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祥夫
我只在做夢,這就是我生活的全部意義。我惟一真正在乎的便是我的內(nèi)心世界, 我打開那扇通往夢想街道的窗戶,看到那里的景象,便忘記了自我,這時候,我最深切的的悲傷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佩索阿
昨晚做夢又夢到父親,他古古怪怪還是那么年輕,鐵銹色保爾柯查金式的套頭運動衣,下邊卻是三接頭,一臉笑,教人發(fā)毛。早上醒來凈過頭臉坐下吃早餐,對我老婆講說此事,她嘻嘻笑,說三哥我要祝你成功,我說做夢還有成功不成功,分明屁話。老婆咽下一口咖啡,說,地下老爺子永遠(yuǎn)四十九,按歲數(shù)此刻該他叫你小哥的,我說這下聞到臭味了,真是屁話。老婆瞇了眼,面包皮不要那么亂扔好不好,收好放外邊窗臺喂鳥,又說,我這話,要你爸做你小弟,頂多也只能算是亂倫。便又笑起來。
父親活著的時候,某一日,用他那小刀修他的象牙煙嘴,把我和老大老二統(tǒng)統(tǒng)叫來,木殼子收音機正播放著什么,也不關(guān),嘰哩哇啦“社會主義好,”過一會兒,嘰哩哇啦“夾著尾巴逃跑了。”父親也不嫌吵,對我們兄弟幾個來說,父親說話總是有些腔調(diào)不正,當(dāng)年的日本翻譯我想差不多就這范兒。若說話正腔正調(diào)就不是我父親,父親說,人活著,沒別的,八字法:柴米油鹽,琴棋書畫,你們都要好好記牢,去吧。這就完了,沒了下文。但我們兄弟幾個都習(xí)慣父親這腔調(diào)。再一次,父親又叫我們過去,這回收音機閉了嘴,屋里倒是靜,滿地鋪著從窗外照進(jìn)來的陽光,是,金銀滿地刺目刺眼,看久了兩眼俱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