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前,父親承包了一項道路基建工程,因此家里有了一筆上萬元的余錢。當時還沒有百元大鈔,社會上流行著“萬元戶”的說法,積蓄上萬者就被認為是富有人家了。父親將一疊疊嶄新的面額十元的鈔票打包起來,埋進一個裝著谷子的巨型木桶里。按照父親的預算,我們慢慢吃掉這些谷子,等鈔票露出來時,再埋上新一年的谷子,這樣下去,我們家就一直是“萬元戶”了。一年后,當父親再看到這些鈔票時,發現一部分已被老鼠啃爛。老鼠當然不是沖著鈔票來的。它們只是從桶底鉆洞偷谷子,卻殃及無辜的鈔票。
對父親來說,這是一種命運的隱喻。二十多年過去了,村里出現了不少千萬元家底的富有人家,父親卻依然靠著體力勞動,每年收入一萬多元,永遠停在了“萬元戶”時代。為了讓父親結束這種勞作狀態,去年春節,我們兄弟三人說服他同我們一起進城,長住福州。我們答應他,無論如何,會給他在城里找一份差事干。
到福州的第二天,父親的工作就有了一點線索。我的一個姑丈,也就是我父親的妹夫,長期在福州做保安。他打來電話說,位于福州大學舊校區附近的某小區,需要補充一個保安。有宿舍,有食堂。關鍵是,不限制年齡。我們了解過,許多物業公司招聘保安,通常要求應聘者的年齡在六十歲以下。父親屬龍,去年已經虛歲六十五了。
我決定陪我父親去面試,拿下這份工作。面試流程也是出乎預料的順利,一個體型粗壯、皮膚黝黑、有著屠夫般閃電目光的物業經理,只是掃了我們一眼,沒有任何詢問,就說今晚給我父親排班,然后叫了一個電工師傅,將我們領到小區門口的保安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