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教育哲學視角的黃炎培職業教育目的論探究

周俐萍

摘 要： 黃炎培是我國近代著名的愛國主義者，職業教育的杰出開拓者，著名的教育家和政治活動家。本文全面梳理黃炎培職業教育的目的論，以教育哲學為視角，以教育價值論為出發點，對職業教育目的論進行闡述，希望對人們更好地認識黃炎培思想的務實性與前瞻性，更好地理解職業教育的內在價值有所幫助。

關鍵詞： 黃炎培 職業教育 教育目的 教育哲學 教育價值

一、教育哲學的基本問題

教育哲學是運用哲學的觀點和方法研究教育基本問題的一門學科，綜合了教育學、教育史和其他學科的基本原理解決教育現象中存在的問題，它是一門具有方法論性質的學科。我們運用教育哲學的觀點分析教育現象往往更有高度，更能看清本質。桑新民說，教育哲學是哲學的應用學科，既是教育的基礎理論，又是關于教育的世界觀和方法論。教育哲學研究的對象是教育價值。任何形式的教育目的都有教育價值，內容結構主要包括兩個方面，即人的身心素質發展做出規定和對人發展的社會方向做出規定。前者體現的是教育目的的個人價值，后者體現的是教育目標的實現。這兩種價值通過人們的教育活動同時在受教育者身上得到訓練和培養，并以受教育者參與社會實踐活動的實際表現作為評價標準。人類有史以來的教育活動都是在追求和實現這兩種價值中展開，并隨著人的發展總水平的提高和社會的發展不斷演化至今。

二、黃炎培的職業教育目的論梳理

黃炎培（1878—1965），字韌之、任之，號楚南，筆名抱一，江蘇省川沙縣（今屬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我國近代著名的愛國主義者，職業教育的杰出開拓者，著名的教育家和政治活動家。他出生于山河破碎、政治腐敗時期，早期接受的是傳統教育，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受西方先進學說和蔡元培“教育救國”思想的影響，立志從事新式教育，以挽救民族危機，冀圖國家富強，并積極投身于時代的革命洪流中。他的一生致力于職業教育的倡導、研究、試驗和推廣，他本人撰寫有大量文章、報道和演講稿，平時有堅持寫日記的習慣，這些都成為我們研究他的教育思想理論的寶藏。

（一）職業教育的個人價值

黃炎培在1917年《中華職業教育社宣言書之余義》中說：“職業教育者，盛行于歐洲，漸惟于美國，而施及東方。萬非本社所敢創，更萬非本社所得私。”黃炎培在全國成立中華職教社時，在國內第一個提出了職業教育的概念。黃炎培在1922年《中華職業教育社成立五年間之感想》中談道：“當本社成立之前，教育界盛倡實用主義已有年。迨本社成立，大都以傾向職業教育。故實用主義者，不啻職業教育之背景也。”這說明職業教育的概念是外來引進的，最早應該稱為“實用主義教育”。實用主義教育學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在美國興起的一股教育思潮，代表人物有杜威，他主張教育應與實際生活聯系起來，杜威于1919年到1921年到中國進行講學極大地傳播了他的這一實用主義教育思想。

經過長期廣泛和深入的調查，黃炎培發現當時的中國教育存在兩個問題。一是教育與實用脫節，教了不會做，各門類中小學生畢業了走向社會，所用非其所學，無法自食其立。二是有一個舊文化中沿襲下來的思想一直在作怪：“君子勞心，小人勞力。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于人。治人者食于人，治于人者食人。天下之通義也。”這個思想完全是舊文化的毒瘤。黃炎培說：“今社會積習，青年受一教育，便有使君于此不凡之概，最普通之職業若農。若小工小商，多不屑就，而轉讓夫未受教育者之較易謀生。”他感覺：“顧常有一物焉為之梗，則生計問題是已。”“職業教育者，其目的最顯明之一部分，為解決個人生計問題”。在復雜多變的政治革局中，極不穩定的生活情勢下，新青年有知識欲和上進心是好的，但首先要解決父兄燃眉之家庭謀生的問題，學習職業是十分必要的。如果所學與所用是一致的，就不會感到辛苦勞累，而是覺得得心應手，生計便成了一件輕松和愉快的事情。

諸如上述問題如何解決，黃炎培在1916年12月給當時在美國留學的陶行知寫信說：“國內青年，學成無用，中學畢業生就業者僅十之一，此為國內最急要之問題。解決方法，一在提倡職業教育；一在使普通教育方法之教材與訓練方針，皆能切合于實用。”他認為教育的目的之一應是教育應聯系生活，切合實用，這樣的教育才能讓勞動者學有所用，如果大量學生畢業無法謀生，生計得不到保證，就只會浪費父兄家人的財力物力同樣耽誤時間。物質基礎決定上層建筑，教育的首要目的應該是滿足勞動人民的生活之需，并且能夠享受得心應手的工作中的樂趣，使身心都得到愉快全面的發展。這也是教育個人價值所在。

（二）職業教育的社會價值

19世紀末的中國，河山破碎了，人民受盡刀兵饑餓的威脅。一個飽受舊文化教育近二十年的有志青年黃炎培，在經歷了長日憂國憂民、報國無門的困惑后，勇敢地跳出圈子，跨上新文化教育舞臺。他報考并被錄取于上海南洋公學院進行學習，師從當時是其班主任的中文總教習蔡元培先生，認真學習了外文和國際公法等科目，牢記蔡先生的學習是為了“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喚醒民眾，開發他們的知識”的學習使命。在學校解散后他毅然回地方辦學校做演講，大力宣傳進步的思想和理念。無論是作為革命堂被追捕而逃亡日本，還是亡命歸來加入革命黨，無論是在江蘇省教育會擔任干事還是后來擔任會長要職，無論是在職還是去職，他始終堅定不渝地堅持以國家的前途與命運作為興學與從事各種教育實踐活動的宗旨。

黃炎培在1922年《中華職業教育社成立五年間感想》中說：“凡一學說，一制度之倡，非人能倡之，蓋時勢所迫，察其需要之攸在。”“故凡事之成，基于自然者半，本于人為者亦半。職業教育之一名，固與文化教育為對峙者也”。當時的中國，清政府剛剛土崩瓦解，天朝上國沒有了，科舉制度也沒有了，學而優則仕的發展路徑與前途隨即消失了。中國的學生、中國的新一代青年人應該學習什么？應該如何立足于社會？大家都在迷茫之中。當時的新青年一味崇尚學習法律、文學、哲學，女青年們也鄙視家事而醉心于學習英文，于是黃炎培提出“極一時絢爛之觀，示久而漸趨平淡焉”。風氣是一時的，不理智的時尚總是曇花一現的。如果大家都學習這些文史法律，那么生計問題如何解決？沒有生計為基礎，又如何能繼學業？人總不該成為社會的寄生蟲吧。在這種歷史背景下，黃炎掊提出了職業教育。1934年他在《中華職業教育社宣言》中說：“職業教育之定義，是為用教育方法，使人人依其個性，獲得生活的供給和樂趣，同時盡其對群之義務。”同時說到“有橫遭不增或醉心自立之青年，探求所以解決生活問題，又不能抑制其知識欲與向上心，則工讀說出焉。工讀制度，固職業教育之一種也”。

在此說明一點，黃炎培認為職業教育的前身是實用主義，但是他是反對杜威純粹的實用主義思想的。他在《八十年回憶錄》中說了這么一段話：“1920年來了一個美國號稱哲學博士杜威，提倡實用主義教育。”他介紹了杜威這次演講的大意：勸告學生專業在校攻讀，但求于實際有用，至于政治，讓政府負責，學生勿與聞。這就是實用主義教育。黃炎培說待杜威講完，他上臺提出了自己的主張：“我們主張的實用主義教育已具體化為職業教育了。請看中華職業學校，學生上課，同時參加勞動。勞工神圣，雙手萬能，是我校主要的標語。我校制造國貨，抵制日貨。學生畢了業，于國家有很大的貢獻，還大大提高了青年的愛國熱忱，豈不更切實有用？一場所激辯，到底崇美派居絕少數。杜威的學說，無法得逞。”由此可見，黃炎培并不完全贊同杜威所講的實用主義理論，尤其是杜威認為學生不用關心政治，政治交給政府管理就行了的思想，他是不同意的。

黃炎培認為僅供個人生計問題，只是職業教育的一個狹義功能，更重要的是它對社會、對國家有利。他說：“吾人更愿鄭重聲明職業教育之宗旨曰：職業教育，將使受教育者各得一技之長，以從事于社會生產事業，藉獲適當之生活；同時更注意于共同之大目標，即養成青年自求知識之能力、鞏固之意志、優美之感情，不惟以之應用于職業，且能進而協助社會國家，為其健全優良分子也。”意即職業教育有一目的就是使勞動人民養成自力更生、自食其力，不能做社會寄生蟲的習慣，并且能站在國家與社會的角度思考問題，要樹立國家公民意識，不能只局限個人的小我培界，應有大我精神。

與此同時，黃炎培認為職業教育還有另外一個十分重要的目的。他說：“我們當時還有一個基本思想，就是覺悟到帝國主義國家經濟侵略勢力深入國內各地，貽毒無窮，必須抵抗。如何抵抗？從倡辦國華工廠入手。所以在社成立之后，就立即計劃辦一個職業學校，附設各種工場，一面作為推廣職業教育的實踐場所，一面從事增加國貨生產，抵制外貨。”由此可見，黃炎培當時辦職業教育一個深刻的原因就是抵制外貨，由自己生產制造國人所需的產品。

黃炎培認為，職業教育能夠培養滿足社會生產力提高的廣大勞動者，他們敬業樂群，雙手萬能，不僅能為社會創造物質財富，能自己生產國內民眾消費所需的商品，而且不需要依賴進口，反而能實現出口，能有效扭轉急貿易逆差，提高民族企業的實力和國家的實力。這是教育救國的思想，也是教育的社會價值體現。

三、教育哲學視角下的職業教育目的論

黃炎培認為職業教育的目的總結起來應該有四個：其一謀個性發展，其二為勞動人民謀生計必需，其三為個人服務社會準備，樹立國家公民意識，少一點小我意識，多一些大我精神，其四為增加社會財富豐富程度，抵制國貨扭轉國際貿易逆差，提高社會生產力和國家實力服務。

黃炎培認為職業教育的價值內涵在于其個人價值而言與社會價值兩個方面。就個人價值是為謀生為個人人格完善；就社會價值而言是為社會提高生產力并增進財富，為國家富強，為能培養更多具有大我精神的敬業樂群的公民。黃炎培以教育救國思想為起點，并始終圍繞這個核心展開教育理論與實踐活動的研究，提出了創立職業教育，求個人謀生、求人格完善、求社會生產力發展、求社會國家進步，使無業有業、有業者樂業的一整套思想體系。黃炎培的這些教育思想閃爍著唯物主義光輝，對激勵年輕人刻苦學習，對職業教育的創立發展與完善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為當今職業教育改革提供了最寶貴的理論財富。

教育事關民族興旺、人民福祉和國家未來。習近平總書記就加快職業教育發展做出重要指示，指出要弘揚勞動光榮、技能寶貴、創造偉大的時代風尚，努力培養數以億計的高素質勞動者和技術技能人才。這充分體現了黨中央對職業教育的重視，同時指明了職業教育的發展方向。面對職業教育新的春天，我們應該重拾老一輩教育家的思想財富和殷切叮囑，深刻把握職業教育的內在價值，積極投身到職業教育的改革與發展中，實現教育興國、教育強國的戰略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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