor,1998)。換句話說,知識呈現在呈現在普通大眾前必須要在相應的小型社區內發生修辭行為。根據本文對知識的界定,這一過程是提高知識可靠性的過程。同一修辭社區內的科學家對同一觀點有自己的認識和理解,有著相似的能力水平,每個科學家既是修辭者又是受眾,知識在這一過程中得到一定程度的修辭確證。此外,就算是科學產品的制造同樣涉及論據的建立。產品本身就是一種論據(Winsor,1998),證明知識的可確立性。甚至可以這樣理解,科學家們在做的事整個過程可以說是一個簡歷可靠性論據的過程(Wilson&Herndl,2007),盡管這種說法或許有些夸張,但是有一定的道理。
(3)研究成果總是以論文或者報告的形式公布于世,這一點最明顯地體現了自然科學知識建立的修辭性。科學研究成果的呈現需要以論文的形式呈現在大眾或者受眾面前。其論文呈現的證明模式是與所有說服方式相通的(Fahnestock,2005)。科學家通過論文向受眾證明科研成果,說服受眾接受研究的成果,從而確立知識。
因此,自然科學知識的確立同樣涉及修辭。整個科研活動可以看成是為驗證某一假設,通過實驗建立確鑿證據,說服普通大眾接受的修辭活動。正如塞蒂納所言,在知識工廠中,科學家們制造科學理論,做出科學發現,科學知識的建構過程包括實驗中科學事實的建構和科學論文的建構。
本文從修辭的角度剖析了自然學科知識的修辭運作,有助于人們更加深刻地認識這一學科知識。本文在一定程度上解析了自然學科知識的產生過程,但仍存在一些不足。本文剖析了自然學科產生的三個方面,沒能近距離直接分析自然學科知識,未來研究可以選取某一自然學科,對其知識的產生過程進行跟蹤調查,將得出更加深刻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