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寒夜》的多樣化心理描寫

寧宏

摘 要：《寒夜》作為一部傾向于心理小說的作品，在國內外被譽為“巴金最優秀的作品”，探討《寒夜》中人物的心理描寫特征的意義在于有助于更深入地了解作品中的人物在困境與沖突中人性的掙扎，在各自命運盡情地傾吐著郁積的悲哀命運和復雜情感，從而認識其深刻的社會背景和主題及深沉的藝術畫面。

關鍵詞：心理描寫；多樣化；人物個性與命運；時代

《寒夜》是巴金解放前創作的最后一部長篇小說，最初動筆于1944年秋冬之際的重慶，1946年底在上海完成。作家在小說中成功地塑造了汪文宣、曾樹生、汪母這三個人物形象，深刻地寫出了抗戰時期勤懇、忠厚、善良的小知識分子的命運。由于 《寒夜》繼續著“五四”時代借描寫愛情以思考知識分子“個性解放”的寫作傳統，深入探究了“五四”一代知識分子的命運問題，以對人性的深刻把握反觀了“五四”新文化傳統，顯示了20世紀40年代知識者題材小說繼承又超越“五四”的一面。

《寒夜》代表了巴金在小說寫作上的最高藝術成就，尤其是在作者多元化的心理描寫上達到很高的境界。對刻畫人物突出主題起到了烘云托月的作用。筆者現做以下淺談。

（一）內心獨白

內心獨白在作品中是人物心聲最真實的記錄，也方便于作者能充分對人物表現其隱衷. 而《寒夜》正是借著大量的心理描述、大量的汪文宣的內心獨語，展示了小人物內心深處真正的苦難、絕望和無助。

小說中每個人都有內心獨白，但汪文宣無疑是重中之重，作者遵循人物思緒的發展線索，巧妙地披露了人物的心理，“那么你一個錢也不給，不是更好嗎？”汪文宣在一邊暗暗罵道。“你年終一分紅，就是二三十萬，你哪管我們死活！要不是你這樣刻薄，樹生怎么會跟我吵架？”可是他連鼻息也極力忍住，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怕周主任會注意到他心里的不平。類似汪文宣這樣充滿憤慨的內心獨白在小說中比比皆是，大量的內心獨白，它們忠實地記錄了汪文宣的內心活動，把人物勃發的內在激情和抑郁不宣的苦衷完全地展現了出來，寫出他面對黑暗的社會和苦難的生活時的心態，通過自由聯想的方式，真實地再現了汪文宣的思想與感受。這些內心獨白不僅深刻揭示了主人公內心的懦弱、扭曲以及尋求援助的孤獨感，而且還揭露了當時權勢對“小人物”的壓迫和“小人物”在生活的打擊下茍延殘喘。

“……我以前并不是這樣的。以前，我和樹生，和我母親、和小宣，我們不是這樣地過活的。完了，我的一生的幸福都給戰爭，給生活，給些冠冤堂衛的門而話，還有街上到處貼的告示拿走了。”主角這種悲哀是刻骨銘心的，同時也是充滿悲劇與無奈，這些日常平常的生活同他對舊日生活的回憶形成了尖銳矛盾，狠狠地刺進了他的心。以及，汪文宣那尚未泯滅的理想也常常在潛意識中流露，這也是他時常在內心自我反思的原因，可是他無法改變，只能發出恐懼的悲嘆：“這是怎樣的一個世界啊！”巴金深刻地剖白主人公的內心世界，使其的心理活動在獨白中展示，并豐富了小說的思想，構成小說的重要特色。

（二）表情、姿態、動作的暗示

人的表情、姿態、動作總是受心理活動的支配，從各種外在形態與行為中刻畫人物的心理活動，從側面來烘托人物心理，揭示人物在特定環境下的內心世界，是心理描寫的又一表現形式，也是《寒夜》心理描寫的重要手法。

外在的形態與行為直接為心理所支配，體現著人物的心理特征，它體現的是人類一種無聲的語言。而作者通過描寫人物外在的形態與行為和內在活動的矛盾與聯系，使人物的行為像一面鏡子處處映射著他們的心理狀態。如：當抗戰勝利后，民眾普天同慶，母親自然也熱淚盈眶心情激動，并匆匆地把這個消息告訴病危的兒子。然而汪文宣卻是先 “搖搖頭”，繼而“還是在搖頭”。作者又一次強調重復了人物的某一動作，更是豐富和加深了其心理的涵義。可以說，如果前一個動作僅僅顯示出汪文宣的疑惑，那么后一動作則展現了汪文宣的絕望。這也說明，汪文宣已經清醒地認識到：“勝利是他們的勝利”，留給自己的仍是痛苦和死亡，因此他只能“搖頭”以對了。如此簡單的動作重復，卻包涵了汪文宣對生活的絕望和滿腔的凄苦。

（三）夢境描繪

文學作品通過夢對境的描寫，作家能揭示人物內在性格的復雜性，深層心理的描寫，以及反映人物性格隱藏或鮮有表現的另一個側面。而在《寒夜》這部小說中，夢境描寫更是占有不可替代的位置，發揮著重要的作用。

小說中汪文宣經常做夢，而且通常是一連做好幾個夢。在文章的一開始，主人公便開始做夢，在夢中他與妻子由于戰亂而去逃難，最后卻因為汪母而發生爭執，各自離開，當自己顧及母親時，妻子卻不見了。這都表現了他對戰爭的恐怖。又如十四章的那個夢境，他在夢中被無數的黑影包圍，他為了躲避被火的燃燒而拼命地奔跑，疲憊不堪。這個噩夢光怪離奇，展現了汪文宣正常心理的不正常反映，也十分形象地反映了汪文宣對于死亡的恐懼，對于前途的迷茫。

（四）環境烘托

茅盾曾經說過：“作品中的環境描寫，不論是社會環境或自然環境，都不是可有可無的裝飾品，而是密切地聯系著人物的思想和行動”。《寒夜》中的心理描寫與環境背景描寫是相互聯系相互滲透互為補充的，這使它們能更深入、細致、準確地展示人物的內心世界，為人物的外在行為提供時代的依據。

小說一開篇便這樣描述：“緊急警報發出后快半點鐘了，天空里隱隱約約地響看飛機的聲音，街上很靜，沒有一點亮光。”如此的場景，再加上主人公汪文宣走在人行道上時所看到的“天色灰黑，像一塊褪色的黑布，除了對面高聳的大樓的濃影外，他什么也看不見。”這里“沒有亮光”、“天色灰黑”等陰暗的詞語運用為小說后文埋下伏筆，奠定了全篇濃厚悲憤的抒情基調，也反映了主人公此時所感到的迷茫和無助的心理。

我國著名學者王寧曾經這樣說過，“藝術家的任務不僅是要表現人的意識活動，而且還要深入到無意識中去，探索心靈的奧秘，以揭示人的豐富多變的內心世界，達到心理上的真實，而非浮于表面的真實。”作為文學藝術家 巴金在《寒夜》中的高超心理描寫表現是當之無愧的。

（作者單位： 廣東科技學院，廣東 東莞 523083）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