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一個頹敗的背景
我與我的同時代人已經(jīng)不再有關(guān)系。一班列車停在身旁,透過車窗,我突然發(fā)現(xiàn),有雙眼睛在對面的車窗后閃了一下,與我的目光觸碰在一起。那是一位公務(wù)員?一位少女?一個乞丐?還是一只貓?兩輛車錯身疾馳,兩道目光彼此逃離的本能比相互親湊的愿望還要強烈。短暫對視之際,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也不擁抱,也不殺戮,我們一水之隔,在斷裂里偶然相遇,在意外中踏入同一條河流。君住江之頭,我住江之尾,我們被并排的琴鍵各自演奏著,沒有愛憎,沒有哀樂:
蘭花和蘭花,單個
(保羅·策蘭:《托特瑙山》)
多數(shù)時候,寫作者們早已習(xí)慣委身于這個聒噪的時代,產(chǎn)生新的依戀,激起隱秘的取悅之心。正像一位妻子必須在丈夫隆隆的鼾聲中才能安然入睡,我們就這樣,在一間人肉擁擠、靈魂沉默的高分貝車廂里,昏昏欲睡:謀不完的稻粱,還不完的房貸,回報不盡的贈予,永不終結(jié)的操心……從早到晚,“施暴者的馬/會在樹干上磨蹭它無辜的后臀”(奧登:《美術(shù)館》)。我們不停地在面前的玻璃上擦拭著一塊污漬(低著頭,用拇指劃動著手機),妄圖透過它,瞥見一張精確的生活底片,但我們親手涂抹了它,銷毀了它。一場真實世界的連連看,我們究竟看到了“什么”?一水之隔的我們,不得不坐在一起,心里卻惦念著千里之外的另一朵蘭花。在污穢里作畫,在罪惡里享樂,我們卻渾然不知。現(xiàn)代詩人聞一多給出過一個如此巴洛克式的觀察:
再讓油膩織一層羅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