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人性化執法”是行政機關在符合道德、保障人權的前提下進行的不違背人所具有的正常的感情和理性的執法行為。行政強制過程中“人性化執法”具有真、善、美三重向度,它的本質要求是公正,旨在保障人權。
關鍵詞:行政強制;人性化執法;法倫理
隨著社會的不斷發展和人類文明的進步,尊重人權、保障人權的觀念已深入人心,行政強制過程中的“人性化執法”的呼聲日益高漲。行政強制過程中的“人性化執法”離不開倫理的指導。倫理學探討道德的本質、結構及其理論基礎,就此而言,倫理是終極意義上的善和價值本身,對人類意義重大。倫理在關注和致力于解決現實問題的過程中,實踐品性得以彰顯。行政執法依托一定的社會倫理,一旦離開了倫理的支撐,就如同人失去了靈魂。行政執法的公正性取決于它是否具有現實的道德屬性。
一、行政強制過程中“人性化執法”的內涵
關于“人性化執法”的概念,法學界對此尚未形成統一的觀點。“人性”指人的本性。《辭海》認為,“人性”是“人區別于其他動物的共性”,“化”表示“轉變成某種性質或狀態”,“行政強制過程中的‘人性化執法”是指行政機關在采取行政強制措施和行政強制執行過程中,在依法的前提下,以符合道德、保障人權為宗旨進行的不違背人所具有的正常的感情和理性的執法行為。
“人性化執法”可以用來衡量執法之善,不僅指嚴格行使法律權利,還需要考量法律的內在道德。“法律堅守其內在道德,就是對人的主體性的肯定和維護,體現了對人的自由選擇意志的尊重。”富勒將道德區分為“義務的道德”和“愿望的道德”。他認為,“如果說愿望的道德是以人類所能達致的最高境界作為出發點的話,那么,義務的道德則是從最低點出發。它確立了使有序社會成為可能或者使有序社會得以達致其特定目標的那些基本規則”。“義務的道德”是人類社會生活的必要條件和基本要求,確定而可行,大部分轉化為法律規范。“愿望的道德”是人類對美好至善的追求,是人類生活的最高目的,與法律沒有直接的聯系。富勒的道德分層理論為我們認識“人性化執法”的倫理意義提供了借鑒。“人性化執法”可概括為由低到高的兩個層級:第一個層級指行政機關依據公正的法律規范和原則依法執法;第二個層級,也是最高層次,指建立在依據實體法和程序法的基礎上,在符合道德、保障人權的前提下,以促進人的全面、自由發展為最高價值目標的價值追求進行行政強制執法。法律的剛性不是通過粗暴執法體現出來的,“人性化執法”之柔與法律之剛并不相悖。一方面,必須防止以“人性化”為借口損害法律權威;另一方面,行政機關不能機械、僵硬地執行法律,置公民的人權于不顧,對其缺少必要的人文關懷。
二、行政強制過程中“人性化執法”的本質要求——公正
公正是對執法的本質要求。執法公正至關重要,它是行政機關行使行政權應遵循的基本準則。從字面上看,執法公正涉及兩個概念:公正與執法。執法公正并不是執法與公正的簡單疊加。就價值體系而言,公正是道德與法律最直接、最主要的交接點。公正是執法的價值準則,執法是實現公正的有效手段。行政強制過程中的“人性化執法”不是人情化執法,不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軟弱化執法,不是法外施恩,更不是首違不罰。
法律與公正密不可分。執法是對法律的執行,自然離不開公正的價值準則。公正是執法的生命。只有公正執法,才能化解社會矛盾,解決社會糾紛,維護社會秩序,保護自由、平等價值的實現。不公正的執法必將遭到人們唾棄。從倫理學的維度而言,公正是一種理想的道德標準;從法律的維度而言,公正是執法的源頭和本質要求。公正作為社會的道德價值,對執法有評價和推動作用,是執法活動的價值準則。俗話說,“老百姓心里有桿秤”,這桿“秤”就是公正,它時刻在掂量執法的分量,評判執法的善惡,評判執法是正義的還是非正義的,是公正的還是偏私的。特別是在民主法治國家,公正發揮著巨大的評價作用。公正是法源的一部分,是執法活動存在的基礎。公正對執法進步有巨大的推動作用。公正可以填補執法空白,可以糾正執法失誤。公正推動了執法內在價值的轉換,使我們由前現代的特權、壓制、國家本位走向現代的平等、自由、個人本位。公正推動法律由“人治型”的法向“法治型”的法轉換,公正推動實體法的完善和程序法質量的提高。
三、行政強制過程中“人性化執法”的宗旨——保障人權
人權是指人依其自然屬性和社會本質所享有和應當享有的權利,不可剝奪,不可轉讓,是人之所以為人的本質表現。人權是執法的終極目的,執法公正的最終指向是保護人權,維護人的尊嚴。這是執法公正最基本的倫理信條。人權的本質是一種道德權利。人的最基本的自然屬性有三種:食欲、性欲和自我保存。以此為基礎,衍生出生存權、安全權、健康權等為首要權利的法律上的人權。除了自然屬性,人還具有社會屬性。人的社會屬性表現為人與人之間的相互依存性、相互交往性和道德性。人的生存離不開相互依存。如果沒有相互交往,相互依存也不可能實現。在相互依存和相互交往的基礎上,逐步形成道德性。道德性使人能夠區分善與惡,美與丑。依存性、交往性、道德性等社會屬性為立足于人的自然屬性的法律人權提供了必要性和可能性。“人既需要尊重他人作為人的法的權利,也需要他人尊重自己作為人的法的權利。在人類精神屬性的作用下,法律人權就產生了。”所有進入執法程序的人的基本人權都應該得到保障。行政強制過程中的“人性化執法”具有人權價值。具體表現為:行政機關依據法律規定,在保障相對人合法權利的前提下,以相對人為主體,給予其最大限度的人文關懷,尊重其意愿,維護其尊嚴。大多數國家在法律制度中對人權予以保障。公正的執法活動是保障人權的基本要求。通過實體公正和程序公正的實現,相對人的人權不會被肆意踐踏。《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強制法》的具體制度中也滲透著對人權的保障,如:“查封、扣押限于涉案的場所、設施或者財物,不得查封、扣押與違法行為無關的場所、設施或者財物;不得查封、扣押公民個人及其所撫養家屬的生活必需品。”執法公正對相對人而言意義重大。相對人與行政案件的結果有直接利害關系。執法公正既是對相對人不法利益的否定,也是對其合法權益的保護及對人權保障的彰顯。endprint
就行政執法實踐而言,“法律工具論”在我國歷史悠久,根深蒂固。受此影響,人們一直把法律視為專政的武器和工具。很多執法者往往認為,行政強制執法就意味著強制和服從,無須“人性化”。這是對法律的一種誤解。法律自產生以來,就以保護公民權利、促進公正實現為己任。人是法律的終極關懷,而不是實現法律的工具。
四、行政強制過程中“人性化執法”的三重向度
吳經熊先生曾提出“法律是藝術”的觀點。他認為,“正義是真善美的復合體,而正義是與法律、司法緊密相連的,所以法律、司法也是真善美的復合體;真是正義的基礎,善是正義的材料和目標,而美則是正義的品質”。他說:“當我把法律與其他藝術作比的時候,我并非在比喻或修辭的意義上來講話。我知覺到一方面是法,另一方面是音樂、詩歌和繪畫,二者是相同的……表達手段在音樂中是聲音,在詩歌中是語詞,而在繪畫中是顏色,說到法律則是利益。不同只在于表現的材料和媒介,所有藝術的最重要方面都是一致的,那就是一種對稱的、有秩序的、和諧的排列和對表現元素的有機組織。如果法律不是藝術,那它就什么也不是。”執法活動不是行政機關機械地行使現有的法律規范的活動,而是依據立法的原則和精神創造性地行使法律規范,詮釋法律的德行,克服法律的暴政,借此維護社會公正的一種活動。“法律人的責任不僅僅是機械精細地、刻板而冷峻地操作法律,而且是要把偉大的博愛精神、人文關懷、美學的原則和正義的情感以專業化的理性而藝術的方式表現出來。”從卡多佐盛贊霍姆斯法官的裁判藝術的評語中,我們可以深刻體會執法公正之美。卡多佐認為,“在法律過程中,總有一些幽幽不明的部分,虛無縹緲,太模糊而無法被注意到,太具有象征意義而無法加以解釋。他不僅注意到利益的權衡,而且事實力圖將有限融入無限之中,力圖在有限中看到無限。這些都不是邏輯思維可把握的,而必須訴諸感性,這種神秘、無限的回響,這種不可觸摸的大話運行過程的回眸一瞥,這種無邊宇宙在心靈中的輕輕一痕,正是審美的境界”。
執法公正蘊含著真、善、美三重向度。行政強制過程中“人性化執法”之真表現為客觀,執法之善表現為平等,執法之美表現為高效。因此,對執法公正,我們也須如同馬克思所說的那樣,“按照美的規律來建造”。
“人性化執法”之真表現為客觀。“真,是從世界的運動、變化、發展之中表現出來的客觀事物自身的規律性。”“客觀”指的是行政機關對事實認定和法律適用不施加個人偏見,包括事實認定客觀和法律適用客觀。行政機關要做到對案件的事實認定客觀,必須堅守執法者中道。執法者行使權力時,只服從法律。
“人性化執法”之善表現為平等,即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從行政機關的角度而言,平等指行政機關嚴格地按照法律程序嚴格執法,努力實現程序平等、程序參與、程序公開和程序自治,對同類主體給予同等保護,確保執法公正。
“人性化執法”之美表現為執法高效。曠日持久的執法活動即使最終的處理結果是正確的,也會受到社會公眾的譴責。在這種情況下,執法公正已失去了應有之義。執法高效具有以下表現:一是時效性,即行政機關對時效的嚴格遵守;二是低成本性,即執法活動要追求效率,嚴守時限規定,節約執法資源,降低執法成本,保證人們的合法權益如期、快速地得以實現。
綜上所述,從法倫理視域探討行政強制過程中的“人性化執法”,有利于提高社會公眾對執法結果的認同感,有利于促進執法公正的實現。行政強制過程中的執法不應僅僅滿足于依法執法,還應具有深厚的人性基礎和豐富的道德內涵,以符合道德、保障人權、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為其價值追求。
基金項目:江蘇省法學會法學研究課題(課題編號:SFH2015D11)。
作者簡介:周幗(1976— ),女,遼寧大連人,副教授,研究方向:法倫理學、經濟法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