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風,付 義
(云南中醫學院第三附屬醫院,云南 昆明 650011)
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COPD)簡稱慢阻肺,是呼吸系統常見病、多發病,通常呈進行性、不完全可逆性發展,最終導致慢性呼吸衰竭。持續存在的氣流受限是慢阻肺的標志性癥狀,吸入支氣管舒張劑后,FEV1/FVC小于70%可以作為診斷慢阻肺的金標準。近年來,慢阻肺患病率和死亡率日漸升高,慢阻肺在全球人群死亡因素中排名第4 名,可以預測在未來的 10 年中,其病死率還會呈上升趨勢[1]。對于如何提高治療效果、控制急性發作期、降低穩定期慢阻肺患者復發率、提高運動耐量及生活質量,是臨床重點關注的問題。目前,西醫治療主要是支氣管擴張劑、糖皮質激素、祛痰劑、抗生素與氧療等聯合應用,雖能明顯緩解癥狀,但存在毒副作用較大、細菌耐藥等問題,而中醫藥治療則具有治療效果穩定持久,毒副作用小,能增強人體免疫力,并具有個體化特點等優勢。根據慢阻肺咳、痰、喘的特點可歸于中醫學“久咳”“肺脹”“喘證”范疇。現就近年來中醫藥對慢阻肺病因病機、治療進展、預防進展情況綜述如下。
伍紹星[2]等通過對112例重度COPD患者采用培土生金法治療,認為通過健脾補肺可達到扶正祛邪、養陰潤肺、化痰止咳的目的。慢阻肺總體病機為本虛標實,本虛主要是肺脾腎虧虛,而土為萬物之母,氣血生化之源,脾氣健旺則五臟生化有源,肺得滋養,而慢阻肺患者從之受益。王卓[3]認為:本病雖然癥狀皆與呼吸系統有關,但脾為生痰之源,脾土為肺金之母;肺病日久易損傷腎氣,甚至腎陽虛衰,無法溫化水飲導致水氣凌心。慢阻肺輕證主要表現為肺氣虛,病久則累及脾腎,最終可影響心腦的功能,而其中肺脾腎臟器功能失調是慢阻肺發生發展的重要內因。陳杰等[4]通過對87例慢阻肺患者使用健脾溫腎補肺膏方遠期療效觀察結果分析,認為慢阻肺是一種全身性疾病,系由肺系疾病反復發作遷延不愈,久則肺氣脹滿,不得斂降,繼而肺、脾、腎3臟虛損,形成典型的虛實夾雜的病理狀態。肺脾腎虛損又是形成痰、瘀、痰瘀互結的重要因素,因此補治結合可以對這種慢性消耗性疾病產生較好療效。
孟泳等[5]認為:痰熱壅肺是本病急性發作最重要的原因,病機多屬本虛標實,患者肺、脾、腎3臟功能失調導致痰濁、水飲、血瘀內伏于肺,素有痰飲化熱、痰熱膠結、肺失宣降、肺氣郁閉的病機,成為疾病反復發作,遷延不愈的“夙根”。通過對大量慢阻肺患者的臨床觀察認為,加強對痰熱壅肺型慢阻肺患者的研究具有重要的實踐意義和社會價值。張永生等[6]認為:慢阻肺根本病機當屬“久病入絡、瘀阻內生”,痰濁和瘀血乃慢阻肺久病入絡的基本病理產物,將氣道重塑看作是微型瘀阻的表現。梅國強[7]教授認為:慢阻肺多為氣血津液運行失常,易發為痰飲,瘀血內阻,治療痰飲伏肺之咳喘,常用苓桂術甘湯、小青龍湯治療。若兼瘀血阻絡,加當歸、川芎,丹參活血通絡;氣陰兩虛者,予黃芪生脈飲;陽虛水停者,予真武湯、五苓散溫陽利水。王琦等[8]結合慢阻肺臨床特點,強調本病治法以“通”字立法,重點在于疏通肺絡與消瘀散結,包括肺之氣絡和血絡,并運用活血化瘀通絡方治療慢阻肺穩定期證屬痰瘀阻肺患者取得良好療效。
中醫學認為:慢阻肺的病因病機為六淫之邪侵襲人體,邪犯肺衛,肺氣失于肅降,氣機不暢,津停滋生痰濕,或他邪犯肺,或其他臟腑累及于肺,久病肺虛,再感外邪致使病情反復發作,遷延不愈。外感風熱風燥之邪均可引起肺失宣肅、痰熱蘊肺而為病。
康新月[9]及其導師認為:毒邪傷肺是COPD發病的主要原因。經調查43例慢阻肺患者發現,慢阻肺的臨床表現與痰、瘀、熱毒膠結阻滯肺絡關系密切。此3種內生之毒可相互轉化,互相加強,其消長盛衰可決定疾病的預后和轉歸。西醫學中COPD氣道腺體分泌細胞增生,腺泡內黏液潴留,杯狀細胞增生,黏液高分泌等病理變化,便是痰毒阻塞氣道的表現。
1.5 氣陰不足
趙氏[10]認為:“腎水虛衰,相火偏盛,銷鑠肺金,因而發喘。”主張治喘證應從肝腎病變著手,尤以腎中水火不足為慢阻肺病變根本,提倡補陰解郁之法治療。此外,趙氏還以解熱宣肺法以止喘,療效甚佳。
中醫學對慢阻肺論述較多且療效確鑿,值得后人借鑒。如張氏[11]《傷寒論》《金匱要略》關于咳喘的證治。風寒外束麻黃湯,外寒里飲小青龍,營衛失和桂枝加厚樸杏子湯,邪熱壅肺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邪熱迫肺葛根黃芩黃連湯,氣結腑實大承氣湯,飲停胸脅大陷胸湯。
2.1.1 溫肺滌痰法
任明智[12]運用《金匱要略》小青龍湯治療50例慢阻肺急性加重期外寒里飲型,結果有效率90.2%,高于對照組(68.0%),認為小青龍湯有明顯止咳、祛痰、解痙作用,并能改善急性加重期患者的肺功能,值得推廣。文蕾等[13]以小青龍湯加減為主,急性發作時配合熱敏灸療法治療90例慢阻肺患者,結果治療組有效率明顯高于對照組(P<0.05)。
2.1.2 燥濕化痰法
祁云霞等[14]以二陳湯合三子養親湯組成燥濕化痰、降氣平喘之方劑(法半夏15 g,陳皮12 g,橘紅10 g,茯苓15 g,桔梗10 g,紫蘇子9 g,白芥子9 g,萊菔子9 g,炙甘草10 g)治療慢阻肺急性加重期70例,結果有效率為87.1%,治療組痊愈率、有效率均高于對照組(P<0.05),認為二陳湯合三子養親湯具有抗菌、抗炎、降低肺動脈高壓、緩解支氣管痙攣、祛痰、擴張支氣管、抗氧化等作用。汪遠明[15]以二陳湯加減(清半夏、廣陳皮、云茯苓、昆布、海藻、白芥子、生甘草等)治療75例痰濁阻肺型AECOPD,結果有效率為97.7%,高于對照組(78.1%)。
2.1.3 清熱祛痰法
左明晏[16]對53例慢阻肺患者以越婢加半夏湯(麻黃、生姜、大棗、甘草、半夏)為基本方清肺化痰,根據臨床癥狀,痰熱壅結黏痰不易咳出者,加大黃、黃芩等;痰熱傷津口干舌燥者,加天花粉、知母、蘆根等,結果有效率為90.57%。黃河[17]以清肺化痰為治則,藥用葦莖30 g,茯苓10 g,冬瓜仁15 g,陳皮20 g,薏苡仁20 g,桃仁25 g。肺熱陰傷者,加麥冬12 g、沙參15 g;咳痰膿濁者,加大黃8 g、葶藶子15 g;熱傷血絡者,加生三七6 g、白及15 g、白茅根20 g;熱毒甚者,加金銀花12 g、黃芩15 g、魚腥草20 g 等。通過對86例證屬痰熱郁肺的慢阻肺急性發作患者療效觀察,結果顯示有效率達97.67%,療效明顯優于西醫對照組的86.05%。
2.1.4 瀉下通腑法
梁偉雄[18]將符合納入標準的AECOPD 60例患者分成兩組,治療組選用小承氣湯為主加減組成瀉下通腑方(生大黃、枳實、厚樸、百部、黃芩、陳皮、丹參、半夏等)兩組均進行常規西醫治療,結果瀉下通腑法聯合基礎西醫治療可明顯改善患者臨床癥狀、肺功能、血液中NO、ET-1。
2.1.5 活血化瘀法
劉香玉等[19]用化痰截哮湯水煎劑聯合西醫常規療法治療AECOPD證屬痰瘀伏肺型患者91例,結果治療組有效率明顯高于對照組,差別有統計學意義(P<0.05);并發現治療組較對照組顯著降低了CPR,PCT水平,減輕了急性炎癥的反應程度。表明化痰截哮湯水煎劑具有協同抗炎作用,可以提高非特異性免疫力,增強臨床療效。吳孟章[20]以桃紅四物湯為主加減(藥用桃仁15 g、紅花15 g、白芍、熟地黃、當歸、川芎各10 g),對照組為低分子肝素鈉注射液,結果患者咳嗽、咳痰、呼吸困難等癥狀有所好轉,肺功能明顯改善,治療組療效優于對照組(P<0.05)。
2.1.6 疏風解毒法
姚欣等[21]以疏風解毒、利咽消熱為治則,用疏風解毒膠囊(虎杖,連翹,板藍根,柴胡,敗醬草,馬鞭草,蘆根,甘草)治療40例慢阻肺急性發作患者,結果試驗組的臨床顯效率明顯高于西醫對照組(P<0.05),同時患者住院天數明顯減少(P<0.05),治療組治療后患者WBC、N%及hs-CPR含量顯著性降低(P<0.01),初步認為疏風解毒膠囊對本病具有抗病毒、抗細菌感染和增強免疫力的作用,并能加快AECOPD患者咳嗽、發熱等癥狀的恢復。李迅[22]用疏風解毒膠囊治療100例伴肺部感染的AECOPD患者,結果有效率為88.0%,顯效率為68.0%,明顯優于對照組(P<0.05)。生化實驗結果表明,疏風解毒膠囊可明顯降低患者血液中CPIS、PCT、hs-CPR的含量(P<0.05)。
COPD穩定期的病因病機多由衛外不固,肺失宣肅,肺氣脹滿,痰瘀內阻,使痰瘀膠結互生,病情遷延不愈或反復加重,最終形成肺、脾、腎3臟氣虛、痰濁瘀血內停的病理狀態。
2.2.1 培土生金法
張平等[23]通過健脾化痰方(黨參 15 g,黃芪 15 g,白術10 g,茯苓15 g,竹瀝、半夏各9 g,陳皮 9 g,紫菀15 g,炙款冬花9 g,枳殼9 g,桔梗6 g,甘草 6 g) 配合溫灸中脘治療輕中度穩定期 COPD 12 周,隨訪12周,結果療效顯著,并可改善患者的生存質量。李竹英等[24]給予益氣健脾化痰方( 黃芪、黨參、白術、茯苓、陳皮、清半夏、防風、萊菔子、甘草) 聯合西藥吸入性制劑,結果治療 3 個月后,肺功能較治療前明顯增加,治療前后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治療組 CD3+、CD4+、CD4+/ CD8+、NK 細胞含量明顯上升,CD8+明顯下降,與對照組對比,差別有統計學意義(P<0.05)。
2.2.2 氣陰雙補法
閻香桂等[25]運用補肺湯合生脈散加減(黃芪30 g,黨參15 g,紫菀10 g,桑白皮15 g,麥冬9 g,五味子6 g,茯苓15 g,甘草9 g,款冬花9 g,熟地黃10 g等)治療60例證屬肺腎兩虛、氣陰不足的慢阻肺緩解期患者,結果有效率為89.66%。鐘偉文[26]使用補中益氣湯加減(黃芪30 g,白術、黨參各20 g,當歸、南沙參、北沙參各15 g,補骨脂12 g、巴戟天8 g)治療80例證屬宗氣虛陷、氣陰兩虛的慢阻肺穩定期患者,結果療效顯著。盧華等[27]采取參蛤散治療穩定期 COPD 患者,結果顯示治療后治療組患者FEV1 占預計值百分比、6 min行走試驗、呼吸困難量表、體質量指數分值均低于對照組,差別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 。
2.2.3 化痰通絡祛瘀法
趙海方等[28]運用宣肺化痰通絡法治療痰瘀阻肺型穩定期 COPD 患者,中醫干預組在西醫基礎治療基礎上加服宣肺化痰通絡法中藥處方(炙麻黃 5 g,陳皮 6 g,苦杏仁、全瓜蔞、法半夏、茯苓、補骨脂、虎杖各 10 g,鹿角膠、丹參各15 g),結果有效率為100%,與西醫治療組(30%)比較,差別有統計學意義(P<0.05) ,證明該法能夠改善 COPD 患者的肺外效應及臨床癥狀,提高生活質量和勞動能力。
2.2.4 益氣固表法
崔佳棟[29]以益氣固表為治則,用玉屏風散膠囊聯合西醫常規療法治療60例辨證為肺氣虛的慢阻肺穩定期患者,結果與對照組治療后對比,治療組BODE指數、MMRC下降,6MWD升高,差別有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組治療后急性發作次數小于對照組(P<0.05)。認為玉屏風散膠囊能有效改善COPD穩定期肺氣虛型患者嚴重程度,減少其急性發作次數。
2.2.5 溫補腎陽法
張延芬[30]使用陽和湯加減治療慢阻肺患者45例,咳嗽較劇,加川貝母、蜜紫菀;痰多者,加瓜蔞仁、草廟子;兼脾氣虛者,加黨參、白術;兼血瘀者,加丹參、桃仁、益母草;有痰熱之象去肉桂、鹿角膠、熟地黃,加桑白皮、浙貝母、射干、黃芩,結果有效率達91.11%。
慢阻肺是一種可以治療和預防的疾病。 慢阻肺發病原因與長期吸煙、職業粉塵和化學物質吸入、室內空氣污染及生物燃料使用和反復呼吸道感染有關[31]。
吸煙是最重要的環境發病因素。吸煙者的肺功能異常率較高,FEV1年下降率較快,吸煙者或被動吸煙者死于慢阻肺的人數遠高于非吸煙者[32]。
吸入生產性粉塵及化學物質,接觸粉塵較多的工人,其肺功能影響超過吸煙者。吸入煙塵、刺激性氣體、某些顆粒性物質、棉塵和其他有機粉塵,可促進慢阻肺的發病[33]。
慢阻肺早期臨床表現為咳嗽、咳痰,其本質是慢性支氣管炎癥,不論急性期還是穩定期慢阻肺患者,呼吸道炎癥始終存在并呈進行性發展,因此治療不僅要緩解癥狀,更重要的是控制呼吸道炎癥。慢阻肺一經確診應長期甚至終身規范治療[34]。
感染是COPD發生、發展的重要因素之一。呼吸道感染會加重呼吸道炎癥反應,使局部氣道免疫力下降,增加患者細菌感染的風險。
多數慢阻肺患者存在消瘦、營養不良、低蛋白血癥等問題,致使免疫力低下,易感染并引起急性發作。適宜的體育活動能提高患者免疫能力,改善呼吸功能,起到預防疾病的目的。腹式呼吸鍛煉,打太極拳等活動能明顯改善呼吸功能,預防慢阻肺的發生發展[35]。
氣溫的突變、自主神經功能失調以及機體的內在因素都有可能參與慢阻肺的發生發展。
慢阻肺是一種患病率、死亡率較高的疾病。西醫學根據肺功能分級,對慢阻肺提供系統的的診治方案并通過對基因、致病因子、疾病產物等微觀層面的研究,不斷提高對疾病的認識水平與防治效果。中醫學認為:COPD多屬“久咳”“肺脹”“喘證”等范疇,多由反復咳喘發展而來。長期的臨床實踐證明:采用中醫藥辨證論治能夠有效緩解癥狀,延長慢阻肺穩定期,提高患者耐受性和生活質量,并具有“個體化”優勢。如何認清中藥治療機制,降低不良反應發生率,提高中醫藥療效,還需進一步研究探討。