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 毅
媒體融合是當前媒體發展的顯著趨勢,報刊、電視、網絡新媒體等形成了綜合、立體的傳播模式,對大眾生活產生了深刻的影響。提出“媒體融合”概念的尼葛洛龐蒂認為媒體融合時代信息的更迭與傳播是呈指數發展的,人類正在接近“信息瘋狂時代”,“在電腦和數字通訊的發展上,我們正在逐步接近這最后的3天”。媒體融合已經涉及人們生存方式的方方面面,傳統藝術也不例外。作為人的生存和生活的方式和產物,傳統藝術必須面對媒體融合的新處境,調適自身呈現的狀態。同時,傳統藝術以自身的參與性為媒體融合提供互動性生成的有效價值,服務于媒體融合的時代需要。這種互動性生成的價值服務,一方面可以改造傳統文化自身不樂觀的處境;一方面提升媒體融合的新境界,使其在藝術生產、消費與傳播諸環節的介入產生新的效度。在此背景下,媒體與傳統藝術之間的互動性生成就顯得更為重要,它從三個方面形成交互影響的互動關系,并雙向成全對方的價值實現。
在媒體融合視域中,媒體與傳統藝術的互動生成關系對雙方十分重要。各類媒體不僅拓展了傳統藝術的存在邊界與狀態,也激發了受眾更富想象力的審美期待。同時,傳統藝術也為媒體的發展提供了藝術基礎和強大的素材庫(數據庫),使媒體在技術與新形態的層面上避免平面化、機械復制的粗糙化,更為重要的是傳統藝術也為媒體融合的發展提供了雅正的美學指導。
基于數字化的新媒體技術幾乎可以全面激活傳統藝術存在、存儲和傳播的方式,它以重塑傳統的新形式使傳統藝術的傳承、傳播加速實現當代化。尤其在新媒體藝術的形式中,傳統藝術及其思想內容有了全新的載體。在互動性作用下,它們作為當代中國文化的歷史本源,從其深處所提供的文化自信和文化共同體的觀念在媒體融合潮流中更加深入人心。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媒體融合與傳統藝術的互動性生成進一步增強了媒體傳播內容的核心競爭力,傳統藝術從文化根源或者“母本”藝術上能夠不斷拓展媒體在其內容中的深度與廣度,因此成為媒體融合過程中的重要參與者,成為新媒體藝術的創意之源和藝術基礎。
基于數字化的媒體傳播素材從本質上講,是前數字化時代藝術作品介質從無限性的、現實物理屬性轉化為由0和1兩個有限數字排列組合的數字屬性,從現實轉為虛擬。在互動性生成關系中,媒體融合的開放性、多元性和數字化技術基礎使傳統藝術中原來單向的紙媒、文學的文字序列、電影的線性敘事等傳統傳播關系,也即被時空物理所阻斷的發布者與受眾應有的互動關系,以全新的媒體介質融通起來,從而使傳統藝術在新的載體和傳播渠道上重新擁有話語權,并能夠更好地發揮傳統藝術應有的作用,使機械復制時代的媒體融合趨勢增加人文性、豐富性、互動性。毫無疑問媒體融合為傳統藝術的發展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春風,而傳統藝術源源不斷的精神塑造功能和媒介啟蒙功能則成為媒體創新與發展的養分與基石。
傳統藝術為媒體融合的發展提供了一種充滿人文藝術理想的道路。它的精神塑造功能在一種“道”的層面對于媒體傳播的“技”術進行調控和潛在影響。在本雅明所謂“機械復制時代”中,技術理性直接體現了對“真”的價值追求。然而,媒體無論怎樣融合發展,其未來終究還是“人”的技術,媒體技術發展的落腳點必須回歸到關于“人”的存在狀態,是人對“真”“善”“美”的追求過程中需要借助的形而下之“器”,這就要求媒體融合發展必須具有源自傳統的人文藝術視角。這是媒體與傳統藝術互動性生成過程中所具備的藝術屬性的前提。
在數字媒體時代,各種微型創意性新媒體平臺不斷被研發出來,使人眼花繚亂。在理論上,可以推測,任何服務于人的技術想象都可能轉化為現實的數字化小程序,而且人機交互、遠程交互、終端交互的即時性程度越來越高。這種即時交互能夠在人類掌握的技術上最大程度避免媒體機器本身的平面化、機械的復制化帶來的冰冷僵硬之感。即時性越強,信息傳播的交互性越好。這是符合藝術的終極目的——為人的、合目的性。也就是說,媒體技術和出版物發展的終極取向與藝術的終極目的是一致的,那么這兩者的互動性生成關系中,前景更加令人期待。
在媒體融合技術的發展與傳統藝術發展呈一致性目的的驅動下,雙方的互動成效越來越顯示出新的境界以及全新的傳播產品。最近火爆的媒體融合產品和藝術作品有抖音短視頻、H5產品、AR創意動畫短劇、漂浮字幕,等等。澎湃新聞在2017年國慶節推出的一款H5產品《中國,你來寫》,是傳統藝術對融媒體互動生成的一個典型范例。該融媒產品基于“漢字是中華文明的根基,你筆下的漢字,就是中國最美的圖畫”的傳統藝術美學觀念,大膽激發新媒體的研發與制作。只需輕擊手機屏幕,“中國”兩個字躍然于屏幕之上,同時,一幅展現5年來巨大成就的水墨畫卷就會自動生成。其在國慶節前后的即時性傳播,不僅使傳統藝術的美學精神和風貌得以流播,更使人們對“中國”的內涵在新的媒體融合風潮中有了更多的體悟。媒體融合和傳統藝術的互動性生成使媒體的發展獲得了新境界、高品位。
其他的融媒技術和產品在不同平臺上甚至是跨平臺的融合,達到了良好的商業營銷效果。《經典詠流傳》一邊以塊狀的電視綜藝節目的形式出現,一邊以“微信搖一搖”發布成一個個小視頻,精準傳播到受眾個體的終端。在其節目制作中可以看到,傳統藝術本身就已經走向新的融合,并與新媒體制作高度融合,甚至可以被看成一臺古典美學與現代媒體科技融合的“大秀”,其中的代表作品就是王佩瑜和虛擬歌手洛天依合作的《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虛擬歌手洛天依是一個非實體的“二次元”影像投射,其背后的VOCALOID聲庫媒體是一個擁有最具互動性和原生態的音樂聲庫(數據庫)。此外還有網絡鏈接促成的多媒體融合,當節目以一種媒體形式傳播的時候,根據大數據的統計計算,按照受眾接受頻率得出受眾對于傳統藝術文化的審美和閱讀偏好,一些電商平臺就在視頻播放時以彈窗等形式自動鏈接過來,電商在《經典詠流傳》播放時將《最美唐詩》《宋詞鑒賞常識》等紙質出版物的商品信息精準發布給受眾,并送貨上門,無縫對接。傳統藝術在其制作以及傳播中形成廣泛的互動性生成作用,傳統藝術內容直接影響了媒體形態與傳播方式,形成廣泛有效的媒介功能延伸,使媒體融合實現了傳播收益最大化。
傳統藝術與媒體融合在互動性生成中,除了能夠提供深度內容、引領媒體融合的技術生發和形式創新,它還在更高層面上給媒體融合一種哲學的、政治學的互動生成意義。
傳統藝術作為當代文化藝術的思維母本之一,其自身所蘊含的中國形象、中國思維和中國審美等價值內涵,為媒體融合提供了關于中國的“天人合一”系列價值觀念和方案。不但要求以“人”的尺度為媒體服務的終極目的,而且更高的要求是關乎“天”道。這就使得媒體融合的多元路徑和任何可實現的人類想象的信息傳播呈現出不同于一般科技發展的新境界。
在媒體融合視域下,媒體關注的落腳點不僅對準“人”,還以傳統藝術精神思考人存在背后的意義,這層意義按照一句俗語來解讀就是所謂“人命關天”。也就是人的存在性本身就是關乎天道自然的一個維度。騰訊《中國人的一天》欄目,將視角對準一個個特色鮮明的人物,以投稿的方式進行篩選,互動性的傳播方式將個性中所蘊藏著的共性表現出來,折射出一代人的生存狀態和人生記憶。這種對來自“草根”生活的細微關注,就是一種杜甫、白居易式的心懷天下蒼生的道義和責任。媒體互動和融合的終極目的是為了將人間的一切信息價值更加全面、有效地反饋回來,給“天”一個交代,并以此企盼構建一個天人和諧的理想“天下”,這是媒體融合的終極意義。
媒體融合最前沿的技術就是全息技術的融合,它將聲、光、電乃至氣味空前融合,幾乎將虛擬現實發揮到了極致。傳統藝術在獲取新的話語權時,借助全息技術的廣泛應用,在傳統樂舞、戲劇等領域產生了巨大變化。傳統的樂舞、戲劇表演運用全息技術,既可以渲染氛圍,也可以將全息影像作為敘事內容推進故事發展。因此,傳統藝術中各種有難度的藝術想象幾乎都可以實現。目前,數字化虛擬氣味技術已經在《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神奇女俠》等多部電影中成功應用,這種基于生活經驗的數字化氣味編碼已經達到1100多種氣味的模擬。數字氣味給人們認知世界以及人際溝通帶來全新的變革,還將運用到廣告、傳媒、圖書出版等行業,提供數字氣味解決方案或電子嗅覺產品,并直接給媒體融合帶來全新的媒介介質與意外的新融合方案。“眼耳鼻舌身意”全息傳播正在實現,融媒技術已經達到對氣息、意境這些綜合感知的數字化復制水平。這是傳統藝術本體的古典哲學理念與未來感極強的新媒體科學產生的美妙化合。
越來越強大的中國經濟體需要在精神文化領域為經濟成就探尋終極意義,對傳統藝術的尊重、繼承與發揚就是這一終極意義的追尋,也正是媒體融合在新時代所要承擔的政治任務。傳統藝術中顯性的政治敘事框架(家國情懷)為整個當代媒體的多重敘事提供了一個超穩定的前文本結構,它決定著媒體融合的價值導向。
傳統藝術與媒體融合的互動性生成中,一方面使自己在數字技術時代重新煥發了魅力,另一方面加速了媒體邊界的模糊化,激發了傳播手段在交互中的創新。傳統藝術重新煥發的魅力和傳播內容的深度客觀上需要反向催生媒體的技術融合、傳播機制的融合。在技術、經濟、政治等新條件的要求下,傳統藝術的傳播速度和價值潛力的開發越來越被加大,要求媒體融合技術能使傳統藝術從博物館走向民間,使其活化,發揮應有的功能。例如《國家寶藏》節目跨時空、跨界、跨媒體的多重融合,正是傳統藝術本身的特性所驅動的互動性生成現象,這種幾乎全媒體終端“炸裂”級的接受程度是罕見的。也正如出品人朱彤所表示,“在移動互聯時代,只有真正掌握媒體格局的新趨勢,以最先進的傳播手段,才能把民族最上乘的文化歷史交與萬眾共賞”。這是偉大的歷史和悠久的傳統交給媒體的時代任務。在大融合的新格局中,媒體與傳統藝術在互動性生成的過程中呈現出雙向成全的價值向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