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蘇辛
夏天有時候是一個好季節,但有時候不是。八月風最大的幾天,徐宇又來到了島上。這次她沒有乘坐二十九小時的火車和兩小時的公交車,而是穿過一段三十分鐘的跨海大橋,就輕輕松松站到了曾經站過的地方。她已經在這塊島所屬的城市工作了四年。四年是徐宇曾認為自己對一個城市的熱情能持續下來的最久的時間,現在“大限”將至,她已沒有去另一個地方生活的愿望。這讓她覺得自己所謂的四年期限,不過是年少時給自己設的限。現在她已經到了另一個人生階段,需要對那時候的認知進行一次重新洗牌。她在社交網絡上把曾經打滿星的電影改成了三顆星,屏蔽了一些言論和自己漸行漸遠的朋友圈好友——確切說,是一些她認為已經逐漸變得極端和狹隘的朋友。但她同樣為自己屏蔽他們時的心情而羞恥——那是一種慶幸又戰戰兢兢的優越感,讓她對自己非常厭惡。可厭惡激發的不是她對自己新的反思,卻是對曾經的自己和曾經的友人更深的厭惡——尤其讓她對自己感到慚愧和羞恥。時隔幾年,她仍覺得不該認識他們,也不該一度被他們影響,但即使已成為某種嶄新的人,她也無法把那個內心的自己與他們割離。受這種灰色心情影響,每天下班后,她都會去東江大道散步。她會提著自己的黑色大布包,蹬著中跟鞋假裝去另一個地鐵站——以避開所有同事。直到走遠了才停下來,在風來風往的大道上坦蕩地換起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