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音樂出版產業運行研究*

□文│汪月波

自19世紀末、20世紀初流行音樂在美國誕生，便揭開了“英美音樂產業120多年的發展歷程”。[1]音樂出版是音樂產業的有效組成部分，[2]對音樂產業的發展具有重要作用。本文所述的音樂出版是指流行音樂創作與使用中歌曲的版權權限怎樣轉移，怎樣從作曲家轉向公眾能聽到的音樂。歌曲[3]在傳播過程中，歌曲版權使用以及圍繞版權所形成的利益分配是音樂出版產業的核心問題。

歌曲版權是音樂原創者所擁有的權利，歌曲版稅是音樂使用者所要付諸的義務。版權與版稅雖然只一字之差，但權利主體和利益分配卻千差萬別。版稅又稱版權使用費，是版權持有人對其他使用作品的人所收取的金錢利益。音樂版稅的理解是音樂使用方會支付給音樂創作者款項作為版權使用費。在英國，一首歌曲的版稅分為表演版稅和錄制版稅，兩個不同的版稅形式由不同的組織來收取并返還給音樂的原創者。表演版稅由英國表演權協會（PRS）收取，錄制版稅由英國機械復制權保護協會（MCPS）收取。因此，作曲家、音樂出版商和音樂出版協會成為理解音樂出版產業的核心內涵。

一、音樂出版商的代理職能

音樂出版商是英美國家中專門從事音樂版權代理事務的個人或團體。他們的主要工作是從作曲家手中買斷或代理其創作的歌曲版權，再把這些歌曲銷售給需要的使用方以獲取經濟收入。如：音樂出版商代理一首歌曲后，會在電視劇、電影、演唱會等各種場合中推廣使用。絕大多數歌曲的詞曲作者沒有額外時間、精力參與到版權許可、監督與歌曲再使用的管理工作中。于是，他們會以簽訂代理協議將相關權利轉讓給音樂出版商。音樂出版商代表詞曲作者對歌曲進行宣傳推廣，他們會從詞曲作者的版稅中分得25%～50%作為其代理收入。音樂出版商可以是個人、公司或協會形式，在北美，主要有ASCAP、BMI、SESAC和HFA等四個組織。[4]在中國，版權管理組織中國音樂著作權協會（簡稱“音著協”），通過管理歌曲版權收集版稅，部分回饋給歌曲作者、部分為國家贏得稅收，而其中的管理費作為協會運營及工作人員的經濟收入費用。

音樂版權包括詞曲版權和錄音版權。當一首歌曲創作完成后，其版權將會自動產生歸屬，詞曲版權屬于歌曲作者，而錄音版權屬于錄制音樂的人，一般表現為錄音室或唱片公司。音樂出版商既可以代理詞曲版權也可以代理錄制版權。只不過一般大型的唱片公司都會配備專門的版權部門，管理旗下所擁有的錄音制品版權，如：環球、華納和索尼等世界三大唱片公司等都有版權部門。因此，音樂出版商的代理內容多為歌曲的詞曲版權。

二、音樂出版協會的管理職能

在英國的音樂出版產業中，音樂出版協會對歌曲的版權管理起到了重要的監督作用，它們由音樂出版商協會（MPA）、表演權協會（PRS）和機械復制權保護協會（MCPS）等組成。

音樂出版商協會（Music Publisher Associ-ation，MPA），代表音樂出版商及詞曲作者的利益，對英國國內外的歌曲版權與使用歌曲方溝通協商版稅事宜的非營利性協會。協會目前擁有約200家出版商會員，這些會員經營超過3000家音樂出版公司，會員的年收入總計達到5億英鎊，占英國版權音樂作品總收入的90%以上。英國的音樂出版市場是全世界第四大音樂出版市場，稅收比例僅次于美國居世界第二位。[5]由此可見，音樂出版商協會（MPA）對英國的音樂版權管理以及音樂市場中圍繞版權所形成的利益分配等問題發揮重要管理作用。音樂出版之所以能夠成為產生經濟效益的領域，是因為英國十分重視音樂的知識產權擁有，作曲家的辛苦腦力勞動會得到極大的尊重與保護，對歌曲的版權保護有嚴格的行業規范約束。

表演權力協會（Performing Right Society，PRS），[6]是搜集歌曲作者、音樂出版者和歌曲版權擁有者版稅收入的組織。表演權利收入由音樂作品的公眾演出版稅收入構成，具體表現為：音樂在廣播中使用，播放這首音樂時要收取版權使用費；音樂在電視中使用，PRS會對這首音樂的精確長度進行存檔以便收取版權使用費；在現場演出中使用音樂，PRS進行登記以便收取版權使用費；綜合牌照收入指的是音樂用在公共場合，PRS有權進行音樂使用登記以便收取版權使用費，如：劇院、酒吧、超市等可能播放音樂的區域。

在英國，PRS代表作曲家的利益對以上各音樂使用方收取音樂版權使用費，也就是版稅，其作用是保護音樂的原創者利益不受侵害。全球范圍中，個人版稅的收集具有相當的難度，PRS曾提出過個人版稅總許可證制度，但市場運作不成功，原因是在公共娛樂場所中，音樂的使用場合多、次數多、難以統計，因此，PRS采取“使用一次，收費一次”的原則收集音樂版權使用費，繁雜與大量的工作是PRS協會的日常，但正是有了PRS的辛勤付出，才有了英國音樂出版產業的主要版稅回饋模式。

機械復制權保護協會（Mechanical-Copyright Protection Society，MCPS），[7]是收取錄音制品版稅收入的組織，這種版稅也可以稱為機械復制版稅。當一首樂曲錄音之后以CD形式出版發行，每一個CD復制品都會產生一個版稅，這些復制品在售賣時，都要收取一定的機械復制版稅。1988年，英國版權法案聲明如果一首歌曲被復制成一種有形的媒介格式，購買或使用CD的人就需要支付一定的費用。具體做法是發行CD的唱片公司聯系MCPS，聲明要錄制發行CD錄音制品，MCPS則會頒發許可證允許唱片公司進行復制。假設沒有MCPS的許可證，唱片公司就不能發行CD或其他有形媒介。除CD之外，MCPS許可證還可以用在電影中的音樂、游戲中的音樂以及在線和移動音樂鈴聲等產品中。當MCPS收到了許可證費用，會采用一定的方式把余額支付給錄音作品版權人，這是保護音樂錄音制品版權人的合法權益不受侵害的有效做法。

以上，英國表演權協會（PRS）和機械復制權保護協會（MCPS）提供了兩個截然不同的音樂版權交易模式。前者是在公眾場合中表演和播放歌曲所要收取的版權使用費，后者是在錄制音樂中所要收取的版權使用費。一個是音樂的表演層面，一個是音樂的錄制層面。兩個協會組織采用歌曲使用跟蹤方式確定現場歌曲使用和機械播放情況，并由他們收集版稅并返還給音樂版權所有人。

三、音樂出版系統的運行

音樂出版系統提供了一個歌曲銷售的經濟收入模式，整個系統運行的核心是歌曲版權的代理與銷售。系統中，參與方、受益方和產業鏈條具有專門指向性，音樂出版商代理歌曲的版權并對音樂的使用進行二次或多次開發，目的是把歌曲的使用與經濟利益開發至最大化。音樂出版商協會（MPA）、英國表演權協會（PRS）和機械復制權保護協會（MCPS）負責搜集版權歌曲、監督和管理歌曲的使用以及版稅回收，再將歌曲的市場使用版稅收益返還給歌曲作者。音樂出版產業中，歌曲創作收益的版權搜集和版稅分成已經構建成為一個系統,形成了一種業內承認的方法，那就是在音樂出版商和歌曲作者之間，歌曲的全部收入都可以平等地均分，如果一首歌曲賺了1000英鎊，500英鎊歸屬于歌曲作者，另500英鎊歸屬于出版商。

以“披頭士”樂隊為例，1960年風靡世界樂壇時就沿用了這種對半分的版稅分配方法，歌曲作者和出版商各占50%。音樂出版領域真正的受益者是出版商和歌曲作者，而不是樂隊中演奏或演唱成員，因為樂隊中的成員一般都處于演奏和演唱地位，并沒有參與歌曲的創作。所以，約翰·列儂和保羅·麥卡特尼作為樂隊中具有歌曲創作能力的人，其版稅收益遠遠高于樂隊中其他二位成員。但是列儂和麥卡特尼卻因為歌曲創作中不能夠準確認定誰創作了哪首歌曲，而產生了很大的分歧，以至于后期樂隊解散。

基于對半分的版稅分配原則，樂隊成員和歌曲作者們為了保護自己的收入，一般情況下會成立個人音樂出版公司，我們稱為“內部出版公司”，專業音樂出版商被稱為“外部出版公司”。如果歌曲作者已經和外部出版商簽訂了合同，外部出版公司要和樂隊成立的內部出版公司平分一半的收入。最后這個計算結果是：外部出版公司獲得25%，樂隊出版公司得到25%，歌曲作者得到50%。這樣，歌曲作者獲得了出版收入的大部分。也許有人會有疑問：如果我們一定要成立自己的出版公司，為什么還要和外部出版公司合作讓他們來瓜分我們的歌曲版權收入呢？其主要原因在于外部出版公司會給樂隊大量資金作為前期預付款，這些資金可以用在樂隊的前期市場宣傳中，以解樂隊和歌曲創作者的資金燃眉之急。這就是為什么很多有創作能力的歌曲作者要簽約音樂出版商的主要原因，提供前期預付款為一，幫助開拓其歌曲使用為二。

綜上，本文從音樂出版商、音樂出版協會和音樂出版系統三個方面論述了英國音樂出版產業的運行機制。當歌曲作者創作完成后，此歌曲就進入市場被開發使用。音樂出版商通過代理方式對歌曲進行管理、促銷以及創造合適的收入模式。而英國表演權協會（PRS）、機械復制權保護協會（MCPS）是出版產業內監督音樂版權使用、回收版稅的官方監督機構，音樂出版商協會（MPA）會對這一切市場行為進行有效監督。良好的管理模式為英國締造了優越的音樂出版環境，真正的受益者是歌曲作者。以上這些，形成了英國音樂出版產業運行的核心內容，它是良性循環的，歌曲創作者在其中能夠獲得較高的經濟回報，正是因為歌曲創作者的利益受到保護，我們才會看到近年來英國音樂產業的蓬勃發展，看到眾多英國歌手獲得格萊美等音樂大獎。這一切都和良好的音樂出版運行系統不無關系。具有百年歷史的英國音樂出版產業完善的條例、規范和業內行規值得中國音樂出版產業學習與借鑒。

注釋：

[1]音樂產業研究建立在流行音樂層面的觀點是本文作者一直堅持的，這也是在英國學習過程中被學界公認的觀點

[2]Michael L. Jones, The Music Industries: from conception to consumption, Houndmills, Basingstoke ：Palgrave Macmillan,2012

[3]音樂作品既包括歌曲也包括樂曲。為論述具有針對性，以下本文統稱為歌曲

[4]英美國家的版權代理機構名稱。在美國，Harry Fox Agency（HFA）是專門負責管理機械復制權的集體管理組織；ASCAP是美國作曲家、作家與出版者協會名稱，負責歌曲作者的版權集體管理組織，是美國最大的著作權收費管理組織，每年收取十億美金買以上的版稅；BMI是美國的音樂表演權組織，為非營利性組織；SESAC是美國歐洲喜劇作家和作曲家協會，是一個精英組織，加入協會的作曲家需要接受來自SESAC的官方邀請才可以加入

[5]Paul Rutter, Music Industry Handbook, Routledge, first published 2011

[6]成立于1914年，是英國主要的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PRS成員包括古典音樂、流音樂、爵士樂、影視和廣告音樂等作品的詞曲作者和出版商，其宗旨是代表協會成員來管理依照版權法賦予他們的某些權利

[7]該協會是英國主要的著作權集體管理組織。MCPS管理的主要是音樂作品的機械復制權，它代表會員與利用其管理的音樂作品的錄制者和出版發行商談判，簽訂授權合同、收取和分配版稅。其會員主要是詞曲作者和音樂出版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