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暢
陽光普照大地,不分人間善惡。
——塞內加
有些晚上他夢見過去的伙伴,那些熟悉又看不清的背影,悄悄浮現在眼前。現在他醒了過來,大概五點鐘,或者更早些。他用拳頭揉開眼睛,窗欞上還沒有陽光到來的跡象。感到小腹熟悉的緊張,他雙手拿出被角,外面的寒冷讓他畏縮。
這間糧倉隔出的小屋,擺了竹床和一張寫字臺,布簾另一邊屯滿稻谷和小麥。時間久了,他漸漸喜歡上這股泥里長出的香氣。就著幽光,他望著身側的石灰墻,墻面的斑點和紋理讓他聯想起無數的形狀。一匹河馬、一頭花鹿和一群山猴。這是他獨處時養成的怪習慣。想到快要來臨的事,他希望白天遲點到來。
看倦了墻上的動物園,他試著閉上眼。他想沉入不透光的深淵,里面沒有人聲,也沒有奇怪的東西在飄忽。再次醒來,他以為躺在家里的鐵床上。過去他常常這樣醒轉,聽到狗叫或落雨聲,他詫異自己離家那么久了。有時在淺睡中,他站在山丘的高處,遠邊展開一條大河,對岸是連綿的野墳。聞到早春香椿的氣息,他又回到那所院子。黃狗蜷在銀杏樹下,手風琴古板的琴音從走廊傳出來,陽光逗留在邊邊角角。
但是這次不一樣,那里黑漆漆的,嘈雜得像一條逢集的早街。兩邊的路燈都滅了。他并不是一個人,無數雙腿經過他身邊。走過連排的雜貨鋪和點燈的飯館,他看到前面有兩個人,他們提著皮箱子,急匆匆地趕路。人群里,他們時隱時現。他努力跟上去,但擋在前面的人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